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中共發動第一次鎮壓反革命運動(1950年10月至1953年底),主要針對“不拿槍的敵人”。注1這是中共建政的奠基性政治事件。劉少奇在1951年5月11日說過,“鎮壓反革命這樣大的成績的直接的結果是造成了各種工作的順利條件”。注2
鎮反與黨的領導
據《羅瑞卿傳》記載:
1950年8、9月間,李克農轉告羅瑞卿,有一次毛澤東同李談話,對公安部不向他寫報告很不滿意。羅瑞卿聽后立即去見毛澤東。
毛澤東問他:“為什么不給我寫報告?”羅瑞卿解釋說:“寫了報告了。”
毛嚴厲地說:“寫了,拿我的收條來。”
羅立即說明,已報總理轉呈主席了。
后來周恩來知道了此事,去向毛澤東報告:“公安部的一些報告,壓在我那里,未及時呈送主席。”為羅分擔了責任。
毛澤東知道后,又對羅說:“報告今后要直接送給我。現在你那里有一些什么文件,可以送給我看看。”羅立即將經濟保衛工作會議文件呈送給毛澤東。羅瑞卿主持起草的這一文件有幾處述及黨的領導,曾被一位較負責的同志刪去。9月27日,毛澤東在這一文件上批示:“……凡將黨的領導作用刪去而改為籠統字眼或改為單純行政領導的地方,原稿是對的,刪改是不對的,均應恢復原稿。保衛工作必須特別強調黨的領導作用,并在實際上受黨委直接領導,否則是危險的。”注3
在“實際上”三個字的下面,毛澤東加了著重號。注4
1950年10月9日,毛澤東對羅瑞卿提出的“殺一批、關一批、管一批”表示贊成,并說“我們要把房子打掃干凈”。10月10日,中共中央下發由彭真、羅瑞卿等人起草,經毛澤東審閱的注5《關于糾正鎮壓反革命活動的右傾偏向的指示》,即“雙十指示”。它要求“必須采取步驟”克服“寬大無邊”這種“右的偏向”;“各級黨委對于已經逮捕及尚未逮捕的反革命分子,應即領導與督促主管部門”,“分別地加以處理”;“當殺者應即判處死刑,當監禁和改造者應即逮捕監禁加以改造”。注6
為了傳達和布置執行“雙十指示”,公安部于10月16日至10月21日召開了第二次全國公安會議。注7羅瑞卿在19日的會上專門談了“黨委領導問題”,傳達了毛的批示:
該報告認為,“右的偏向”表現之一,就是“重罪輕判遲判,鎮壓不及時”。注11比如石家莊對“匪特首要王鈞,拖延至三年之久,最近始判死刑”;注1“2西安土匪拒捕打死我郵差,西安法院認為系‘自衛’,不判死罪”。注13這份報告還說,“判決批準手續繁多,華東說最快兩三個月,慢的兩年三年。法院不健全,舊司法人員中有濃厚的舊法律觀點,不少的公安干部則有送法院即了事的錯誤想法,對于結案與判決缺乏堅持與負責到底的態度”注14,并提出,“為使處理反革命案件手續簡化,鎮壓及時,不出亂子,擬與最高法院商定一個改進辦法,發一指示”。注15
1950年11月3日,周恩來簽署《政務院關于加強人民司法工作的指示》,命令“各級人民司法機關……應組織力量,加速案件審理的期限,堅決革除國民黨法院所遺留的形式主義和因循拖延的作風”。注16即便如此放開手腳,也還有人手問題。按照“雙十指示”,“目前法院工作應以處理反革命案件為重點”。注17可是司法部部長史良1952年8月13日的一份報告說到,“全國各級人民法院干部共約二萬八千人,其中有舊司法人員約六千名,約占人數的百分之二十二,他們大部分充任審判工作”。注18據此可以推斷,在“雙十指示”發布之際,單純從人手講,法院也難以適應鎮反運動之所需。
因此,鎮反就得相當程度上繞開法院,不能只由法院判處反革命分子。“雙十指示”要求,反革命案件的審判“仍由人民法院或軍管會軍法處負責”。注191952年6月27日公布的《管制反革命分子暫行辦法》又規定,“對反革命分子管制之批準權,除法庭依法判決者外,均屬縣市以上之公安機關”。注20
從流程上來看,鎮反運動,就是在中共各級黨委領導下,各相關軍政機關分工合作,一條龍似的流水快捷作業,鎮壓其認為的“反革命分子”。比如,1950年11月28日,中共皖北區黨委印發的《關于嚴厲鎮壓反革命分子的指示(草案)》就規定,“為簡化手續,公安局審訊科作為法院駐公安局的審判機關,公安機關逮捕的反革命案犯,由審訊科、審訊股作出結論,即交同級裁判委員會審核,提出處理意見,分別呈上級核準”,“對緊急案犯,可用電報上報,只列主要罪行事實,事后補報詳細材料備查,以收及時鎮壓之效”。注21而“雙十指示”則從全局的層面,決定了執行中共鎮反政策公檢法是一家:“法院、檢察、公安機關是人民民主專政的重要武器,各級黨委應加強自己對于它們的領導,并適當地充實其干部。”注22
