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學生們發起的太陽花學運攻占臺灣“立法院”議場24天后,4月10日晚上宣告退場。由于這場學運在臺灣被輿論視為總體上“政治正確”,因此幾乎沒有大規模的反制行為。直到進行到第15天時,小清新的學運終于爆出了火藥味。4月1日,愚人節的下午,中華統一促進黨的總裁,綽號“白狼”的張安樂帶來數百人出現在了“立法院”的周圍,反對學運。
張安樂站上宣傳車,向民進黨立委高呼:“民進黨!貪腐!民進黨!貪腐!”之后,學生馬上以“黑道!滾回去!黑道!滾回去!”進行還擊。
“黑道”這個很久沒在臺灣公開場合聽過的詞再次浮現。張安樂是臺灣竹聯幫的精神領袖。1984年, 在官方授意下,張安樂的大哥陳啟禮在美國槍殺了《蔣經國傳》的作者江南,返臺后被逮捕。之后,張安樂在美國國會就“江南案”舉行的大審竹聯幫聽證會上,公布了臺灣情治部門與竹聯幫的錄音,他以流利的英文獨辯群雄,并暗指幕后主使是蔣經國之子蔣孝武。一夕之間,其名大噪美臺兩地。
日后張安樂返臺,黑白通吃,并成功創建了生意遍布兩岸的公司。當年臺灣“打黑”,1996年的一個“治平項目”,迫使張安樂不得不避走大陸,旅居多年。去年,張安樂決定返臺,他宣稱要在臺灣推廣“一國兩制”,下飛機后被臺灣警方逮捕,然后取保候審。
一位臺灣同行曾為我描述他在深圳采訪張安樂的情形。當時一些遠道而來的臺灣幫派大佬陪坐,講話時畢恭畢敬甚至有些拘謹。偌大的桌子,他讓記者坐在主位,后面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小弟負責執壺倒酒。而除此之外,這位比許多土豪企業家謙遜許多的大哥幾乎不像大哥,儒雅得一塌糊涂。
像張安樂這樣的黑幫大佬漂白后還頗受尊重。2007年,竹聯幫大佬陳啟禮病逝于香港,骨灰移回臺灣安葬,不僅有陳水扁等的挽聯,還由“立法院院長”王金平擔任治喪委員會榮譽主委,致祭的黑白兩道人士估計達兩萬人。這場葬禮被稱為世紀葬禮,幾十輛奔馳、寶馬開道,各路黑幫分子現身,近500名警察出動維護秩序,耗資超過2000萬新臺幣。
而張安樂們的青春期,有不少像他一樣的大學生是黑道成員。在艋舺、萬華等繁華的商業區,閩南人祭拜的清水祖師廟和類似日本江戶“游廊”式的紅燈區并立,那里也是年輕人聚集的地方。
起初,本省青年在這里釋放無處安放的青春。早在日據時期,臺灣本土青年組成的幫派已經在這座島嶼上林立,本土黑幫文化繼承自日本浪人文化,本地“角頭”(黑幫老大)間井水不犯河水,江湖生態基本穩定。此后,更為團結的“外省人”黑幫開始進入,與本土黑幫對抗,想奪取艋舺管轄權。
這樣的生態一直持續到上世紀80年代末期,鈕承澤導演的《艋舺》里描述的種種黑幫之間的“戰爭”在這幾十年,不斷在這些社區上演。棍棒和拳頭此時成為最常用的武器。武士刀出現的頻率并不高。幾年以后,當武士刀成為常規武器之后,竹林幫制造的竹槍成為黑幫火拼中的絕殺,這是陳啟禮和他手下干將在幾次重要的火拼中的臨機發明。
1984年6月,臺灣當局宣布,各不良幫派限期辦理自首撤銷,登記期限過后將要嚴格取締。陳啟禮、張安樂等人體會到這一撥風雨欲來的危機,因此便積極結交黨政高層以求自保。此時正好情治機關高層也認為,這些幫派領袖多半是軍公教家庭出身,“忠黨愛國”立場鮮明,可以利用他們在外面“替國家辦事”。于是有了“江南案”。
而隨著解嚴與民主化,黑道大哥們更是紛紛“漂白”轉為商人。著名導演侯孝賢1989年奪下威尼斯影展大獎、描述1947年“二二八事件”的《悲情城市》,楊登魁就是投資人。90年代中期,臺灣嚴打后,張安樂等大佬外逃,幫派力量被嚴重削弱,影響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