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算不上什么名人,所以取這個標題時,我猶豫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頭發染霜的老漢,駕著一輛已然破舊的白色寶萊在廣州城中有點失措地尋找飯局地點的形象。在200公里之外的開平郊區,曾經自如地穿梭在鄉間小路、如數家珍般地給我指出每一處隱藏在修竹茂林之后的凋敝碉樓、洋樓的人,也是這位60多歲的長者。幾年宅居鄉間,生長于老東山的江漢,似乎已把他鄉作故鄉了。
開平,以其數以千計的碉樓、洋樓聞名于世,并成功晉級世界文化遺產地行列。光環背后的破敗與不堪,卻也只有如江漢等少數幾個人清楚。因緣際會,2009年春節前夕他搬進了加拿大籍朋友的碉樓—震東寄廬,從此與這片土地結下緣分,他試圖以認養的方式盡力去保護這些岌岌可危的古屋。大約在兩年前,當我還是以記者身份探訪十幾處中西合璧的民國小洋樓時,心中的震撼難以用言語形容。一撥又一撥的考察團隊如流水般來來去去,最終駐守下來的,仍然只有江漢。
“有位朋友很認真地問我,你覺得你做對了嗎,江生?”類似的糾結每天在江漢心中打架:保護華僑文化遺產,不應該是國家層面要管的事嗎,為什么我一個退休的外國人(江上世紀90年代已入加籍),要投入那么多精力、財力來干這些還看不到希望的事?如果做的是正確的事,為什么會那么難?12月下旬,當記者在廣州一家西餐廳再見江漢時,焦灼、困惑、不愿放棄,種種復雜的情緒同時浮現在這位長者的臉上。時至今日,他依舊在為心中那份“偉大的事業”,四處去化緣、上書、游說,行走于政府、商人、民間組織之間。
在開平赤坎鎮上,有兩座比肩而立的豪華西式圖書館,據說是早年當地兩名旅僑“土豪”斗富的結果。“假如新中國成立后那些鄉紳階層沒有被消滅掉,我找他們發動海內外的資源一塊來保護這些老房子,會不會順利很多?”江漢說,在歷經多次政治運動后,中國的社會組織被清理殆盡,原子化的個人完全是無力的,社會到現在仍然是羸弱不堪,這也是他總結的做事難的根源所在。4年多的文保經歷,讓一名外科醫生對社會學無師自通。于江漢而言,幸也,不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