可以說,整個鎮反運動的關鍵,在于毛澤東,在于中共各級黨委。這既包括下達普遍適用的各種鎮反指示,也包括決定具體的反革命分子的生死。比如,按照“雙十指示”,“在判處死刑時,黨內必須經過省委、大市委、區黨委及受委托的地委批準,其中如有特別重要分子則須報告中央批準。”注23中共中央中南局書記、中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鄧子恢,就曾親自審批處決重要反革命分子的名單。注24可以說,鎮反實質上是在黨的高度集中領導下進行的。
鎮反運動中的數字
(一)鎮反中全國捕、殺、關、管的總數
對于鎮反運動中殺、關、管的總數,說法不一,而官方編纂公開出版的黨史國史書,一般是予以回避的。注25即使是有些官方內部出版物,也是用逮捕了“×名”,處決了“×名”,投入勞改“×名”,管制“×名”模糊過去。注26
不過,毛澤東1956年4月25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說過,“要肯定過去殺、關、管二三百萬是非常必要的,沒有這一手不行”。注27次年2月27日在最高國務會議上又講,“在五○年,五一年,五二年殺了七十萬”,“從那以后大概殺了七萬多。不到八萬。去年起就根本不殺了,只殺少數個別的人了”。注28
依毛此說,從1950年至1955年,處決了78萬左右反革命分子,其中第一次鎮反運動超過70萬。公安部副部長徐子榮1954年1月的一份報告也提到,鎮反運動以來,全國“共殺反革命分子712000余名,關了1290000余名,先后管制了 1200000名”。注29三項合計3202000余名。注30
在鎮反運動中,處決的“首惡分子”,占逮捕總數的21%。注31若以處決數為71.2萬人算,則被捕數超過339萬人。
此外,死于獄中和自殺的被捕者,也數以萬計。注32整個西南地區,據1952年7月西南公安部的一份報告,病死、自殺者就約25000人。注33
(二)主要不是由人民法院判處“殺、關、管”
對于這次空前的政治運動,中國人民大學法律系助教黃守禮在1957年整風中說,“鎮反殺七十七萬人太多了,歷史上沒有殺這么多人的”。注34鎮反中的“殺、關、管”,大部分也不是經由人民法院判決。因為據全國人民法院司法統計歷史資料,1950年,判決在本年發生效力的反革命分子為18845人注35,1951年至1953年,被判反革命罪者,分別為23562注36、170502注37、124239人注38。而自1950年至1953年,處刑5年以上至死刑的,分別為 7661注39、16006注40、96059注41、70199人注42。
僅上述數字,就直觀地反映了當時中共主政者的魄力。1950年10月18日,劉少奇在第二次全國公安會議上說,“反革命是可以殺干凈的”。注43在他看來,“不辦就不要辦,一辦就辦得你很痛,不痛不癢又得罪了人,就劃不來。殺一儆百,一百人殺一個,這一個是必須殺的很需要,當然我們不是搞算術,但是一百個地主,一個都不殺就要犯錯誤”。注44
(三)“雙十指示”的發布超乎一些人的想象
不過,“雙十指示”的發布,即使在中共黨內,也還是超乎一些人的想象,而不僅僅是毛澤東1956年4月25日在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所說的“民主黨派與我們有分歧意見”。注45黃克誠在自述中就說道:
湖南有個別同志仍遲疑不決,不相信中央有這個決定。湘西的負責人周赤萍就是這樣。我到湘西去督促他鎮反,對他說:湖南反革命最多的地方就是湘西,開殺戒的命令是中央決定的;根據湘西情況,我估計總得殺掉相當數量的反革命,才能控制住局面。你下決心干吧!周赤萍聽說要殺人,顧慮更大了。他親自跑到武漢中南局,找到鄧子恢問這事,經鄧子恢證實以后,才相信確實是中央的決定。注46
不僅如此,一些地方黨政干部還對開殺戒心存顧慮。1950年12月7日,黃克誠在《關于湖南工作的綜合報告》中說:“中央精神向縣區傳達后,無論黨、政府、公安部門老干部均有極大顧慮,認為會發展到亂來,將來又要整風,‘左右都是你們上面來的,都說得頭頭是道,但將來整風我們下面受不了’,頗有抵抗,經過說服,大致無問題。”注47
在第二次全國公安會議之后,據劉復之的說法,雖然“處決了一批”反革命分子,“但是,因為不少領導人員對毛主席堅決、徹底鎮壓反革命的精神理解不深不透”,“未能堅決鎮壓”,“放不開手,以致鎮反運動開始了兩個多月,還沒有把群眾發動起來”。注48于是,“羅瑞卿傳達:毛主席對鎮反斗爭的發展表示不滿意。毛主席說,鎮壓反革命,就是要放手捕一批、殺一批……他批評某些領導干部在殺人問題上優柔寡斷、姑息養奸。”注49并且“毛主席采取了非同尋常的措施迅速扭轉了局勢”。注50
