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演有點霸氣挺不錯
說姜文膽子大、霸氣,絕不是信口開河。如果你有空翻翻馮小剛的書《我把青春獻給你》,你就會明白這些形容詞之所以用在姜文身上,是有道理的。
“有一位導演曾對我說這樣一番話,讓我出了一身冷汗。他說:‘電影應該是酒,哪怕只有一口,但它得是酒。你拍的東西是葡萄,很新鮮的葡萄,甚至還掛著霜,但你沒有把它釀成酒。開始時是葡萄,到了還是葡萄。另外一些導演明白這個道理,他們知道電影得是酒,但沒有釀造的過程。上來就是一口酒,結束時還是一口酒。更可怕的是,這酒既不是葡萄釀造的,也不是糧食釀成的,是化學兌出來的’。他還說,‘小剛,你應該把葡萄釀成酒,不能僅僅滿足于做一杯又一杯的鮮榨葡萄汁’。對我的電影,我聽到過很多批評,大多都是圍繞著‘商業’兩個字進行的。但上面這位導演的批評卻略過了這些表面的現象,說出了問題的實質。這位導演名叫:姜文。”
透過現象看本質,姜文的話一針見血。就像馮小剛說的,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本事,而姜文之所以能夠成為姜文,就是因為他有這樣的能力,看清別人,更看清自己。所以他的電影才會如此令人著迷,他的霸氣才會顯得如此有底氣。不過作為導演,霸氣點并沒有什么不好,與姜文私交甚好,此次也參演了《一步之遙》的王志文就十分欣賞姜文這一點,“有點霸氣不是什么壞事,作為一個導演,要有控制,要有擔當,必須有點氣場。我和他一起工作挺享受的”。
懂得姜文霸氣的,除了王志文,還有那片他在《一步之遙》里所表現的土地——上海。姜文格外鐘情老上海的風情,而上海也對這位導演充滿惺惺相惜之情。今年的上海國際電影節,組委會便將“華語電影杰出貢獻獎”頒給了姜文,以表彰他在電影藝術上的持續創新與成就。給姜文頒獎的是著名表演藝術家秦怡,這看上去像極了一種傳承與期待。面對獎項,姜文除了依舊自嘲“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外,倒也坦承了自己和上海的淵源。他說,《一步之遙》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北京人心目中的上海,或許比上海更上海”。
拍電影是為了忘記
《讓子彈飛》幾乎把姜文捧上了天,推上了神壇。就連姜文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開玩笑說大家太高估“導演”這個職業了。不過,雖然已經過去4年,但“子彈”的效應依舊還在。大家依然給予了姜文極高的期待。有媒體已經提出“希望姜文的《一步之遙》能夠超越《變形金剛4》,成為中國影史票房最高的電影”的愿望,這或多或少還是“子彈”惹的禍。當然,“子彈”也給姜文帶來了福氣,比如《一步之遙》雖然還沒上映,但預售票房已經達到1.2億元人民幣,成功地把吳宇森的《太平輪(上)》給比了下去。姜文很聰明,自然不會中記者下的這個套,況且他拍電影從來不是為了超越誰,而是為了忘記。忘記誰?不是誰,是自己。

“我看貝爾托魯奇在一本書里說,為什么拍電影?是為了忘記。”姜文說自己有個習慣,拍一部電影之前很愿意跟人聊自己對片中那個時代的認知與看法,而且特別注重強調自己想法的與眾不同,但一旦拍完就再也不想說、不想聽了。“就像隨時準備一個按鍵,一按就全部刪除。”關于忘記這件事,姜文有一個很好的例子。他工作室的年輕人經常會看他過去的電影。有人看了《芙蓉鎮》后對姜文說,他在其中的某句臺詞說得特別好。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欽佩的年輕人,姜文卻愣是想不起這句臺詞,甚至那場戲。他拍《芙蓉鎮》是這樣,后來拍《陽光燦爛的日子》也是這樣,現在拍《一步之遙》依然是這樣。他總是把一樁事情想透徹、嚼稀爛,隨后推出去,自己接著咀嚼下一個命題。這就很好解釋了,為什么他出品不多,卻內涵飽滿。
