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王學兵有點“口吃”。盡管到2014年,43歲的王學兵出道已整整20年,理應早磨煉出直面聚光燈的嫻熟灑脫;但實際情況卻多半是,在媒體采訪的場合,王學兵一開口,嘴唇和手顫得厲害,言語中也不少停頓和抖音。
“你緊張嗎?”電影《白日焰火》定檔發布會上,壹讀記者忍不住問他。
“嗨,演出來的!”—緊接著的這句話,比之前他回答時說的任何一句都要干脆利索。我差點信以為真。
因為參演《白日焰火》,王學兵第一次參加了柏林電影節,在影帝名單宣布前,有太多跡象表明,媒體傾向于預測的擒熊人選,是他。作為第64屆柏林電影節在國內報道曝光率最高的男演員,王學兵的街頭穿著和頒獎禮服試裝照,都成了關注焦點—其中當然不排除王學兵比廖凡“知名”的原因。
王學兵向壹讀記者承認,他的確設想過得獎的場景,“獲獎感言改了一稿又一稿”。
但是,他也不忘坦白:“但我估計,真讓我上去,肯定全忘。就算讀,也不一定利索。”

離開演員這個身份,王學兵是一個至今接受采訪都會緊張到顫抖的人。但整體來說,他對自己的評價很貼切,“沒有政治頭腦,但特關心政治;沒有很多錢,但自覺很富有。不藝術,但愛藝術;不浪漫,但心懷浪漫”。
王學兵、廖凡跟刁亦男第一次合作《將愛情進行到底》,是《白日焰火》開拍前15年的事。《將愛情進行到底》也是王學兵和上下鋪新疆老鄉李亞鵬的第一次搭檔演出。這部真正意義上的國內首部偶像劇,捧紅了李亞鵬,也令扮演男三號樂言的王學兵的陽光形象深入人心—男二號則是廖凡扮演的雨森。
當時,王學兵剛從上一年參演的話劇《保爾·柯察金》中找回生活的勇氣。1997年是王學兵大學畢業后的第三年,那是一段“每天基本上無戲可拍”的日子,“他找人打臺球、打羽毛球、聊天、發呆,做白日夢”。學長刁亦男編劇了《保爾·柯察金》,邀他演主角。王學兵回憶:“那些詩歌的對白充滿力量。那時候沒工作沒戲拍,窮橫窮橫的,對我來說那是個革命的冬天。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保爾需要一場革命。”
1998年,王學兵演的樂言被認可后,大量劇本找上來,他被框定在白面小生的角色里。2001年,《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引起收視高潮,他飾演的警察安家睦還讓他得了一個業內大獎:“中國電視藝術雙十佳演員”。
王學兵承認,他設想過得獎的場景,“獲獎感言改了一稿又一稿”。但是,他也不忘坦白:“真讓我上去,肯定全忘。就算讀,也不一定利索。”
2003年,王學兵和李亞鵬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電視劇《海灘》,王學兵在這部有田樸珺出演的作品里演“小兵”,和李亞鵬飾演的“小鵬”,都戀上了周迅演的單親媽媽。劇中,周迅曾直言“小兵”木訥寡言,“小兵”當時的辯言在今天看來仍像王學兵的真實心聲:“我這個人總是擔心把話說出來以后,表達不了內心的意思。”
王學兵很少擔綱男一號,他的主演機會通常來自于導演張建棟。這位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老師,迄今拍了十部電視劇,有七部跟王學兵合作,其中《絕對控制》中的警察主角薛冰,至今還是大批中年女性觀眾心中王學兵的主要印象。
“學兵”和薛冰之間不是沒有共性,王學兵自己曾分析,倆人的相似之處,在于對所從事職業的癡迷和專注,但他們的不同,則恰恰可能是觀眾對王學兵產生的最大誤解:王學兵說,生活中的他認真,但不較勁。
他并不是一個對演藝道路有規劃的演員。翻看他的作品年表會發現,太多影視劇的名字讓人覺得陌生。他從來沒有“處心積慮”地想要換個戲路,或者來個演員最常想做的“突破”。好在他足夠幸運。進入2010年,《暗紅1936》等諜戰電視劇開始發掘王學兵的爺們性子,2012年,導演高群書的電影《風聲》,將他的這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面世作品最多的2014年,王學兵走起了蔫壞的路子。他在《北京愛情故事》里扮演出軌的中年男人,在《完美假妻168》當綁架妻子的腹黑男,更不必說《白日焰火》中的冰刀殺人者,他甚至在《白發魔女傳之明月天國》中上演了一出大叔蘿莉之戀—以上這些作品,王學兵演的,都是配角。但從觀眾反饋來看,今年的王學兵驚艷到了他們。
記者夸他挑戲的眼光好,王學兵卻不買賬,“對于我來說,只是照戲演戲。要說突破,找我的導演們更突破些。我很感謝他們,在他們要拍成事之作的時候來找我一起。”
但實際上,王學兵并不是沒有原則。他在乎的是,找他的角色“更有意思”。王學兵跟壹讀記者提到一部沒確定檔期的電影《大嘴巴子》,“瘋狂喜劇,如果能上映,應該是匹黑馬”。他演了一個總在挨打、完全無形象可言的文身師。
“如果誰說不想演主角,肯定是假的。”不過,接下來王學兵要發表的“配角感言”則有點讓人出乎意料:“其實配角是很有意思的,而且不會擔什么責任。如果好算你的,如果不好也不會賴你,而且同樣是給錢的。何樂而不為呢?”