(四)鎮反高潮中的捕殺之勢
局勢扭轉之后的鎮反高潮中,捕殺之勢,有如雷霆。比如,1951年3月13日,重慶市一次逮捕了4000余名反革命分子。注514月27日,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陳毅“指示對全市反革命分子實施一次突擊搜捕,并親自在深夜乘吉普車來回巡視。這一夜逮捕了10058人”。注52對這種獨特的搜捕方式,毛澤東1951年4月10日在《關于鎮反工作中兩個突出經驗的通報》中提到,“有計劃有準備地大規模地在同一時間內搜捕大批反革命分子”,“是一種搜捕社會反革命的有效的不可少的步驟”,注53并說“請你們注意照辦”。注54《黃克誠自述》里提及湖南鎮反,“真正動手開殺戒,不過二十天左右,殺的數字已超過估計甚多”。注55劉少奇在第三次全國公安工作會議上也說:“殺人沒有殺開的時候,幾個月幾年都殺不了人;一開殺了呢,幾天就幾千人頭落地。川東聽說殺人權要在4月15號開始收到區黨委之前,幾天就殺了六千。殺開了要收,有時就連電話都打不及了。”注56
(五)毛澤東親自規定鎮反數字
第一次鎮反,也正如劉少奇在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上所說,“是毛主席親自領導之下做的”。注57著名的“雙十指示”,就是毛澤東讓彭真等人起草,并經毛審閱后發出的。注581951年1月17日,毛發出《關于對反革命分子必須打得穩打得準打得狠的電報》,提出了“要大殺幾批”,“要堅決地殺掉一切應殺的反動分子”。注59時任中央公安部辦公廳副主任的劉復之日后說,此批示“對全國范圍內的鎮反運動起了極大的推動作用”,“從這時開始,鎮反運動才真正進入高潮”。注60在鎮反運動中,據不完全統計,毛親筆撰批的書面指示和批示,就有142次。注61《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基本上是毛從頭到尾寫的;《第四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他修改了3次;《第五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亦經毛審閱修改。注62
而毛“親自領導”的一個方法,就是限期規定鎮壓數字。比如,1951年1月21日毛給上海市委的電報說,“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在今年一年內,恐怕需要處決一二千人”,“南京方面,請華東局指導該市市委好好布置偵捕審訊,爭取在春季處決一二百個最重要的反動分子”;注631月22日又電告中共華南分局廣東方面負責人,“你們已經殺了三千七百多,這很好,再殺三四千人”,“今年可以殺八九千人為目標”。注642月份,根據他的建議,中共中央專門開會討論處決比例問題,“決定按人口千分之一的比例,先殺此數的一半,看情形再做決定”。注655月,《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提出“在處決反革命問題上,鄉村已達人口千分之一(在西北地區為千分之零點五)、城市已達人口千分之零點五者,應即停止大批地殺人”注66,而“有些城市鎮壓得還很不夠……仍需大殺幾批,并爭取在七月底以前,殺掉預計數字的三分之二”。其中的“很”與“七月”三字,系毛澤東親自修改。注67《第四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則要求,“一切捕、殺反革命尚不徹底的地區,特別是那些根本沒有觸動的地區,從今年十一月一日起至一九五二年四月三十日止的六個月內”,應“有計劃地把一切應該捕、必須捕、但現在尚未捕的反革命分子逮捕起來,把一切應該殺、必須殺、但現在尚未殺的反革命分子堅決殺掉”。注68
殺反革命的指標、比例,可以隨時變化。1951年4月30日,毛澤東在一則批語中說:“在城市一般應少于千分之一。例如北京人口二百萬,已捕及將捕人犯一萬,已殺七百,擬再殺七百左右,共殺一千四百左右就夠了。”注69才過半個月,《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又說:“在城市中殺反革命,一般應低于人口的千分之一,以千分之零點五為適宜。例如北京二百萬人口,已殺六百多,準備再殺三百多,共殺一千人左右也就夠了。”注70
