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程
隨著氛圍放寬、上下互動加強,“兩會”已經變成“展現”工作思路和胸懷抱負的最開放舞臺。
新一屆政府的“成績單”——政府工作報告,3月5日在全國“兩會”上提交。
“成績單”怎么交,歷屆總理均很重視。
2009年,政府工作報告還沒有起草,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就先定調說:“政府工作報告是講給老百姓的,分寸要拿捏得好。讓老百姓聽得懂,愿意聽,記得住,能管用。再加上幾個字:有希望,有信心?!?/p>
當時在討論時,城鎮登記失業率出現了兩個數據:社科院社會學所稱是9.4%,而政府工作報告報的是4.6%。溫家寶當時說:“你們社會勞動保障部該趕緊上網,或者你們趕緊開發布會,你們來說明,這個4.6和社科院的9.4有什么區別,別等著我來發話你們再去做。”
不過,對于總理、副總理們而言,“兩會”絕不僅僅是一個“交成績單”的平臺。隨著氛圍放寬,上下互動加強,“兩會”已經變成“展現”工作思路和胸懷抱負的最開放舞臺。
“寒暄”,有點贊也有潑冷水
與各地代表委員“寒暄”,是“兩會”上總理們要做的一件重要事情。
隨著“兩會”氣氛逐步輕松,代表委員們,尤其是其中的官員,越來越善于抓住“兩會”時機向總理、副總理們提要求。
去年“兩會”上,張德江參加浙江代表團審議。來自溫州的代表鄭雪君就乘機爭取說,“溫州愿做我國深化改革的‘馬前卒!希望盡快將溫州確定為‘較大的市。”審議結束后,她緊追張德江至電梯口,追問:“張副總理,我剛才講的話,您記住了吧?”
張德江回答道:“知道啦。溫州已經要求了很久了,是應該把這個問題解決掉了?!?/p>
這種“寒暄”有點類似中央與地方“博弈”。既然是“博弈”,當然就不能只是“點贊”,有時候也要“潑冷水”。
2009年“兩會”上,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到湖南代表團參加全體會議。三一重工總裁向文波乘機建議說,金融危機后,中國企業面臨海外并購的機遇,已經有海外企業與三一接洽了并購事宜,但就是被“錢”捆住了手腳,希望政府能提供信貸支持等優惠措施。
“不愧為毛主席的家鄉人,‘湘軍果然不缺應對金融危機的信心,有主席當年鬧革命時的風范啊!”王岐山首先以詼諧一語肯定了向文波的“信心”。
然而,他話鋒突然一轉:“你對自己的管理能力有把握嗎?分析過雙方的文化差異了嗎?了解當地的工會勞資關系嗎?如果對方的工程師辭職了,難道你還要從長沙派人到國外去,讓整個企業都講湖南話?如果不能知己知彼,這種信心會讓我害怕?!?/p>
2005年“兩會”上,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吳儀參加黑龍江代表團會議。有地方官員要求中央政府支持某項目,而在場者顯然都認識到,這個項目根本不適合向國家領導人提起。果然,吳儀當面回絕,“這個事,你應該和省委書記說?!?/p>
不過,總理們也有處于“下風”的時候。
2002年“兩會”上,在湖南代表團,朱镕基就曾說,“去年拿了億元救濟貧困,另外支出億元給中小學教師發工資,只要干部不官僚,就不會出現缺衣、沒吃的現象,如果出現了就是干部官僚,黑心肝。”
“現在我們把問題看得嚴重一點好?,F在社會貧富差距在拉大,如富人再不繳稅,窮人支撐不了,社會就不能穩定發展。今天我講的都是大實話、大白話,沒什么理論?!弊詈笾扉F基半是命令半是懇求地說,“湖南是我的家鄉,不要再拖欠工資了,給我點面子好不好?”
