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兩圈,三圈。大連海域上空,一架MD-82客機在盤旋三圈后,突然拖著濃煙烈焰沖向海面。
這是2001年5月7日,中國第一起民航飛機墜海事件,機上112人全部遇難。
搜救船到達事故現場后,首要任務是打撈遺體和飛機殘骸。此時海面上漂浮著燃油、飛機座椅和殘碎肢體,海軍官兵用抬、抱、托舉等方式打撈泡漲的尸體。第二天凌晨,22具遺體被運回大連港。
但失事飛機的位置仍是謎團。面對二十幾平方公里的茫茫海域,中國打撈客機的經驗一片空白。
打撈組決定采用旁側聲納向海底發射聲脈沖并接收回波,根據回波信號到達的時間、強度,畫出一條條掃描線,形成連續圖像。
可是圖像中始終沒有這架長45.1米、翼展32.9米的飛機身影。專家決定采用打撈行業的土辦法拉網式搜索,即在兩條船之間拴一條鋼纜并前行,如果水下物體絆住鋼纜,潛水員立刻下水勘查。整個打撈過程,可以概括為“畫圈”根據零碎信息,在海域中劃出一個可能范圍,然后逐步縮小直至觸摸到目標物。
根據目擊者提供的飛機入水位置、第一具尸體發現位置等信息,打撈組劃出一塊邊長1500米的正方形區域,對其進行拉網式拖掃搜尋。
28小時后,鋼纜被機頭絆住,這是打撈中撥云見日的一刻。但直至見到拖拽出水的機頭,專家才恍然大悟:飛機發生了強烈爆炸,近乎粉身碎骨,旁側聲納很可能早就掃到了飛機殘骸,只是操作人員未能及時識別。
殘骸散落區進一步被縮小在一個長600米、寬400米的24萬平方米水域。潛水員小心翼翼穿行在碎板、漁網和密密電纜交織而成的水下迷宮中,若不慎被碎片劃破呼吸軟管和潛水衣,潛水員將可能因沉底不起、缺氧而失去生命。有的人為了判斷準確,會用手摸著殘骸一點點前進,在大腦中儲存手感的記憶。
與此同時,另一個重要目標黑匣子的打撈,卻始終毫無進展它只有普通鞋盒大小,這意味著這個“圈”必須劃得足夠小。搜救人員先后從大連、哈爾濱、沈陽調來設備掃測,毫無結果。唯一的渺茫希望,是大連重工集團760所用自制的探測儀,收聽到了黑匣子發射的信標聲脈沖。
黑匣子盒體的一端,卡著一個小小的圓柱體,叫做水下信標。信標上的海水電池在觸水后,開始給信標供電,使其連續30天、持續不停地發射37.5KHz的聲脈沖,便于搜尋。
不過雖然能收到聲脈沖,卻無法確定方向來源。最終于5月12日晚,上級批準美國專家前來協助打撈。
美國人帶來了聲納信標定位儀。操作方法頗原始:將聲納轉換器插入水中,操作人員戴著耳機、手持放大器接聽信號,如果聽到黑匣子發出的“滴答”信號聲,聲音越大,靠得越近。
在水下迷宮,若碎片劃破呼吸軟管和潛水衣,潛水員將可能因沉底不起、缺氧而失去生命。

13日凌晨3時14分,“聽到了!”美國專家一聲驚叫。這已是尋找黑匣子的第五天。但由于該儀器只能定向、無法定位,在接下來的3小時16分鐘內,專家們做了十次定向每次產生一條射線,射線的交叉圖像將搜索范圍圈定在直徑為100米的半圓中。如此反復,最終進一步縮小到直徑為5米的圓中。
遺憾的是,打撈上來的信標已與黑匣子分離,而黑匣子本身并不發射聲脈沖。專家此時只好依賴常識判斷黑匣子可能就在信標附近。
在信標周圍摸尋一番后,專家很快在5米外撈起第一個黑匣子,艙音記錄器。但還有第二個黑匣子,飛行數據記錄器。前者記錄時間為25分鐘,后者為25小時,并且后者所記錄的飛行參數,如水平速度、垂直速度、加速情況等數據,對事故原因調查起決定作用。
打撈組用同樣辦法,很快在兩個小時后,發現了第二個黑匣子的信標。不幸的是,它也與黑匣子分離了。潛水員依然只能以信標為中心,開始艱苦的拉網式搜尋一米一米地摸尋,這樣探尋了將近五天,終于在距離信標62米的地方找到了第二個黑匣子。
歷時12天,關鍵的打撈工作基本結束。這一次,墜機地點只在距離阻浪堤一公里處,近岸水淺,便于打撈。2009年法航447客機墜落在平均水深逾4000米的大西洋,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黑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