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的今天,詹羅九先生在省城參加茶博會,倒在自己鐘情一生一世的事業崗位上,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純粹、徹底、無私地把畢生精力和整個人生都獻給了中華茶業。
先生駕鶴西去,轉眼一年。與先生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時刻、那些瞬間,與先生相見、相識、相談、相交、相聚,許許多多場景畫面,卻歷歷在目;許許多多語短情長,仍記憶猶新。先生音容笑貌時常浮現在我眼前,讓人感覺先生仿佛并沒有遠去,只是遠行而未歸。
少小離家,生命為茶綻放
1936年11月29日,詹羅九先生出生在安徽黟縣靄山腳下一個叫林川村的農民家庭。比先生早出生的三個兄姐都夭折了。父母為保孩子性命,給先生起名叫“羅狗”,意含“微薄卑賤”。長大后,先生才自作主張改為“羅九”。先生5歲喪母。先人民辦林川小學讀書,后轉學到西遞村一所私塾,后再轉西遞完小,初中畢業后到祁門縣讀茶校。
這個祁門茶校是在1951年開設的祁門初中茶葉技術班基礎上創辦的。先生就是第一屆中專生。1955年,先生隨茶校遷往屯溪鎮郊就讀。1956年從屯溪茶業學校畢業后,直接保送進入安徽農學院(安徽農業大學前身)茶業系學習。開啟了人生的“第一次離開徽州,第一次離開大山,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到省城”。先生畢業后留校任教,先當助教、講師,然后升副教授、教授。
幾十年的講壇生涯,先生主要為學生講制茶學、茶葉經營管理等課程,還主編全國高等農業學校統編教材《茶葉經營管理》,參與編著《中國農業百科全書·茶業卷》、《中國茶經》、《中國茶葉大辭典》、《名優茶開發》、《中國名茶志》、《中國茶文化大辭典》、《中國茶業經濟的轉型》等。個人出版的著作有《炒青綠茶·鮮葉》、《炒青綠茶-技術條件》、《名泉名水泡好茶》、《好水泡好茶》(臺灣繁體版)等等。此外還撰寫了大量制茶學、茶葉經營管理等方面的學術論文和教材講義。在校期間,先生除了當教授、碩士生導師,還擔任安徽農業大學中華茶文化研究所名譽所長等職務。改革開放以來,先生先后參加或主持過十余個品目名優綠茶恢復開發研究。
少小離家,歷經求知上學,進入茶行,先生一生專注學茶、業茶歷練,成為評茶、品茶、制茶專家,成為我國茶葉經營管理學科方向的重要奠基人,在茶業科研領域享有崇高威望,被譽為泰斗式人物。
主動加熱,發力振興茶業
先生長期身居高校課堂講授理論,心里還惦記著校外廣闊的社會實踐。他在完成教學任務之外走出校門,足跡踏遍了大江南北近大半個中國的茶區。先生置身社會,尋訪茶廠、茶商、茶販以及同仁,了解我國茶葉流通體制改革進程,以及由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的點滴過程,并吸收從事經濟學研究的高徒參加,邀請國內知名茶企負責人參與,完成了一本紀錄我國茶業經濟調整和改革歷程的《中國茶業經濟的轉型》,這本專著及時填補了我國茶業領域經濟研究的空白。
先生作為資深專家、高級顧問,從來不只理會大企業或有來頭的尋訪者,他對茶農百姓敲自家的門,照樣也是熱情接待、認真解答。石臺縣的珂田、銅陵坡、霧脊坡茶葉開發以及紅桃村的無性系茶園種植等,甚至一些茶葉商販和不知姓名的人,都曾獲得到過先生的指導和幫助。
2011年3月,先生赴閩參加全國茶葉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年會,途經江西鉛山縣時,無意喝到“天鑫河紅茶”袋泡茶。作為一個老茶人,先生忽然產生了一種好感和特殊的興奮來,因為他在茶業界摸索幾十年,只聽說過“河紅”,卻一直未品嘗過和深入地研究過。這也是由于“河紅”退出茶市已達60余年而造成。于是先生主動出擊,親赴江西鉛山,實地調查研究和挖掘,終于揭開了河紅一段塵封的歷史。原來,河紅是中國最早生產和出口的工夫紅茶。這個新論斷顛覆了學術界以往的“閩紅”是中國紅茶鼻祖的舊論。