規定比例不只限于處決。對于“一般反革命分子”的管制,《第四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規定,“在半老區和新區的農村中一般以不超過當地人口比例的千分之三為適宜,在老區和城市中一般以不超過當地人口比例的千分之二為適宜。”注71
(六)各地對鎮反數字的貫徹落實
毛主席和黨中央定了殺人比例,各地方自然也需定一定比例才能落實得了。從毛澤東的電文中,也可以看出各地提出鎮反數字的情形。1951年4月20日,毛澤東致電各中央局書記時說:雖然2月中央會議決定先規定殺人數以人口千分之零點五為準,但“現在西南已達千分之一,中南和華東的某些省區亦達到千分之一,個別地方且已超過。一般地看來,華東、中南、西南三大區似乎均須超過千分之一的比例才能解決問題。但是,超過太多似乎不妥。柳州專區要求殺千分之五,顯然是錯誤的。貴州省委要求殺千分之三,我也感覺多了。我有這樣一種想法,即可以超過千分之一,但不要超過得太多,不要規定一般以千分之二為標準……例如西南區準備再殺的六萬人,殺掉三萬左右以平民憤,而將其余的三萬人左右各省區負責分批集中生產……如果以人口千分之點五計算,西南、中南、華東三區就有十五萬人以上,是一批很大的生產力。貴州省認為不殺千分之三就不符合準和狠的原則,我倒覺得按貴州人口一千萬已殺一萬三,省委要求再殺二萬二千至二萬五千,我們可以允許他們再殺一萬多一點,留下一萬多不殺,已經超過千分之二的比例,已是按照貴州這樣的特殊情況辦事,已經算得準和狠了”。注72
1951年5月11日,劉少奇在第三次全國公安工作會議上也說:“全國已經殺了大量的反革命分子,很多地方已經殺到人口的千分之一,有些地方超過了,有些地方還不夠,但總的數字已經到了全國人口的千分之一。同時,沒有土改的地區還要殺一點,一些鎮壓不夠的地方,還要殺一批或幾批,以后停止大殺,也還要零零碎碎地小殺,數目字就不會少,估計要超過千分之一。”注7“3我們現在的方針是把它收一下,要逐漸收緊,再不能這樣繼續地殺,當然,有些還沒有殺夠的地方還是要殺夠,這個大體上已經有了保證,也不必著急了。問題是可能有很多地方一下收不起來,說千分之一解決不了問題,要殺千分之二、三,甚至要千分之五,如果這樣下去就沒有底了”。注74
有些地方為了多殺,還對毛主席、黨中央所定的數字,在文件中表示了不同意見。據中共貴筑縣委書記陳達之1951年6月12日給毛主席匯報鎮壓反革命情況的信,被處死者占全縣總人口比例,已達千分之二點四。可他信中還說: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把鎮壓處死刑的數字硬性的規定(不超過千分之一),六至九月一般停止殺人清理積案,不大妥當”,全縣還有131人“是應當判處死刑的”。注75他還想再殺千分之零點六。
就整個貴州省而言,蘇振華在1951年6月2日的一次報告中說,“解放以來重要反革命分子殺掉二九○○三人,戰場打死一一六三七人,關押[起]五二一○八人、我們是做到了‘大捉幾批,大殺幾批’,首要反革命分子該殺的多數殺掉了”注76,“貴州殺人數字已超過中央規定一倍”。注771951年,貴州省總人口數為1444.7萬人注78,殺掉29003人,就是總人口數的2‰。可是一年半后,1952年12月26日《貴州省第一次公安會議關于鎮壓反革命的指示》說:“自解放到二月底……已處決反革命分子一萬三千一百四十三人(去年八月前只殺五百人)”注79,并且提出:“根據準、狠、穩、事實求是殺人原則,但又規定大體殺千分之一,我們執行經驗感覺有些矛盾,如大體只殺千分之一,即不能達到準、狠的要求,我們幾個土改試驗區經驗,從剿匪、反霸、減租、退押到完成土改,每鄉須三十人左右(千分之三)該殺的人才能殺完。因此根據貴州情況,我們意見從現在起到完成土改全省還要殺二萬二千至二萬五千人,如按這計劃就超過了千分之一的比例,因數目太大,我們不敢做決定,但按貴州實際情況,我們感覺殺千分之一是不能達到準、狠、穩的原則的……對這些反革命分子,我們意見要堅決處理。但二萬多人不是要求一次殺,而是一個預定計劃分期,分批,分地,有步驟的殺,三月底前一工作暫告一段落,省開黨代會,準備土改各地領導春耕,處決反革命亦隨此暫停一下,待土改開始后再殺一批,如此領導上好掌握,否則只強調準、狠、穩、實事求是是沒有一個預定目標,很難掌握。”注80
(七)羅瑞卿對鎮反的兩個說法
在鎮反中定比例、下指標,這種做法在中國歷史上獨樹一幟。1958年7月31日,羅瑞卿在第九次全國公安會議上還專門說到這個問題:“過去肅反應不應當訂計劃,規定數目字?有人認為不應當訂計劃,尤其不應當規定數目字,認為規定數目字,就勢必要犯‘左’的擴大化的錯誤。我們歷來認為,而且實踐已經屢次證明,肅反必須訂計劃,規定數目字。這是一個成功的經驗,是毛主席領導方法中的一個重要方法。”注81
