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經學家發現,有些人對多年前發生的事情的細節仍能記憶猶新,仿佛那一切就發生在昨天。大約14年前,美國一名叫普賴斯的神秘女士現身,自稱對遙遠的過去擁有超凡記憶力。她說:“當我聽到一個日期時,我仿佛可以看到它,看到那年、那月、那日……”在普賴斯之前,科研人員還沒有對這種被稱為“超級自傳體記憶”(highly superior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縮寫為HSAM)的能力進行過研究。現在,科研人員正在進一步探究HSAM的心理學和生物學機制,希望搞清楚這種“超級自傳體記憶”背后的生物學原理,從而解開人類記憶機制之謎。
通過一系列嚴格測試,研究人員首先找到了五名擁有HSAM的個體。2010年年底,這五個人做客美國的一檔直播節目。隨后的幾天內,科研人員收到了上百封自稱也擁有HSAM人的郵件。研究人員與這些人取得聯系,并就體育、政治、名人、節假日、墜機等歷史上發生過的大事件,對他們進行了提問。另外,研究人員在研究中心進行了一個更為正式的測試,招募了幾十名與潛在HSAM擁有者年齡相仿的自愿者作為對照組,并將男女比例控制在1:1。在測試中,一些聲稱自己有超級記憶的人的表現還不如對照組,這說明雖然有些人認為自己有超級自傳體記憶,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
接下來,在測試中表現過人一籌的40 多名測試者和對照組又參加了另一項測試。在這次測試中,所有人要說出隨機選定的一天是星期幾,那一天發生了什么大事,以及他們在那一天做了什么。結果顯示,這40多名極有可能擁有 HSAM的測試者,比對照組表現得出色得多。
隨后,科研人員又讓11名表現最優秀的測試者,到研究中心做進一步測試并就五項個人經歷進行了提問:小學的第一天、大學的第一天、18歲生日、離開家后的第一個住處,以及大學最后一門考試的日期。測試結果顯示,這11名潛在HSAM擁有者的得分達到了85分,遠超對照組的8分。由此我們可以肯定,這11名年齡從27歲到60歲不等的測試者擁有HSAM。研究人員還試圖通過一系列記憶實驗來鑒別HSAM擁有者。在八項測試中,HASM擁有者只在兩項測試中表現高于常人:一項是給人的面孔與姓名配對,另一項是回憶見過的物體。但在這兩項測試結果中,HSAM擁有者和對照組的成績差別也不算懸殊。科研人員還通過另外一些特征來辨別HSAM擁有者。比如, 在這11名HSAM擁有者中,有五名是左撇子—這一比例大大高于平均水平。并且他們具有比較明顯的強迫癥特征。
在一對一面談時,HSAM擁有者都展現出了一些強迫癥行為,如必須將個人物品放在一起,以及潔癖等。
為了了解HSAM,還要了解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即這種記憶的差異是否與大腦的差異有關。磁共振成像(MRI)顯示,在HASM擁有者的大腦中,有幾個區域與對照組是有差別的,這些區域的灰質(一種由神經元構成的組織)和白質(由包裹著白色、絕緣髓磷脂的神經纖維組成),在面積與形狀上都有別于對照組,而且HASM擁有者的大腦白質中,神經纖維的結構更有利于大腦各區域間的信息傳遞。
研究表明,HSAM人群擁有異于常人的大腦區域與神經通路,和他們超強的記憶力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這就是心理學家所謂的自傳體記憶。在HSAM測試者中,顳葉和額葉皮層之間傳遞信息的神經纖維—鉤束的連通性,要好于對照組。
當然,該實驗結果僅揭示了一種可能。研究人員并不清楚,是大腦結構的差異導致了超級記憶力的出現,還是這種記憶力的使用塑造了大腦結構。為了弄清這一點,他們需要知道,超級記憶是否在童年或者青春期前就存在。如果這種記憶能力是由基因決定的,他們最終就可以探測相關基因。然而,科研人員們現在還不能證實,HSAM擁有者的親屬擁有這種能力的幾率會更高。
根據現有發現,科研人員對這些HSAM擁有者下了一些暫時性的結論。首先,HSAM擁有者擁有超凡的記憶力,并不是因為他們學東西比其他人更輕松。其次,HSAM擁有者的記憶系統,并非像攝影機或錄音機那樣,事無巨細地記錄每時每刻發生的事件。HSAM也不像某些依靠大量的訓練和技巧,可以記憶圓周率小數點后的成千上萬位數字的記憶專家。HSAM擁有者嚴格按照時間來記憶。而且,這種能力似乎與生俱來,不需要去學習。
當研究者問他們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他們的回答一般都是:“我就是知道。”而且,雖然他們喜歡將日期與特定事件相聯系,但對于自己出生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們卻毫無興趣。HSAM擁有者通常非常喜歡自己的這項技能。大多數HSAM擁有者都因對過去的清晰記憶而感到高興,他們的事業和社交也沒有因此受到影響。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還是娛樂圈的。不過,HSAM擁有者的這種非凡能力,并沒有使這些人在工作中優于其他同事。
研究人員還發現:大腦中不同的系統負責不同類型的記憶—這完全顛覆了早前對記憶的研究。而HSAM擁有者對個人經歷和公共事件擁有強烈且持久的記憶力這一新發現,也將幫助我們更好地研究大腦儲存和提取記憶的方式,破解記憶的奧秘。
1885年,心理學家赫爾曼·埃賓豪斯的研究表明,重復行為可增強記憶。最近,美國科學家羅杰三世和卡爾皮克開展的一項研究也表明,經常回想也有助于提高記憶水平。這些實驗證明,我們的記憶力可以通過重復得到提高,普通人通過訓練也能有超強的記憶力。然而,普通人經過大量練習,恐怕也很難達到HSAM擁有者的水平。通過多年的研究,美國神經生物學家發現,人們往往對重要的情感經歷有非常深刻的印象,但HSAM擁有者連一些陳年瑣事都記得很清楚。
盡管研究人員通過媒體廣泛召集,但迄今為止,他們也僅僅從上百位與他們聯系的人中,挑選出了近50名HSAM擁有者。這個比例非常小,只占看到他們召集消息的人群的一小部分。如果這種能力對人類生存有益,它不可能如此罕見。或許,HSAM是一項曾經對人類很重要,但現在幾乎已經沒用的技能。在印刷術出現以前,人類的文化大多是通過口頭形式,代代相傳的。在那個時代,一個記憶力超群的人,無疑會在同輩中擁有極高的地位。而在現代社會,這種高度組織的記憶力完全派不上太大的用場。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的出現,使得擁有超級記憶的人,就像在表演遠古時代的特技。
那些被研究人員排除出去的、認定不是HSAM擁有者的測試者,很可能擁有一些其他不為人知的記憶能力。他們中的一些人對自己的過去,同樣有著清晰的記憶,只不過沒有像HSAM擁有者那樣,以日期來標記事件,他們也為研究人員研究記憶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奇妙的“超能力”就像聳立于人類記憶之巔的“神秘殿堂”,研究它可以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人類的大腦究竟是怎樣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