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地點: 北京單向街書店
人物: 沈龍朱、楊早、王道
從來沒見過一個年已八旬的嘉賓站著演講當話筒交到沈從文長子龍朱先生手里,他利落地起身,拿出準備好的文稿,開口便說是被王道抓到這里來的,完全是沾了張家的光,“有點狼狽”,但也“認真準備”。
他展示了幼時拍攝的家族照片,照片中三個孩子,最大的是張允和與周有光之子,“曉平哥哥小時候最調皮搗蛋,以前是這樣的。”他指著照片說。“現在是這樣的。”他拿出一幅畫像來,是一溫和老人,倒也傳神。這手好畫工,受教于表哥黃永玉。
他把自己比作出土的文物,最大的作用僅是再現。何況是“五舅舅下令讓來,不敢不來”。
五舅舅即張寰和,曾主事其父張冀牖創辦的江蘇樂益女中。開場一段視頻,是他在蘇州家中錄制,拿著放大鏡一字一字地念文稿。其時大病初愈,聲音還有些虛弱。談到現居美國的張充和:“我耳朵不好,連電話都沒法打”;也談到現居北京的周有光及諸多外甥:“歡迎常回家看看,這里永遠是你們的家”。龍朱先生凝視著那塊幕布,眼里有光。
講座主角是王道,合肥籍記者,現居蘇州,花了三年時間,梳理合肥張家的歷史,出版了《流動的斯文合肥張家記事》。書中講了張樹聲(與李鴻章齊名,官至直隸總督),其子張華奎,華奎的繼子張冀牖后者便是張家十姐弟的父親。張最大的貢獻是辦學。他創辦了江蘇樂益女中,國民黨和共產黨都在學校里建了黨支部,張本人則是無黨派人士。
他的開放還體現在對四個女兒的婚事上。現在談起張家四個女婿,各有名頭:昆曲名家顧傳玠、語言學家周有光、文學大師沈從文、德裔漢學家傅漢思。但在當時,顧傳玠是低賤的戲子;周有光連學費都是別人資助的;沈從文賣了一本書的版稅,買了契訶夫的書,始敢登張家的門;至于傅漢思,這么說吧,張充和第一個作品就是王昭君的說明書。
難怪翻譯了《合肥四姐妹》的北大教授楊早感慨:“張家四姐妹嫁的人全是非主流啊!”可正是這樣在當時看來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把不同的人帶入這個家庭,“這是保持活力很重要的條件。”
張家的斯文流動至今,創辦于1929年的家庭刊物《水》記錄著這份斯文。主編從張允和到張寰和,如今是沈龍朱。他說年紀大了,盼著“以”字輩的接過去。十姐弟中最小的兒子張寧和娶了洋媳婦,家庭其他成員,她沒見過幾個,但她說:“每次收到從加拿大、從加州、從中國等不同地方寄來的《水》,就能感覺到這個大家庭如此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