至于在那樣一個人才匱乏的年代,對于鎮反中捕殺知識分子是否可惜的問題,官方也有其解釋。1951年4月4日,羅瑞卿在中央人民政府所屬各機關干部大會上就說:“我們的國家是寶貴知識寶貴技術的;但惟獨不寶貴堅決反革命分子的所謂知識與技術。不能把團結技術人員與鎮壓反革命混淆起來。”“如果有點能力有點知識有點技術的堅決反革命我們都不殺,不辦,那么反革命分子只要學點技術就可以取得了保護,就可以放肆破壞了,這樣豈不是幫助和鼓勵了反革命么?我們不能因為有技術就把反革命保護起來,這樣作就有可能中反革命的奸計。”注82
鎮反的若干問題
鎮反運動的方式方法,比如操控運動“群眾”來鎮反、運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制造一邊倒的輿論氛圍等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進程中,影響深遠。
(一)鎮反運動是根據中共中央的黨內秘密文件發起,并由一系列黨內秘密文件所指導和推動,黨內文件就是最有權威的刑事立法,而被視為反革命分子的人,往往就是根據他們無從得知、無由得見的秘密文件而被殺、關、管、放。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鎮反運動,是黨在法上、黨在國上的全國性演練和強化。
據不完全的統計,自1950年10月至1951年10月,即在鎮反運動第一階段,中共中央對鎮反就做了179次書面指示和批示。注83毛澤東給中共黨內的那些類似指示必須處決多少人注84或“大殺幾批”注85的文稿,當時黨外難得與聞。1951年3月28日中共中央《在鎮壓反革命中處理涉及民主黨派、民主人士、愛國分子問題的指示》,“發到縣委及軍隊的師黨委為止”。注86同年5月16日中共中央轉發《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的通知也直接規定:“這個決議和本電必須轉發給地委一級和軍黨委一級為止,這是機密文件,不得遺失”。注87而“死緩”這一著名措施,則是來自毛澤東1951年5月8日起草的《中共中央關于對犯有死罪的反革命分子應大部采取判處死刑緩期執行政策的決定》。
(二)鎮反具有高度的策略性和靈活性,因時、因地、因人、因民族、因地位、因黨派等等而異。
1.鎮反力度,因時而異。1949年4月25日,毛澤東、朱德簽署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布告》宣布,“除怙惡不悛的戰爭罪犯和罪大惡極的反革命分子外,凡屬國民黨中央、省、市、縣各級政府的大小官員,‘國大’代表,立法、監察委員,參議員,警察人員,區鎮鄉保甲人員,凡不持槍抵抗、不陰謀破壞者,人民解放軍和人民政府一律不加俘虜,不加逮捕,不加侮辱。”注88到了1950年10月18日,劉少奇在第二次全國公安會議上則說:“革命沒有勝利之前與勝利之后,反革命有根本的不同。勝利之前的反革命應該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立功受獎,革命勝利以后的反革命,一律要辦。”注89而且“勝利之后進行反革命活動的,不管什么人,工人階級也好,農民也好,什么黨也好,特務、地主也好,都要辦”。注90
2.發動鎮反運動的策略因素。1949年10月27日,朱德在第一次全國公安會議上說:“毛主席講:寬大到管飯,既不要他死,又管他飯,這樣是好改造的。一個不殺,對于實在壞的,殺他個把子,宣傳宣傳是可以的。”注91還不滿一年,中共中央就出臺“雙十指示”要糾正“寬大無邊”的“右傾偏向”了。毛澤東對羅瑞卿有個解釋:“你們不要浪費了這個時機,鎮壓反革命恐怕只有這一次,以后就不會有了。千載難逢,你們要好好運用這個資本,不盡是為了殺幾個反革命,而更主要的是為了發動群眾。”注92隨后劉少奇也講過:“抗美援朝很有好處,使我們的很多事情都好辦(如搞土改,訂愛國公約,搞生產競賽、鎮反等)。因為抗美援朝的鑼鼓響起來,響得很厲害,土改的鑼鼓、鎮反的鑼鼓就不大聽見了,就好搞了。如果沒有抗美援朝的鑼鼓響得那么厲害,那么土改(和鎮反)的鑼鼓就不得了了。這里打死一個地主,那里也打了一個,到處鬧”,“很多事情不好辦”。注93此外,毛澤東在《關于對反革命分子必須打得穩打得準打得狠的電報》中也說過:“現當反美、土改兩個高潮的時機,請你們抓緊此事,善為處理。”注94