按照姜文的“忘記論”,他應該早就忘記了《讓子彈飛》。不過從《一步之遙》的英文片名(Gone with the bullets)來看,多少還是有點與《讓子彈飛》(Let the bullets fly)呼應的意味。一個是“讓子彈飛”,一個是“隨子彈去”。“之所以選擇這個英文片名,是因為‘子彈’依舊在影片中扮演重要角色,主角的命運也是隨一顆子彈而上下翻飛,整部電影的感覺也像片名一樣,厚重,有年代感和史詩感。”姜文如是說。他還強調,《一步之遙》比《讓子彈飛》背景更廣,規模更大,懸念更足,荷爾蒙更激蕩,人物的命運也更加跌宕起伏。“我拍之前覺得這是一個新故事,但拍完之后覺得,說是續集也沒錯。因為我所有的電影好像都是一部電影。”
馬走日的騎士傳奇
姜文愛導,也愛演。從《讓子彈飛》里的張麻子,到《一步之遙》里的馬走日,姜文的表演愈發肆意。雖然這個新角色脫胎于人物原型“閻瑞生”,但比起閻瑞生的見色忘義、謀財害命,姜文重新演繹的“馬走日”在人格上有著天壤之別。他盡管好大喜功、逃避情感,但在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風下,卻一直堅守底線和原則,保留了人性中最天真和善良的部分,有著騎士的浪漫和優雅,英雄的勇氣與擔當。如此改編,也可見姜文英雄情結的濃重。不過,馬走日到底不會是姜文。因為他從不以犧牲別人來成全自己,也不以委屈自我來滿足俗世,因此注定無法成為現實世界的“成功者”。姜文對他的形容是“始終有姿態,最終無所獲”。事實上,《一步之遙》中的馬走日也始終處于某種“不自知”的狀態,他常因過高的自我期待而失控,但他最低估的卻是自己對內心的堅持。馬走日看似在混世界,實際上在用執著抵抗世界,不與世俗世界的法則相妥協。姜文將其比作塞萬提斯筆下的唐·吉珂德,對著絢麗華彩的風車揮刀操戈,沖鋒陷陣,留下了一段壯麗的騎士傳奇。
這一點,姜文倒是和馬走日頗為相似,他也曾經是個從不辜負自己的獨立騎士,只是如今已經蛻變為引領時代潮流的電影旗手。他扛著的,是中國電影這面大旗,而站在他對面的,是好萊塢越來越洶涌的態勢。姜文的對手,遠不止一個會變身的“汽車人”。如何取勝?姜文的答案最簡單,也最困難。“生活給你的洗禮,是讓你知道喜怒哀樂。莎士比亞說得好,一個個劇本就是給生活起的一個個外號,這個外號叫《哈姆雷特》,那個外號叫《羅密歐與朱麗葉》,其實都是對生活的一種態度和總結。有能力的,如莎士比亞,他可以弄得有滋有味,我喜歡做的就是有滋有味的東西。能做成這樣并不容易,很多人做的都是缺胳膊缺腿的事,以前你們看到的都是局部,現在你們看到的是一個全部。”
對話姜文
Q: 《上影畫報》
A: 姜文
Q: 這次您是用什么方法請動葛大爺的,聽說他沒看劇本就答應了?
A: 每次找他拍戲他都問我誰是女主角,我要說周韻,他就不來了,我要說舒淇,他就表面上裝得很平靜,說“那行吧”。
Q: 再次與葛優合作,感覺如何?
A: 他真的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演員,我從上世紀80年代就認識他,每當看到他穿上一件戲服,我就相信他是他所演的那個人。他穿什么永遠都像是在穿他自己的衣服。
Q: 那么那英呢,您是怎么會想到和她合作的?
