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條款,又稱標準合同、一般交易條款、定式合同,是指合同雙方當事人在定約時該條款業已存在,且提供該條款的當事人不允許對方協商的條款。格式條款是現代化大生產條件下重復生產和交易的產物,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在我國,相關法律與學者們對此不統一。《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使用的法律術語是“格式合同”,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使用的是“格式條款”。而學界對此有格式條款、格式合同、定式合同、標準合同、一般交易條款、附和合同、定型化契約、定型化約款等等稱謂。雖然有了很多單行立法對格式條款進行規范,但我國相關立法還是存在著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一、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24條的缺陷分析
第一,沒有區分格式條款與格式合同。“合同”的通常含義主要有兩個:一是指當事人之間通過合意而成立的民事法律行為,并因此而在當事人之間產生債權債務關系;二是指當事人之間的合同文件,無論該文件是書面的還是口頭的。同樣,我們對格式合同也有兩種理解:一是以一方當事人所制定的格式條款為基礎而成立的合同;二是指以一方當事人所制定的格式條款為基礎而訂立的格式合同文本。無論是第一種理解還是第二種理解,都是以當事人之間已經成立合同法律關系為前提的,由當事人一方預先制定但尚未成為某一特定合同內容的合同條款并非“格式合同”而是“格式條款”。因此,該條款對“格式合同”一詞的使用是不恰當的,應當改稱為“格式條款”。
第二,該條沒有詳細列舉出哪些格式條款屬于對消費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規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24條規定經營者不得以格式條款作出對消費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規定,這是符合保護弱者權利原則的,但是該條僅作出了原則性的規定,并沒有詳細列舉哪些合同條款是不合理、不公平的合同條款,也沒有規定認定不合理、不公平合同條款的要件,因此加大了司法機構審查格式條款效力的難度。
第三,錯誤的將格式合同與通知、聲明、店堂告示等并列,這也是由于立法者對格式合同的錯誤理解造成的。立法者認為只有一方當事人制定的標有“合同”字樣的文件才能成為格式合同,而經營者的通知、聲明、店堂告示等則不是格式合同的組成部分,而是與格式合同并列的文件類型。這種理解恰恰忽略了格式條款表現形式的多樣性,無論是標有“合同”字樣的書面文件,還是以其他方式規定合同條款的文件,都是格式條款的表現方式,而且非以“合同”方式表現出來的格式條款更為普遍、更為廣泛地存在于經濟生活之中。此類表現形式非常豐富,如車、船、機票,保險單,存、貸款憑證,停車證,公告、通知等。因此,本條所謂的通知、聲明、店堂告示等都只是格式條款的表現形式而已,而不是與格式條款相并列的文件。
二、我國《合同法》相關條文的缺陷分析
第一,第39條規定的是格式條款訂入合同的要件,但它的實質內容并非適用于所有的格式條款,而僅適用于格式條款中的免責條款,或者說它只是規定了格式免責條款訂入合同的要件。除了免責條款以外,其他的格式條款訂入合同是否就不需要提供格式條款一方采取合理方式提請對方注意,并予以說明了呢?另外,如果提供格式條款一方未履行上述義務,是否意味著這些格式條款就不能訂入合同,我國《合同法》也未作出明確規定。
第二,第40條涉及格式條款的內容控制,但它規定提供格式條款一方免除其責任的條款一概無效,既不符合市場交易現實,也不利于解決相關糾紛。免責條款作為經營者事先降低交易風險的重要方式,在市場交易中廣泛適用,而且這些免責條款的效力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得到法律認可的,我國《合同法》第53條也僅規定了兩種無效的免責條款,因此第40條與第53條之間存在著矛盾。《合同法》第40條僅簡單地規定了免責條款、加重對方責任和排除對方主要權利的格式條款無效,但沒有規定審查格式條款效力的基本原則,使得法院對格式條款進行內容控制的作業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據。筆者認為《合同法》最主要的缺陷不在于以上所分析的幾點,而在于它沒有給行政規制提供具體可行的法律依據。因為不管《合同法》第39至41條規定得有多完美,充其量也只是為司法規制提供了具體可行的法律依據。因司法的被動性(即“不告不理”)、事后性等特性,以及消費者本身的法律意識、經濟狀況等原因,導致在受到不公正格式條款侵害的消費者當中鮮有向法院提起訴訟、尋求司法救濟之人,而絕大多數都是忍氣吞聲,自認倒霉。正因為如此,經營者在使用不公正格式條款時便肆無忌憚,以至“霸王條款”自由泛濫,不斷地、大范圍地侵害著相對人的合法權益。因此可以認為《合同法》在規制格式條款方面收效甚微。
三、我國格式條款立法規制的進一步完善
由于格式條款的立法規制旨在為其他規制手段提供法律依據和評價標準,因此在所有有關格式條款規制方法中,它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誠然,針對格式條款制定一套理性的、科學的法律制度應是格式條款立法規制的最終使命。為此,我國可以借鑒德國、以色列以及韓國等國家針對格式條款進行專門立法的作法,在我國現行立法之外,制定單行的格式條款立法。采用專門立法的模式可以避免現行《合同法》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未能就格式條款作出全面、充分規定的缺陷,也符合目前我國的立法趨勢。將來的格式條款規制法除了將全面規定格式條款訂入合同的要件、格式條款的解釋、格式條款的規制內容及方式外,還要特別地規定以下兩方面內容:
一是為行政規制提供理性的、科學的法律依據,包括行政規制機構的設立、機構的權限以及行政規制的具體方式等;
二是對格式條款規制的程序作出規定,包括行政規制程序和司法規制程序。同時,應當盡快修改其他立法,尤其是行業立法中的不合理內容,從而使我國整個格式條款立法體系和諧統一,形成一個以專門立法為核心,以民事基本法的相關規定為總的指導思想,以其他特別法為輔助的格式條款的立法模式。
(作者單位:環境保護部核與輻射安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