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驚醒,周老先生順了順氣,撫了撫忐忑不定的心,偏頭看向窗外,圓月正掛于夜幕之中。離天明還有許久,可自己卻毫無睡意了。周老先生走下床,取出外套披上,推開房門,走出。
夜正涼,周老先生冷不丁的一口冷氣灌進肺里,猛地咳嗽起來,右手順著氣兒。過了一會兒,才安靜下來。歲月總是最無情的,不停地侵蝕著周老先生的年華,眼角、眉間以至于雙手,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唯獨,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依舊閃耀著三十多年前的亮,可這亮,還能維持多久呢?
月色正好,信步走在這羊腸小道上,環(huán)顧著周圍的景色。周老先生的房屋是一間獨立的小平房,房屋的周圍郁郁蔥蔥的是一棵棵成蔭的樹,這兒,夏天倍感涼爽。西邊,一層樹木后面是一片小泊,月光照在上面,如潔白無瑕的璞玉,魚兒在里面穿梭者,時而停歇,又如琥珀中的異物,使得小泊頓感“昂貴”了不少。小泊旁邊還有一口井,供周老先生平時的洗漱什么的。東邊是通向鄰居居住的地方,為了方便鄰里,周老先生特意在東邊開了條道。房屋的北邊是稻田和果林,周老先生閑暇時便會走下田,去忙忙。
月光傾瀉下來,周遭的景物,都鍍上了層銀色,周老先生嘆了口氣,搖搖頭,回屋了。
每年孤兒院里的春節(jié),會貼著不知名老人送來的窗花,透明的玻璃窗上,映襯著通紅的窗花,顯得喜慶,美麗以及誘惑。而少年的周老先生,就被誘惑住了。
學(xué)業(yè)一結(jié)束,青年的周老先生,便辭別孤兒院的大家,拖著一箱行李,踏上了尋找不知名老人的道路。
在當(dāng)今時代,古代的眾多民間手藝有的早已失傳,有的則岌岌可危,而青年的周老先生所要求學(xué)的剪紙這門手藝,現(xiàn)所會之人已不多。青年的周老先生不辭辛苦的尋找著,明察暗訪,皇天不負有心人,青年的周老先生找到了那位不知名的老人。
歐陽婆婆是位年近八十的老人了,家中和只有一位與青年的周老先生年齡相仿的孫女,兩人相依為命。青年的周老先生講明來意,本以為歐陽婆婆會很高興的允許他留下學(xué)習(xí),可誰知迎來的是一盆冷水。“走吧,小伙子,你還年輕,心性不定啊……怎么會耐得住呢!”
青年的周老先生一時呆愣在地,難道我從小的夢想就要放棄了嗎?難道我這幾個月的努力就要白費了嗎?“不,我不會放棄的!”青年的周老先生一時激動,吼了出來。
歐陽婆婆被吼愣在了那兒,看著他眼中的堅毅,片刻后,點頭,允了:“那你就先留在這兒吧。”
十年,發(fā)生了很多事兒,比如說壯年的周老先生娶了歐陽婆婆的孫女,比如說歐陽婆婆辭世了,比如說壯年的周老先生,出名了。
出名后,壯年的周老先生并未放下練習(xí),時而幫鄰里剪剪肖像、年年有余之類的紙當(dāng)做練習(xí)。逢年過節(jié),更是有慕名而來的收藏家之流,不惜重金,想買下中年的周老先生的剪紙。每每到這兒,壯年的周老先生都會皺著眉頭,搖搖手,說:“不必花這么多的錢。”由此,他們的日子過得清貧了些。
又是一個十年,中年的周老先生夫人因病去世,中年的周老先生很是傷心,認為都是自己的過錯,自己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心情抑郁,而又寢食難安,人也就消瘦了許多。鄰里都叫他看開些,中年的周老先生雖是滿口答應(yīng),可心中的那個結(jié)還是未解。眼中的自責(zé)、愧疚難散。
周夫人葬在了南邊的空草地上,周圍開著嬌艷的野花,微風(fēng)吹過,似是故人在與伊人傾訴心事,又似在不舍的告別。而此刻,中年的周老先生站在墓碑前,埋下了自己追逐了二十幾年的夢。
轉(zhuǎn)眼,剪紙已被中年的周老先生荒廢了近半年了。這半年里,中年的周老先生渾渾噩噩的度日,鄰里有些看不過去,可又不知該如何寬慰他,只好每家分出點精力來顧著點,以免弄出個人命。
這天,中年的周老先生像往常那樣拿著壺酒,躺在北邊那片已雜草叢生的田埂上,秋日涼爽的西風(fēng)吹來,中年的周老先生有些昏昏欲睡。
夢中驚醒,中年的周老先生連忙從田埂上爬起,腳步錯亂地向南邊的那塊墓地跑去。
“周順(周先生的全名),你的夢想是什么?”