“我一打個盹,你們就跑了”
政府工作報告是正式文件,強調規范,總理們還需要將施政方向或政策在“兩會”座談中進一步細化解讀,其中重點是傳遞給地方官員。
2000年,我國逐步放開糧食價格,實行隨行就市收購。當年剛好糧食增產,有些代表就有意見了。
在“兩會”上,一名基層代表直言不諱地對朱镕基說,“原來說糧食不夠吃,政府讓多種糧,現在糧食多了,國家又不能保證全部收購,還說讓農民自己去找市場,農民上哪兒去找市場?我看還是得找市長!”
等代表放完“炮”后,朱镕基慢條斯理地說:“你還是得找市場,這件事別說找市長,找我這個總理也沒辦法。”
“我比你還急呀!”朱镕基話鋒一轉。“你讓我告訴你種什么賺錢?我怎么告訴你?我讓你種大豆,你種了以后還是賣不出去,怎么辦?不行的!我要是能告訴你種什么賺錢,我早就得諾貝爾獎了!”
朱镕基隨后掰開手指為眾人算了一筆賬,用一連串的數字說明政府為了減輕農民因糧食過多所帶來的壓力是如何煞費苦心。
“所以說我們要調整,那些沒有市場的糧食品種必須要退出國家保護價收購范圍?!敝扉F基說,現在我們的糧食多了,正好是調整農業結構的大好時機。
談笑間,朱镕基的施政思路就傳遞出去了,王岐山也曾如此。
2011年前后,城商行發展迅猛,同質化嚴重。在當年“兩會”上,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王岐山就直接批評說,“小銀行都往大銀行發展,就沒人愿意去給小企業貸款,誰還愿意為了貸幾十萬元去養殖戶那里‘深一腳、淺一腳地看生產規模,誰還愿意去聞養殖戶那個味。”
最后他更點名說,北京銀行做得很不錯,但去年發展到哈爾濱去了,還想去上海?!拔遗u了他們,我一打個盹,你們就跑了。北京還不夠你們干的,你們跑了,北京誰來管?”
道歉、了解民情、批改文件
總理們在“兩會”上會展現他們的個人魅力。
2012年“兩會”上,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張德江在吉林團代表討論休息期間出現在會場,他在會場里轉了兩個小半圈,和代表們一一握手。
“今天來,不是代表,也不是領導?!睆埖陆婚_場就說明“來意”,自己作為吉林人,回家看看老鄉,趁著吉林團討論休息期間,和大家說說家鄉話,嘮嘮家鄉嗑。
素來低調的張高麗也會在“兩會”上對記者表達“善意”。去年“兩會”期間,一名一直跟隨天津團采訪的記者觀察到,在小組審議中,張高麗很少言笑。但是在天津代表團開放日現場,當一群記者圍繞天津市市長黃興國提問時,有記者提到了張高麗,這位時任天津市市委書記抬起頭,笑了笑,“嗯,你這個問題,是不是需要我來回答?”
“兩會”之于總理們也是一個了解民情的重要渠道,他們每到一個代表團都不亞于一次調研,所以都希望能聽到實話,有時為此不惜打斷發言。
2012年“兩會”上,王岐山剛走進山東代表團第五分組會場,小組會議召集人、煙臺市委書記張江汀說,“王岐山副總理來聽取小組討論,與我們共商國是,我們感到非常高興,非常溫暖,備受鼓舞,深感振奮,我提議以熱烈的掌聲……”
他還沒有來得及鼓掌,王岐山突然說:“這些話全是浪費時間的?!蓖踽秸f自己參加小組討論,是來接地氣,聽大家實話的。
“兩會”上,總理們也會抽出時間忙公務。
2002年3月9日全國人大舉行全體會議,江澤民落座后,拿起桌上的人大常委會報告,瀏覽一番,就與緊坐在他身邊的朱镕基小聲探討起來,還不時用藍色鉛筆在報告上圈圈畫畫,朱镕基側身細聽,時而頷首。頃刻,江澤民坐正,閉目數秒。朱镕基則開始批文件。
顯然,會議的文件,他早就看過,因為公務甚冗,連開會的時間亦要“見縫插針”。
當天,從9點正至10點,朱镕基一邊聽報告,一邊運筆如飛,短短的一個小時里,尺余高的紅頭文件全部“搞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