3.鎮壓反革命,視地位不同區別對待。“雙十指示”規定,“在判處死刑時,黨內必須經過省委、大市委、區黨委及受委托的地委批準,其中如有特別重要分子則須報告中央批準。”注95這就意味著,有些人的生死要直接由毛澤東等人決定。1951年2月27日,黃克誠在中共湖南省委擴大會議上也說:“對工商界、民主人士、教育界中的反革命分子進行鎮壓要持更慎重態度,有些應報告中央批準,有些要報告省委批準”。注96同年1月8日毛澤東就加寫了一段對陳渠珍一案的處理意見:“陳渠珍是湖南省人民政府委員,對他的處理應取慎重態度,不要輕率處理致使我們陷入被動。”注97這個指示饒了陳渠珍,而他的許多部屬,卻難逃一死。同樣地,一些被中共視為“戰犯”的人,如“則是罪大惡極,國人皆曰可殺者”注98的程潛、傅作義、杜聿明等,未遭逮捕或處死,而這些“戰犯”過去的一些手下,則被殺掉。莫雄曾任韶關行政督察專員兼清剿司令,其舊部和朋友有的被逮捕鎮壓,他去找葉劍英申訴。葉對他說:“各有各的賬,莫大哥,你不要管了。把你的羽毛剪掉了,你就飛不了了。”注99
4.因民族不同而政策有別。比如,對于“雙十指示”,羅瑞卿1950年10月給毛澤東并中共中央關于全國公安會議的報告中說:“少數民族眾多的地區,一般地不實行中央這一指示,而仍采取培養民族干部、調查研究、穩步前進的方針。混在少數民族中的反革命取得證據后,也要懲辦——但須謹慎,避免牽涉民族糾紛,方式上注意通過少數民族群眾自己的自覺和自愿。”注100同年11月10日中共貴州省委制定的《關于鎮壓反革命分子的計劃》也強調,“少數民族地區的鎮壓反革命運動,執行中央制定的‘穩慎緩進’方針,五大任務中,這些地方只清匪,不反霸”。注1011952年10月,《第五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又提出“采取謹慎穩進的方針,除經大行政區批準,取得少數民族同意追捕少數外區潛藏的反革命分子外,一律不發動鎮反運動”。注102
5.鎮壓政策城鄉有別。比如,對于殺反革命的數字,《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說:“在農村中,一般應不超過人口的千分之一。特殊情況必須超過者,須經中央局批準,并報中央備案,但亦不應超過太多”;“在城市中殺反革命,一般應低于人口的千分之一,以千分之零點五為適宜”。注103并且職業不同,也會處決比例有別:“特別是對于在共產黨內,在人民政府系統內,在人民解放軍系統內,在文化教育界,在工商界,在宗教界,在民主黨派和人民團體內清出來的應判死刑的反革命分子,一般以處決十分之一二為原則,其余十分之八九均應采取判處死刑緩期執行強迫勞動以觀后效的政策。”注104
6.視統戰需要區別對待。《中共中央關于鎮壓反革命中處理涉及民主黨派民主人士愛國分子問題的指示》稱:“各民主黨派和民主人士中一切有反革命嫌疑的分子”,“應靠偵察工作取得證據的辦法來解決,而不用登記特務的辦法來解決”;注105“關于民主黨派人物或其他民主人士之家屬親友中之反革命分子,原則上應依法處理……如屬罪惡不大,群眾對之意見不多而民主黨派負責人或民主人士又向我說情者,則可主動送點人情,處理從寬”;“屬于民主黨派的一般黨員,應經地委批準;屬于一縣知名之士,應經省委批準;屬于或牽涉民主黨派中省級負責干部與在一個省區內知名之民主人士,應經中央局批準;屬于或牽涉民主黨派中央委員及高級負責干部或社會上有地位與影響較大者,必須請示中央批準”。注1061951年5月8日中共中央又指示:“有關統一戰線的重要分子,須報請中央批準。”注1076月3日,毛澤東給羅瑞卿批示:“凡關涉重要民主人士及其戚友的案件,只收集材料,不忙處理。”注1086月4日,《中共中央關于在土改和鎮反中對高級民主人士家屬照顧和寬大處理的規定》說:“現在有些非黨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政務院委員和其他方面的高級民主人士,因為他們的家屬或戚友在土改和鎮反中被殺、被捕、被‘掃地出門’或被沒收了城市的若干財產,已引起極大的不安和不滿,對于統一戰線已發生了極壞的影響。”注109對“高級民主人士”的家屬——祖父母、父母、子女、兄弟和妻室,“非有十分必要”,“他們縱有若干劣跡,應盡可能勸其向群眾低頭認錯求得了結,而不加逮捕,其應逮捕處刑者,亦應從寬處理”;注110“今后凡正副省主席和正副市長級以上的政府工作人員中的民主人士及各民主黨派的中央委員和起義將領的家屬”,“依法必須逮捕治罪時,應由各中央局批準并報中央備案,如判處死刑時,必須先報中央批準后方得執行。省以下縣以上各級政府重要民主人士之家屬必須判死刑時,應由省委決定,報請中央局備案后方得執行”。注111
