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令人垂涎的大化石沉睡在30米深的紅水河底,掩埋于泥沙之中。
于是采石船與潛水員合謀,上演了一場水中求石的瘋狂之旅。
這是一場拿命換錢的賭博,贏則一夜暴富,輸則命喪黃泉。
清晨,我與大化縣宣傳部的韋哲一起開車前往縣城78公里外的巖灘鎮,這里是出產彩玉石的故鄉,也是撈石人與石商交易的市場。車過巖灘大壩,便看見幾十米寬的河道上停靠著數十艘打撈奇石的船只,如同一條“長龍”。韋哲說,由于大化奇石價格不斷上漲,近年來打撈奇石的大船越來越多,最多時竟達兩三百艘。
盡管大化彩玉石的市場價格節節攀高,但要想真正得到它卻絕非易事。令人垂涎的大化石靜靜地沉睡在30~60米深的紅水河底,掩埋于泥沙之中。潛水員要潛到水流湍急的河底,用抽沙機抽走泥沙,找到奇石后,用鋼絲繩固定好,再讓撈石船上的卷揚機吊出河面。而且隨著近十年的打撈,彩玉石越來越少,有時潛水員下水幾天甚至十幾天都撈不上一塊像樣的石頭。
今年42歲的覃安源家住巖灘鎮吉發村,打開他家西陽臺的屋門,就能看見滾滾而下的紅水河,也看得見河面上自家的采石船。聽韋哲說我要去他家采石船上當一回潛水員,他笑著說:“我知道你們是開玩笑的,去看看是可以的啦”。
覃安源初中畢業就去了廣州打工,省吃儉用攢下些資金。2000年過完春節,就決定買條船在紅水河上撈石頭。覃安源打小就在紅水河邊長大,他真沒想到小時候在河里游泳時扎個猛子下去就能摸著的石頭,今天竟然成了香餑餑,價格一天天看漲,看著村里其他人撈石頭發了財,也決定投身到采石大軍中。
他以每月1600元的價格,租來一條機動船,雇來技工開船、打雜,自己當起潛水員開始了打撈奇石的船家生活。轉眼三年過去,覃安源用賣石頭的錢置辦下一條600噸位的大船,兩條300噸位和200噸位的中型采石船,雇來六名技術工人、四名潛水員,技術工人按月取酬,潛水員在打撈奇石換回的錢中與船家平均分成。
我在覃安源家一樓的屋子里看見兩塊身長5米多、身寬0.6米、厚0.7米的水沖石,據說已經被深圳一個商人150多萬訂購,先期定金就給了60萬。覃安源說,一年四季,巖灘水電站下游幾十公里的河面上有上百條大小采石船在作業,能撈到“上貨”并賣到50萬元以上的船家能占到三分之一。在奇石收藏、流通業內,凡是價格在千元以上的奇石稱為“上貨”,隨意買賣千元以下的奇石稱為“通貨”。
潛水員阿巖開著一條小船,將我們送到覃安源家的大船上。我在船舷邊的走廊上等候,他與另外的一個水手開始換衣服。他們打小在紅水河邊上玩耍,諳熟水性。一般情況下,船上的四個潛水員會輪流下水尋找奇石,只有當發現大塊奇石時才會一起下水作業。我很想換上潛水服跟著阿巖下去拍攝,船老大卻死活不同意,因為下潛有很多不安全因素存在,我只好在船舷旁看著他們忙碌。
阿巖穿戴好潛水衣服和潛水鏡,雙腳穿好腳蹼“撲通”一下跳入河中,船老大遞給阿巖一根一米多長的鋼釬,只見他一個翻身扎進水里不見了蹤影,只憑借紅色的氧氣管判斷水手下潛的深度。船老大說,那個紅色的氧氣管150米長,水手上浮時會拽拉氧氣管向船上傳遞信號,水手下潛最長時間不能超過60分鐘;船上的技術工人負責看守壓縮機,也負責給下潛的水手理順氧氣管線,
我緊盯著阿巖下潛的地方,期待他能撈一塊大的奇石上來。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的光景,氧氣管線在工人手里緊拉了幾下,不一會就見阿巖雙手托著塊帶有暗紅色石皮的奇石浮出水面。今年水大,汛期也快到了,很難發掘大個奇石。這樣打撈上的“通貨”,也能給老板覃安源保持個收支平衡。
大化石頭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卻搭上了性命。這些進行潛水打撈的人被稱為“水鬼”。名字聽起來不太吉利,卻形象地反映了這個職業與死神做伴的風險性。他們未受過專業培訓,潛水設備也簡陋。“水鬼”打撈工作危險,每年都有人變成“鬼”。這是一場拿命換錢的瘋狂賭博,贏則發家致富,輸則命喪黃泉。
讓“水鬼”成為“鬼”,是因為“減壓病”和“漩渦”。“減壓病”是由于水下高壓作業后減壓不當,體內原已溶解的氣體超過了過飽和界限,在血管內外及組織中形成氣泡所致的疾病;有的水鬼在水下的時間長,體力透支大,急于上浮,結果快速減壓,導致血液組織中的氣泡會在人體內劇增,一浮出水面就臉色紫青,有的當場喪命,能活下來的得減壓性骨壞死,成為殘疾。
近年來,一些撈石人開始投資建造大型采石船,以長長的抓斗或鏈斗代替潛水員。機械化作業取代了潛水員的部分工作,安全性提高了不少,不過它并不能完全取代潛水員,它只能撈取小塊或稍大一些的石頭,對于大的石頭,還得按照原始的方法,要靠潛水員的勇氣和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