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國老師在非洲任教,發現本地人盲目悲觀,對美國盲目羨慕。他告訴這些本地人,其實他們面臨的很多問題,比如教育、醫療、收入等,是所有國家都掙扎著要解決的問題。在國計民生一些重大問題上,世界各國“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不同國家可以取長補短,但是有什么樣的平臺可以讓大家展開交流呢?11月上旬,我參加了在卡塔爾首都多哈舉辦的世界教育創新峰會(簡稱WISE),感覺該峰會正在成為這樣有影響力的國際教育交流平臺,或者說教育上的“達沃斯論壇”。峰會邀請來自各國的教育人士一起,交流各自的“教育經”。大家求同存異,共同想象未來的教育。此峰會從2009年開始舉辦,但中國知之甚少。今年的會議,有來自120個國家的代表。峰會今年的主題是教育的“創新”,事實上創新關系到教育的持續改進,是一個永恒的話題。這樣的改進,得有人去想,有人去辦,這些人是誰?到底誰有能力撼動教育現狀,實現教育的革新?
峰會上我們看到,一些國際組織的作用其實有限。比如聯合國的“新千年計劃”之二,是截止到2015年,全球實現所有男女兒童都能夠完成小學教育,但是隨著最后期限的迫近,全球目前仍有5800萬兒童失學,可以說聯合國和抽象的“國際社會”考試不及格。峰會主持人頻頻追問參會的聯合國和教科文組織官員,可否將教育目標的實現提上日程?但從聯合國官員的發言看,這些國際組織目標多元,利益各方都希望把自己的目標提到首要位置,真正能實現的只有綜合發展。即便聯合國可以把教育目標放到首要位置,他們有多大力量改變現狀還是疑問。
多哈教育創新峰會做了一件聯合國沒有做好的事,那就是常年扶持國際民間社會在教育革新上的努力,并曝光他們的影響。除了提供“加速器”項目和WISE學者項目進行常規扶持之外,該峰會每年頒發類似于教育界“諾貝爾”的WISE大獎(獎金50萬美元),產生示范作用。今年獲獎的安·考頓(Ann Cotton)長達二十年來一直在扶持非洲貧困地區的女童教育。她告訴我們個人可以組織力量,限定范圍,定點突破一些教育難題。而其他的一些獎項,也讓人從多個側面看到哪些人在改變著國際教育的現狀。今年獲獎的機構中有改進秘魯鄉村教育課程的西班牙組織,有幫助兒童通過閱讀改進學習的約旦人士,有通過“虛擬城市”讓兒童在實踐中學習的芬蘭機構。他們對國內民間教育機構都極有啟發。在中國,“多背一公斤”、“千千樹”等組織,也一樣在做類似努力。民間力量在教育中發揮的作用將會越來越大。
非政府機構的不足,是缺乏資金,缺乏交流平臺。峰會也讓我們看到,各國政府蘊藏著巨大的力量,可以促進教育的革新。政府發揮的作用,不應只是監管,而應成為平臺,協調教育的改進工作,激發民間活力。如果事事抓管得死,不僅抑制教育創新,更會遏制民間潛力,打壓教育者積極性,結果有錢辦不好事,有力卻把力用錯地方。
卡塔爾本身的做法,就是政府高層對教育施加良性影響的極佳案例。該峰會是前埃米爾(埃米爾為卡塔爾元首)夫人、現任埃米爾之母莫扎王妃(Sheikha Mozabint Nasser)領導下的卡塔爾基金會舉辦的。在國內大家對這位莫扎王妃的認知,是把她視為“甄嬛”般傳奇的人物。還有,與其他一些中東國家元首的夫人不同,她生活時尚而高調。這些“八卦”,掩蓋了這位福布斯全球影響力排行榜上有名的人物能干的一面。我們在峰會中發現,她極有抱負和遠見。目前卡塔爾因為石油和天然氣,成為全球人均GDP最高的國家,但油和氣不可再生,總有采盡的時候,為此她領導下的卡塔爾基金會在一定程度上是要幫助卡塔爾實現轉型,比如通過舉辦W ISE這樣的峰會,讓多哈成為國際展會之都。她還創辦多哈國際教育城,讓國際上著名的大學在多哈辦學。她的影響力不是通過政府機構強推某個項目,而是借助她領導下的卡塔爾基金會,讓包括卡塔爾石油公司這樣的私營機構、卡塔爾政府、民間組織甚至國際機構走到一起來,共同辦教育。莫扎王妃不僅敢花錢,花得也有效率。我印象很深刻的一個例子,是參觀多哈大學城的時候,發現各大學合用一個學生中心,這種合用讓不同大學的學生借此空間互動,各大學資源共享。跨國辦大學的事很多國家在做,但容易資源分散,重復建設,甚至相互拆墻。
真正改變教育現狀,需要政府、民間、國際社會的多方面合作。大家應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思想出思想,有平臺出平臺,有組織能力出組織能力。各種影響教育的力量,都應對自我的能力和局限有良好認知,在合適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這是讓教育現狀發生良性改變的根本。如果各自為政,互相輕視、抵制、壓制,則很可能事倍功半。多哈峰會上中國也有教育學者、民間機構、教育官員等多個領域的人士參加。希望他們所代表的各方,能求同存異,多加合作,真正撼動、影響中國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