“我的夢想啊……那就是將剪紙發(fā)揚光大!”
“不,我只愿你將這門手藝好好的流傳下去!別讓它失傳在我們這代!”
“……好!我答應(yīng)你!”
……
“對不起、對不起……夫人,我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對不起……嗚……”在墓碑前停下腳步,中年的周老先生喘著氣兒,深深的反省著,一會便嗚咽起來。不過很快地,他,走出了這囚禁了他半年多的心靈囚牢。
中年的周老先生彎下腰,用雙手翻開墓碑前的微干的土,好一會兒,土中出現(xiàn)了一抹紅,中年的周老先生扯開笑臉,小心翼翼地將那抹紅周圍的土撇開,拿了出來。那是塊紅布,里面包裹著一把精細的剪子,剪子上面銹跡斑斑,中年的周老先生伸出那帶有鮮紅的右手,顫顫巍巍的拿起那斑駁銹跡的剪子,眼中重現(xiàn)那種執(zhí)著。
由于半年的荒廢,手指都僵硬了許多,不如以往的靈活。中年的周老先生只好從最基礎(chǔ)的開始復(fù)習(xí)、練習(xí),以期待恢復(fù)到以前高巧的技藝。于是,今年春節(jié),那些收藏家們不用擔(dān)心沒有新剪紙買了!
這次的坎坷,讓中年的周老先生明白到許多,看著精美的窗花,他意識到,自己也應(yīng)該找個人來傳承了。自己和夫人沒有孩子,子承父業(yè)什么的根本不成立,只好盼著從外面收個弟子了。
問題出現(xiàn)了,現(xiàn)代社會,會有幾個家長允許自家孩子來學(xué)習(xí)這手藝,辛苦不說,還沒啥好前程。這不,一等,又是十年。
五十多歲的周老先生,身體每況日下,對于收徒這項是沒抱沒啥希望了。每每午夜驚醒,周老先生都在害怕著,為了不讓剪紙這手藝失傳于自己,周老先生只好拖著病殘的身軀,帶著深度數(shù)的老花眼鏡,伏在電燈下,一筆一劃的認真地寫下剪紙的工具,剪紙的方法,剪紙的技巧,以及自己總結(jié)的剪紙的經(jīng)驗,以書本的形式,將剪紙這門手藝流傳下去。興許哪天,有人翻開這本書,沉迷于此,剪紙便會再回人間。
周老先生日復(fù)一日的賣力寫著,仿佛要將自己的心血全部榨干,就不會停止一般。
沒有多余的力氣下榻了周老先生半坐在榻上,執(zhí)筆,忍受著全身叫囂著“休息”的聲音,寫著。右手在顫抖,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接著寫著。汗水從兩頰流下,滴落在紙張上,暈開了幾個字,但卻無法騰出只手擦汗,還在寫著……知道最后一筆的落下,他才松了口氣似的,放下筆,永遠的放下了……
周老先生這一生的中國夢,就這么結(jié)束了你,以這悲慘的結(jié)局。有人會說,這與我的中國夢有何關(guān)系,呵,這關(guān)系啊,你猜。
我只說這么句話,萬不可復(fù)那恐怖一夢!
江蘇科技信息·科技創(chuàng)業(yè)版2014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