A: 我是無知者無畏。20年前,有一次那英演出,我報幕。我不知道她的《跟著感覺走》那么火,就說成“隨著感覺走”。結果身后就有個東北腔跟我急,后來還用眼睛瞪我,問你幾歲了,我說50了。她說那得叫你叔吧。我就這么多了個侄女。現在我有了些資源,就想要照顧“侄女”啊,就把她請來了。
Q: 我們看到,這次除了幾位主角外,您還用了不少非專業演員,您是怎么考慮的?
A: 哪有什么不專業的演員,我那么笨,會選不專業的人?不專業的演員到我這也就成了專業演員了。比如洪晃,她文章寫得好,而且我知道她跟梅里爾·斯特里普是校友,所以演技肯定不會差。
Q: 這次和周韻的合作有什么不同之處嗎?
A: 其實她現在都不想演戲了,我就讓她選演員,這次舒淇就是她推薦的。
Q: 您似乎總給太太安排一些比較強勢的女性角色,是有意為之嗎?
A: 缺什么補什么,她過分溫柔,所以她在我電影里的角色都挺厲害的,女人還是厲害點好。
Q: 很多人都對《一步之遙》超越《變形金剛4》的票房成績充滿信心,您自己呢?
A: 美國人確實弄電影弄了很多年,他們確實有他們的基礎,而且我必須承認他們最基本的從業人員的素質和專業性很強。但是,我們既然可以用30年做成了人家300年才做成的事,所以奇跡還是可以發生的。我們總是希望有一部電影可以贏過美國電影。當然這靠我一個人是實現不了的,得靠你們,不但有希望,還有行動,我想我們才能實現這件事。
Q: 那您有信心超越《變形金剛4》的票房嗎?
A: 談票房庸俗,咱們談的是精神,要有正能量。
Q: 據說有美國同行看完粗剪后,稱《一步之遙》是20年來最好的華語電影,您怎么理解他們的這種說法?
A: 第一,美國人這么說我信,因為美國人一般不說瞎話,犯不著。第二,美國類似這樣的電影還真是很少,它確實沒有。他們拍那種在星際里穿來穿去的能拍得很好。咱們現在也能拍出那樣的,反正有年輕人在拍,不是要拍《三體》了嗎?劉慈欣,我認識那人。我覺得他們有可能拍得更好。諾蘭多大?44歲吧,沒問題,咱們有一撥小孩。
Q: 有媒體用“好劇本成就真男神”來形容《一步之遙》和您,您怎么看?
A: 這話,說得有道理。
Q: 這次拍《一步之遙》,您成了國內第一個用IMAX 3D攝影機來拍攝電影的導演,您怎么看這項技術對您電影的作用?
A: 技術的活兒,得問攝影,我不是技術控。這么說吧,電影首先是個技術活,既然有技術,我們就要強調它非技術的一面。我在紐約,和混錄師工作,他們家四代都是混錄師,我只要告訴他們要什么,他們就能實現。具體IMAX 3D技術有多好,我覺得那是應該的,電影就該是這樣的。我覺得作為導演太懂技術是沒有必要的,但對技術專業人員有要求是基本的。
Q: 那您覺得對一部電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A: 我覺得一個好演員很重要,導演是被神化了,你們都受騙了。沒有好編劇和好演員,導演也沒法把一部片子變得很好。大部分導演,其實你不知道他們的水平如何。你以為你知道,但其實你并不知道。其實有的導演一直離不開某個演員,離開某個演員就慌神了。
Q: 您的電影里似乎總是有很多姓馬的人,這有什么深層含義嗎?
A: 我覺得這是種召喚,你看我拍了那么多姓馬的人的故事,隨后就有了馬云、馬化騰。可見電影是重要的,是生活里一種扭曲的投射。而我要做的,就是讓觀者敢于忘掉,從而每天在鏡子里發現一個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