新世紀以來,先生又把注意力放在經濟的轉型上,聯絡其門生和企業家,完成了力作《轉型期的中國茶業問題》。先生還有很多文章,不管是對安徽郎溪“毒茶”事件的冷思考、對普洱茶一陣狂瀾的解讀,還是提出安徽茶產業如何應對現代化的挑戰、對七萬家茶場與一個立頓的再思考,等等,這些文章的思考角度新穎、見解獨到,對我國茶業規劃發展和茶行業以及普通百姓都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讀書交友,淡然總結茶味人生
先生一貫認為“精神家園是知識分子的無價之寶”。先生的讀書習慣是從青少年時代養成的,這也是一直到老都沒有改變的愛好。除了獲取讀書之樂,先生還喜歡交朋友,尤其喜歡與年輕人作朋友。先生把交友結朋當成人生的享受。因此,在業內、業外先生都擁有不少忘年交。
先生經常邀上三二朋友到自己家里品茗論道。他經常用過“拾枯柴、發活火、煮山泉、瀹香茗、誦茶詩”的日子和“野泉煙火白云間,坐飲香茶愛此山”的意境來邀約遠方朋友,很令人向往。晚年,先生在太平湖畔自建一棟二層小樓并起名“回甘書屋”,自號回甘老人,將茶與人生結合在一起,巧妙的將“苦若生命、甜若愛情、淡似微風”的哲理寓意融入其中。
先生每次茶山行或外出參加茶事活動歸來,總會帶回一些名茶特產,既讓我大開眼界,也享受了不少。如:沱茶、六安瓜片、霍山黃芽、桐城小花、岳西翠蘭、正山小種紅茶、安溪鐵觀音、太平猴魁、涌溪火青、普洱茶、祁紅、霧里青等等,甚至還有斯里蘭卡出廠的紅茶。
前幾年,我的幾位好朋友分別從西北、東北、蘇滬方向匯聚到石臺,先生高興得不得了,一句“李求實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就拉近了與朋友的距離。先生還親自當向導,陪著比他年輕的人游山玩水,還跟大家一起即興賦句,跟年輕人一起“瘋”,仿佛自己也成了年輕人。
先生勤于思考,幾十年堅持記日記,養成了寫作習慣。他寫讀書看報心得體會,寫工作隨筆札記,也寫旅行見聞。尤其是在退休之后,先生將寫作當成了調節生活方式的習慣堅持不懈。先生把自己掌握的茶識甚至將私人日記和個人經歷都慷慨地寫進書里,告訴別人知識,也告訴別人人生得失和經驗教訓。先生還刻有一款閑印:“書香茶香,以書會友,以茶會友”,專門用于加蓋在贈人的圖書上。
溘然長逝,世間再無詹羅九
2013年6月15日清晨,天還有些微微涼意,住在合肥一家酒店客房里的先生早早就起了床,他習慣性地打開電腦,瀏覽著網絡新聞,并微側著身子與夫人嘟噥著什么,話只講出半句,像是長舒一口氣就倒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77歲人生就此畫上永遠的句號。
先生一生為國茶振興,為皖茶崛起,為茶產業發展,不辭辛勞,嘔心瀝血。不管是接手什么工作或任務,都會鍥而不舍、毫無怨言地做到極致完美。他的逝世,是中華茶業界的重大損失。
遺體告別時,先生的學生、校友以及生前同事朋友和各方面負責人或領導紛紛趕來吊唁。先生的靈車緩緩駛過工作生活了幾十年的校園之時,一隊隊師生員工、一座座教學樓、一條條校園路道、一行行綠化樹,都在向先生致意,都在與先生作最后的告別。
被先生尊為“恩師”的安徽農業大學原黨委書記王鎮恒老先生,在上海得知噩耗后,為先生寫下挽詞:“茶鄉巨子揚名聲,亦生亦師情誼深,滿園佳績桃李揚,三度共著碩果盈。”
先生走了,留下了著作,留下了精神,留下了風范。先生在生命最后歲月,把自己想說、想遺留的話都寫在了書里,供后人汲取營養和力量。先生耕耘與開創的茶業園地和其熠熠閃光的人生,必將是后來者永遠懷想和學習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