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美金在當地的名氣很大,其仿制的古金油滴盞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但他的為人卻十分低調,大多時候深居簡出,不常見客。建盞協會會長韋武與他頗有交情,雖答應幫我們約見黃美金,但也不能打包票。于是經過一宿的漫長等待,終于得到好消息。第二天上午,韋會長帶我們繞進了一棟精致小樓的門,穿過種滿花草的庭院,在一樓的廳堂見到了傳說中的黃美金。
他并沒有我們想象中的嚴肅,不菩言辭,一幅老學究的模樣,而是親切友好地迎接我們的到來,笑容和言語都表現出他真摯的熱情,這倒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他的樣貌倒是和我們想的一樣,他年逾花甲,卻很精神,留著富有藝術家氣息的發型,穿著顯示藝術人氣質的格子襯衫和馬甲,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射出手藝大師的睿智光芒。
入座后的親自泡茶款待,讓我們少了些忐忑,開始和黃老先生熱絡地攀談起來。說到開心時,他起身把身旁的柜子打開,拿出一個錦盒,我們預感要見到建盞史上著名的天價般的金油滴盞了。
果然,錦盒打開的瞬間,金燦燦的光亮折射出來。這件金油滴建盞是北宋經典器形,鐵胎厚釉,金屬光澤很明顯,流光溢彩,亮麗極致,杯中的金油滴熠熠生輝。在放大鏡下觀察,金油滴呈不規則的醬釉色魚鱗狀紋,大小重疊在一起。要燒制這種完美的金油滴盞只能是可遇不可求,黃老先生燒制了好多年,也只偶得一二件。據日本公元1511年出版的《君臺觀左右賬記》里記載:曜變斑建盞乃無上神品,值萬匹絹;油滴斑建盞是第二重寶,值五千匹絹;兔毫盞值三千匹絹。從這里不難看出,建窯的金油滴碗盞,當時的價值高得令人瞠目。
為了得到這樣一只可以一手掌握住的金油滴盞,黃美金整整花了9個年頭。他從年輕時開始制作瓷器,早20多年燒的是青瓷,后面10多年才開始研究金油滴盞。他拿出早些年前的一件青瓷作品,溫潤如玉,咋一看竟與玉器無異,這一件小小的扳指青瓷杯足見他的功力。由此可見,他是對燒造工藝執著而狂熱的人,20多年的時間只在重復做著一件事情——燒制青瓷,直到他自我感覺滿意為止,然后尋找另一件事情繼續反復做著。選擇研制金油滴盞,不僅因為它是建盞里的珍品,更因為制作它的難度。當時日本的陶藝師一直都在進行金油滴的研究,耗費無數精力卻無果,這便勾起黃美金骨子里的挑戰欲望,而且是和日本人比賽,更讓他充滿戰斗力。
研究金油滴盞9年后,才誕生第一件成功的作品,雖算不上完美,但畢竟呈現出了金色的魚鱗紋。直到現在,仍然只有中國福建的黃美金才會制作真正傳統的金油滴建盞。我們隨著黃美金參觀他的小作坊,設備很簡單,一個燒爐、一把小板凳,一張椅子上放了一本書和一把茶壺,地上擺著大大小小的殘次品,這就是黃美金的世界。他告訴我們,燒爐有4層,頂層是耐火磚,燒制時其它3層各放一件,一天就燒一爐,出3個金油滴盞,品質上無法保證,大多數時候燒制大半年也出不了一件9成以上的作品。看爐的過程尤為枯燥,黃美金每天從凌晨3點便坐在爐邊看著火候,一直到早上8點才有工人來接班。這是一天中最清冷孤寂的時段,陪伴黃美金的應該只有那椅子上的書和茶。
舉世聞名的金油滴盞在市面上已經炒到了天價,但是黃美金并沒有發財。金油滴盞極難燒制,費盡心力得到一件好的,黃美金只想自己收藏著。他面露慚色地說:研究了這么多年,技術還是不行。要想燒制成功一只品相極好的建盞是很不容易的。眼下,制作建盞的廠家,大多數都是燒制“兔亳斑”建盞,燒成“金油滴”、“銀油滴”者寥寥無幾,而且,只是局限在燒成品相一般的“銀油滴”建盞。因為建盞的斑紋質量燒制如何,取決于釉水在爐火中的溫差,要想做到這點很難。特別是燒制“金油滴”,由于采用傳統手拉坯技藝,加之爐溫控制難度大,燒成率僅僅達到1%~2%,廢品率極高,成本極大,入不敷出,還得靠燒制青瓷收入維持生計。
黃美金的確稱得上大師,因為他制作金油滴盞的手藝。他10多年守在方寸天地里的堅持,花費如此精力并不求名得利的低調,讓我們終于明白,不是他不好客,而是他太喜歡這些每日重復的手藝活兒,便只愿守在那個小小的、孤寂的世界里鉆研著他的金油滴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