7.捕殺審批手續因時而異。“雙十指示”規定,“在判處死刑時,黨內必須經過省委、大市委、區黨委及受委托的地委批準,其中如有特別重要分子則須報告中央批準”。注1121950年12月,皖南、皖北區黨委將反革命犯處以死刑的批準權下放至中共地委委員,批準捕人權下放至縣委委員。注113及至次年2月,對1951年2月5日中共中央西北局報告“批準殺人權一律在省上”,毛澤東批示:“其判死刑者則經專署批準”注114即可。4月2日,毛的一則批示還在說“捕人殺人名單的批準權必須控制在地委市委一級手里”。注115到了5月7日,毛寫的一則中共中央的批語又說:“茲定于六月一日起全國除現行犯外捕人批準權一律收回到地專一級,殺人批準權一律收回到省級,離省遠者由省級派代表前往辦理。”注116緊接著,《第四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又重申了這一捕人殺人權限。注117
而實際執行的捕殺審批手續,又與黨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也未盡一致。安徽省桐城縣將16名擬處死刑犯報地委審批,地委批示“繼續補查”,可是桐城公安局沒看批文就認為已批死刑,把他們處決了。注118霍山縣則將未獲批準死刑的5名反革命犯處決。注119甚至中共邕寧縣委組織部部長個人就批殺了226人。注120中共貴州省委書記、貴州軍區政委蘇振華在1951年6月2日的一次報告中說:“批準殺人權,省委規定是地委書記、司令員、專員組織的三人小組討論批準殺人,而到運動的中期地委執行的結果是地委委員都能批準殺人,形成亂批不能控制殺人數目。”注121他6月1日還說到,在貴州“無組織無紀律現象亦已發生,未經批準處決犯人達三十七人”。注122《第四次全國公安會議決議》也提到,“有少數地區……甚至將捕殺權限錯誤地交給了區鄉”。注123
(三)摒棄“舊法觀念”搞鎮反
1.摒棄了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的罪刑法定原則。事實上,鎮反主要是根據中共文件捕、殺、關、管、放。比如,“雙十指示”說:對反革命分子“應依照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公布的懲治反革命條例加以鎮壓”注124,但是《懲治反革命條例》直到1951年2月21日才公布施行,而此前4個月中已有數以萬計反革命被處決注125。
2.確立了類推制度。《懲治反革命條例》第十六條規定,“以反革命為目的之其他罪犯未經本條例規定者,得比照本條例類似之罪判處”。注126司法部部長史良1951年2月24日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說,對于《懲治反革命條例》,“萬勿機械的執行,如遇條例上未盡規定的反革命行為,應按該條例第十六條辦理”,“務期對于一切反革命活動給予堅決鎮壓”。注127這意味著,新政權織就的法網無漏,若有需要,橫豎都能給人治罪。
3.確立了溯及既往原則。《懲治反革命條例》規定,“本條例施行以前的反革命罪犯,亦適用本條例之規定”。注128中央人民政府法制委員會委員李光燦等人在《學習》雜志1952年第7期發表文章說:“國民黨六法的零件,是否可用呢?根據最近揭發的材料,有些人民法院在兩年多來,已經偷偷用了一些!其中之一是國民黨刑法的……‘法律不溯及既往’,用之于鎮壓反革命活動上,其結果是寬縱了敵人,危害了人民”。注129
4.實行一事復判。中共皖北區黨委1950年11月28日印發《關于嚴厲鎮壓反革命分子的指示(草案)》,提出“過去判決量刑過輕的個別罪大惡極分子,應該發動群眾檢舉復判”。注1301951年2月9日,中共中央華北局在一份報告中提出,“該殺而輕判或錯釋了的反革命分子,可以翻案復判”,次日毛澤東草擬的中共中央復電稱,“同意你們的計劃和辦法,望堅決執行之”。注131史良也說:“對已決罪犯,如果在判決上有重大錯誤,經檢舉機關控告,群眾不滿或自己發覺者,均應根據《懲治反革命條例》重審改判,不得將錯就錯。”注132
5.反革命分子的辯護權沒有保障。辯護權沒有保障涉及諸多方面,單從律師制度來說,1950年12月21日《司法部關于取締黑律師及訟棍事件的通報》中說:“舊律師制度已依共同綱領第十七條廢止,若舊律師仍有非法活動,對于法院威信及人民利益均有危害,應予取締”,“以后對于一切訴訟代理人的身份應嚴予審查”。注133
