林可勝出生于一個華僑家庭,他的父親林文慶曾任廈門大學校長,是一位傳奇人物:
第一,林文慶早年留學英國,畢業后返回新加坡行醫。因為醫術高明,清朝駐新加坡總領事黃遵憲曾經送他一塊匾額,稱贊他有“洞見絕癥,手到春回”的本領。
第二,行醫之余,他還創辦報紙雜志,希望能喚起海外華僑對政治時事和科學文化的興趣。
第三,他熱衷于教育事業,早年在新加坡倡導女子教育,后來應陳嘉庚的邀請,于1921年回國擔任廈門大學校長,直至1936年離任。在此期間,他聘請林語堂、顧頡剛、沈兼士、孫伏園、魯迅等人來廈大任教,有人說這等于把半個北大搬到了廈門。
第四,他因為在馬來亞開辦了第一個橡膠園,被陳嘉庚譽為“馬來亞樹膠之父”。此外,他在金融、保險和市政等諸多領域均有貢獻。
需要強調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曾積極為英國紅十字會籌款,并于1918年獲得不列顛帝國勛章。
林可勝是林文慶的長子,他的母親黃端群是清末民初著名革命家黃乃裳的女兒,姨父伍連德是中國檢疫防疫事業的先驅者。1910年東北鼠疫大流行,伍連德以全權總醫官的身份深入疫區領導防治,取得明顯成效。隨后,伍連德參與發起中華醫學會,創辦《中華醫學雜志》,并擔任總編輯職務。
因為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林可勝從小就被送往英國讀書,中學畢業后考入父親的母校愛丁堡大學專攻醫學。1914年畢業時恰逢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林可勝應征入伍,被分配到軍醫院擔任外科助理,經常參加戰地救護工作。大戰結束后,他于1919年以優異的成績獲得內科和外科學士學位,并留校擔任講師。隨后,他又獲得科學博士和哲學博士學位。
1925年秋,林可勝返回祖國,擔任協和醫學院教授兼系主任。《協和醫事》對他是這樣介紹的:“生理學系的林可勝教授,是協和醫學院的一道獨特的風景。這位出生在新加坡、早期在英國接受教育的華人,是協和醫學院的第一位當上系主任的華人教授,他創立的《中國生理學雜志》質量之高,令當時在澳大利亞的英國神經生理學家……翹首以盼”(《協和醫事》第53-54頁,三聯書店2007年出版)。
書中還說:“這位林可勝教授,風度優雅,據說在講課時,可以用雙手在黑板上畫圖。他最早引起他未來妻子的注意,就是給她畫像。”隨后,他曾經被選為中華醫學會會長,并在1933年組織領導了長城抗戰的救護工作。
抗日戰爭爆發后,協和醫院因為自身的原因采取中立態度,但是林可勝不愿意這樣。于是他向院方請了一年長假,把妻兒送回南洋,孤身一人投入到戰爭救護之中。
當時的中國既沒有自己的軍醫院,又沒有像樣的醫療器械和救護體系。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紅十字會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戰爭初期,紅十字會采取了大量設立傷兵醫院的救護策略。但是隨著戰線的拉長和戰爭的擴大,這種策略已經無法應付日益嚴重的傷亡局面。于是該會作出了“組織各種醫療救護隊,配置切合實行之器械藥料,分路前往戰區”的決定(《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第114頁,天津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這與林可勝根據個人經驗總結出來的戰地救護理念不謀而合。
于是在國民政府衛生署的協調下,中國紅十字會任命林可勝為該會臨時救護委員會代理總干事兼救護總隊長,全面負責戰地救護工作。
救護總隊是個高度專業化的組織,它有三大優勢:第一,它的成員大多是國內外名牌大學畢業生,有些還是知名專家學者,所以業務水平很高;第二,它是紅十字會的下屬機構,所以能得到海內外的大力資助;第三,它擁有200多輛汽車,能迅速有效地完成救護任務。
林可勝上任后,與國民政府衛生署署長劉瑞恒提出了“戰時三合一政策”。劉曾任協和醫學院院長,是林的老上司。這個政策的要點是:為了抗戰的需要,應該將軍醫署、衛生署和紅十字會整合在一起共赴國難。但是作為民間組織,中國紅十字會并不愿意納入政府的管理體制。于是就出現這樣一種不大正常的局面:“雖然林可勝終于獲得總會承認并予以任命,但終其在紅十字會服務期間,總會對他始終懷有疑慮”(《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第227頁)。
對于紅十字會的疑慮,林可勝似乎并不介意。為了實現“戰時三合一政策”,他曾經直接上書蔣介石陳述自己的意見。這也犯了紅十字會的大忌。此外,他因為派人派車向延安運送物資,所以被貼上了“有親共傾向”的標簽。這樣一來,他就成為兩頭都不喜歡的人:紅十字會覺得他是政府方面的人,政府又覺得他與延安關系密切。
1942年,林可勝隨遠征軍到了緬甸,擔任史迪威將軍的醫藥總監,并多次受到政府嘉獎。這一年的美國《時代》周刊有一篇文章談到中國的救護醫學,其中提到兩個名字,一個是白求恩,一個是林可勝。白求恩因為毛澤東的一篇文章而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但是林可勝卻長期被人遺忘。
抗戰勝利后,林可勝在南京組建國防醫學院,并當選為中央研究院院士。1948年,蔣介石任命他為衛生部部長,他沒有接受。1949年大陸易幟前他到了美國,1969年因病在牙買加去世,終年72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