你看,不是每一個小兵,都夢想著成為將軍。
廖凡得影帝后,王學兵也被連番問及對獲獎的期待。起初,王學兵回答起來還很認真:“我這輩子不拿都不會焦慮。我不焦慮是因為不拿我不會少什么,當然拿了你會多很多。不會少什么的話,我就不會焦慮。如果說讓我破財什么的話,我就會很焦慮。”當第四次面對同一問題時,王學兵做出了一連串動作:撓頭、弄帽檐、摸脖子、整衣領。“我期待掙更多的錢,真的。”他的笑看起來發自內心。
從小生到腹黑男,王學兵已經在詮釋越來越多的人物性格。可對他而言,角色都在戲里。真實的王學兵跟他們,“差得挺多”。喜歡把“有意思”掛在嘴邊的王學兵愛好廣泛。演戲,不過是他鐘愛的工作。
他在微博上叫自己“王學好”,調侃父母取的富有時代特色的名字:“學什么不如學好”。他做了一個“學好無聊”的 App,主頁這樣介紹王學兵:“沒有政治頭腦,但特關心政治沒有很多錢,但自覺很富有。不藝術,但愛藝術;不浪漫,但心懷浪漫。”
在大學時代,王學兵就懷揣“搖滾夢”,剪草蜢頭,組過樂隊。現在,他和音樂人黃少鋒成立音樂工作室,2013年做了兩部電視劇的配樂和五首歌,其中還幫陳建斌錄制了一首歌。但他不愿意去打榜,“挺沒勁的,我希望我們這個圈子里,愛唱歌的,我們可以幫助他們做。”
但凡更新微博,王學兵基本都會分享歌曲。他說:“一般不分享的時候就是沒有聽音樂”。他鼓勵過演員朋友張博參加選秀節目,但沒能說服他。他還計劃在今年舉辦一場演唱會,上臺歌手都不是專業的,目前已經有陳建斌等四位好友加入。
除了唱歌,王學兵還是被稱為“王工”的技術控,他自學了視頻剪輯軟件。比起談演戲,王學兵聊起動畫MV怎樣一幀一幀做成,顯得更有興致。電影《將愛情進行到底》和《北京愛情故事》宣傳期間,王學兵都制作過搞笑的動作短片。

王學兵的微博上,現在置頂著他記錄兒子出生過程的短片《等待Dida》。他自豪地告訴壹讀,他平時的拍攝設備,“從iPhone到Red Epic(高清數字電影攝影機),幾乎可以滿足一個電影劇組”—傳說中的“單反窮三代”,所以,王學兵說:“我不怎么買衣服”。
2011年,他拍過微電影《堅定的錫兵》,將玩具作為主角,自己以犀利哥的邋遢形象客串入鏡。最終作品不到40分鐘,但王學兵卻整整六個月沒有接拍別的戲。片中配樂極為出彩,不少觀眾看完還到網上尋找。他曾在自己的微博里向作家笛安推薦《癟四與大頭蛋》,這是一部美國的卡通電影,無厘頭且重口味,有一點像《南方公園》。這些都符合劉鎮偉對他的評價:“看上去很嚴肅但私底下很悶騷”。
這樣豐富的生活讓記者聯想到多才多藝的黃渤。不料,王學兵完全不客套地回答:“我們不熟。”他解釋:“我覺得我們倆都是那種,不通過一個工作沒法一下子變熟的人。”不過,他喜歡黃渤演的孫悟空—“那個賴嘻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