6.剝奪了被判死刑和徒刑的反革命分子的上訴權。1950年7月20日公布施行的《人民法庭組織通則》規定,“縣(市)人民法庭及其分庭對匪特反革命分子之死刑的判決”“,不得上訴”。注1347月23日,政務院、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鎮壓反革命活動的指示》稱:“判決死刑者均不得上訴”。注135后來,反革命分子被判處徒刑也不得上訴。1951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署、司法部發布《關于判處徒刑的反革命分子亦與判處死刑的一樣一律不準上訴的指示》。注136 7.剝奪了反革命分子的言論自由等權利。《懲治反革命條例》規定,“犯本條例之罪者,得剝奪其政治權利”注137。就連被公安機關宣布管制的反革命分子,依照1952年《管制反革命分子暫行辦法》,也會被剝奪選舉權與被選舉權;擔任國家機關行政職務之權;參加人民武裝與人民團體之權;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通信、居住、遷移及示威游行之自由權;享有人民榮譽之權”。注138剝權涵蓋如此寬泛,等于是一旦被視為有罪,就連訴諸媒體為自己陳情申冤都難乎其難。此外,依據《懲治反革命條例》,“犯本條例之罪者”,“得沒收其財產之全部或一部”。注139
8.取消了“政治犯”的稱謂。1950年11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東北分院通知:“今后對凡以反革命為目的的一切罪犯,應一律以反革命犯稱之,不得援用政治犯名稱。”注140
9.鼓勵政治告發。《懲治反革命條例》規定,“對反革命罪犯,任何人均有向人民政府揭發、密告之權”。注141河北省從1950年11月至次年8月,有26萬多人檢舉反革命分子,檢舉出了反革命分子25000多名;注142而遼東、遼西兩省和沈陽、大連、鞍山、撫順、本溪五市,截至1951年底,有500萬人次參加了檢舉揭發。注143
10.反革命犯罪沒有“已遂”與“未遂”之分。史良說,“更有所謂‘未遂’論,即對于反革命活動還大談其‘已遂與未遂’”,“顯然,這是把普通刑事犯與反革命犯的既遂未遂混為一談”。注144
11.反革命分子沒有正當防衛權。前文引述過“右的偏向”的一個例證,就是“西安土匪拒捕打死我郵差,西安法院認為系‘自衛’,不判死罪”。注145史良則批判“有些干部思想中尚存在‘六法觀點’,常常對重要反革命案件判得輕。其理由有……‘雖系匪特殺人,但系出于自衛’等等”,公開說“有的把反革命犯的拒捕殺人,視為可原諒的自衛行為稱為‘正當防衛’更是毫無立場”。注146
12.捕殺反革命分子由中共黨委審批。比如前文引用過的毛澤東的一則批示就說“捕人殺人名單的批準權必須控制在地委市委一級手里”。注147
13.奉行有罪推定。一些稱謂就直觀地體現了這一點。比如,被視為反革命分子的人一旦被捕,未經判決就稱之為“案犯”注148“緊急案犯”注149“已捕及將捕人犯”注150“現行犯”注151“審判反革命罪犯”注152“在押未決人犯”注153“犯人”注154等。
14.對反革命分子的鎮壓采用“快捷方式”。1951年1月28日,劉少奇為發布《懲治反革命條例》給毛澤東的信中說:“審判反革命罪犯仍以照現在辦法歸各地軍事法庭為好,有些地方無軍事法庭組織者,可立即組織起來,故人民革命法庭可以不組織,亦很難組織起來,組織起來后審判案件也很麻煩,各地一下轉不過來,不能應付目前情況,故以軍事法庭審判來得簡單有力。是否如此?請裁決!”注155結果是,《懲治反革命條例》規定:“犯本條例之罪者,在軍事管制時期內由各地軍事司令部、軍事管制委員會或剿匪指揮機關所組織之軍事法庭依照本條例審判之。”注156此外,設立特別法庭對付反革命分子。《人民法庭組織通則》規定,有權判決被告死刑的縣(市)人民法庭及其分庭,“是縣(市)人民法院之民事庭、刑事庭以外的特別法庭”,其任務就是懲治“惡霸、土匪、特務、反革命分子及違抗土改法令的罪犯”。在湖南,1953年8月土改、鎮反運動一結束,就撤銷了各縣(市)人民法庭及其分庭。注157在遼寧地區,“為了縮短時間,公安、司法、檢察三機關聯合辦公”。注158
注釋:詳見本刊網站。
(責任編輯洪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