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
摘要:《雷雨》是中國現代最杰出的戲劇家曹禺的代表作,它的主題意蘊深刻,人物形象鮮明生動,是我國現代戲劇史上成就最高的劇作之一。它通過一家兩代人的恩恩怨怨,集中表現了在濃厚的封建性的資產階級家庭里的人的悲劇和由此折射出的社會悲劇,它控訴了帶有封建本性的資產階級家庭的罪惡,表現了對理想的人性和人的生存狀態的困惑和向往。曹禺以極端的雷雨般狂飆恣肆的方式,發泄被壓抑的憤懣,控訴中國的專制家庭和社會的黑暗。將所有人的“雷雨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劇中的驚雷仍在我們耳畔轟鳴,劇中的暴雨仍在我們心底激蕩。
關鍵詞:封建專制;人的悲劇;社會悲劇;雷雨性格
中圖分類號:I234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1-7836(2014)01-0111-02
《雷雨》這一戲劇的出現,標志著中國現代戲劇藝術的成熟,是現代戲劇史上的一顆明珠。這部四幕劇,在一天時間里,兩個舞臺背景(周家客廳和魯家住居)內,集中表現出一家兩代30年來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和在一個雷雨夜所發生的家庭悲劇,挖掘出人性的沉淪與掙扎,展現了在封建資產階級家庭里的人的悲劇所折射出的社會悲劇。
再讀《雷雨》,感覺整個故事的發展就像是一場雷雨,情節曲折緊張得讓人窒息。筆者更堅信除了渲染氣氛的自然環境“雷雨”之外,還應有一場看不見的“雷雨”。從“雷雨”中,戲劇人物以及劇情體現出了一種“雷雨性格”,這是作者在戲劇中所要表達的一種隱層含義,他把雷雨變成一種擬人的東西。每個在舞臺上活躍的人都是在雷雨的籠罩之下,每個人都在掙扎,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掙扎,但努力的結果都與他的意志相反,在人物的心里都有他們的“雷雨”。也許這就是曹禺將戲劇定名為《雷雨》的原因之一。
一、“雷雨”作為環境在戲劇中的渲染
“雷雨”是戲劇貫穿始終的一個重要角色。從戲劇中第一幕開場,周公館的壓抑、沉悶的氣氛中,已經孕育了一種烏云密集、電閃雷鳴的陰郁氣息,隨著這一悲劇情境的展示,悶雷從遠襲來,蓄勢待發,閃電忽隱忽現,撕開暗夜的黑幕,直至四鳳在自己家中向母親發誓,炸雷當空劈下,暴雨傾盆而瀉……可以說,雷雨不僅構成了戲劇的自然環境,渲染了人物的心境,是心理情緒的外化,而且對于人物命運它還具有強烈的象征意蘊。在《<日出>跋》中,曹禺說他寫戲時常常會把真正的主人公隱藏在幕后,寫《雷雨》時他不能讓雷公的形象站在舞臺上。顯然,在劇作家心中,“雷雨”是劇中一個特殊的不可或缺的形象。曹禺把劇本中的八個人物都放到雷雨之前令人窒息的空氣里,悶、熱,一絲風都沒有。魯貴滿臉有汗地絮叨著客廳“鬧鬼”,向女兒勒索錢用;四鳳則為母親的即將到來而煩躁,顯得心不在焉;繁漪出場后非要打開窗戶,盡管盛暑時開窗戶反而會更熱,但她實在忍受不了,非透一口氣不可;周樸園則依然君臨一切地施展他的淫威,一定要關窗戶,當眾逼著繁漪吃藥。在同一環境條件下,每個人的性格、表現卻各不相同。使讀者認識到這個家庭的種種矛盾和混亂,預感“雷雨”的即將洶涌而至[1]。
二、從《雷雨》中的人物看“雷雨性格”
1周樸園
周樸園是帶有濃厚封建性的資本家,是周公館的主人,他集中體現了近代資本家自私、冷漠、虛偽和殘忍的本性,同時又沿襲了封建家長式的專橫暴戾。在周公館,他可以任意踐踏他人做人的尊嚴和權利,30年前他始亂終棄,為了迎娶有錢的門第富家女,逼著被他愛過的女傭侍萍抱著才生下三天的二兒子跳河自盡;他肆意剝奪妻子繁漪的自由,稍有違背就隨意訓斥,甚至強制性說她有精神病,逼著她天天喝藥;他的孩子則是他絕對權利下的奴隸,他的話就是家里的法律,是不能違背的;他對待工人干盡傷天害理的事情,克扣工資,中飽私囊,甚至故意制造險情淹死工人以獲得經濟上的利益。在他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資本家的陰險、卑鄙無恥、利益至上的本質,然而,他又處處表現出其虛偽的慈愛、正直。他所醉心的圓滿的家庭秩序,正是他罪惡的代名詞,導致了周魯兩代人的悲劇,他是造成四鳳、周萍、周沖死亡和繁漪、侍萍發瘋的元兇。總之,在他身上集中體現了中國資產階級和封建勢力勾結起來造成的專制、虛偽,還有他在家庭中顯示的權威,其實就是“雷雨性格”的體現,只不過帶有反面色彩。
2繁漪
曹禺說,“繁漪是一個最具‘雷雨性格的人物,她的生命交織著最殘酷的愛和最不忍的恨,她擁有行為上許多的矛盾,但沒有一個矛盾不是極端的。”繁漪雖脫胎于舊時代,卻在新時代交替的社會背景下,具有追求幸福、自由反抗的性格特點,這就是她身上“雷雨精神”的體現。在周公館墳墓般的氛圍中,她從壓抑、追求到爆發、毀滅的過程,集中體現了舊時代個人、家庭、社會的悲劇命運。而再現于戲劇舞臺上的激烈的矛盾沖突,給觀眾以強烈的心靈震撼,表現出曹禺先生高超的藝術手法(《日出·跋》)[2]。
[JP2]在《雷雨》初版本的序言中,曹禺曾經說過繁漪是一個“雷雨”的化身,她操縱著全劇。她死命拖住周萍不讓他離去;把侍萍招到周公館的是她,關住四鳳的窗戶使周萍被魯大海與侍萍發現的也是她,最后在周萍與四鳳將要一同出走時,又是她叫來了周樸園,打亂了原來的局面,完成了這出悲劇。[JP]
作者對于這樣一個重要人物,在其出場時就給了她奇妙絕倫的介紹,說她是一個果敢陰鷙的女人。繁漪極端的性格注定了她與周萍那段畸形的感情糾葛。從嫁為周樸園的妻子,她沒有一點自由和權利,十八年來被周樸園軟禁在周公館里,與世隔絕。寂寞孤單,絕望等死的她遇到從鄉間而來的周萍,相生愛慕,把自己的生命、名譽,整個交給周萍。而周萍猶豫怯懦,膽小怕事,絕不是值得繁漪愛,值得繁漪為他犧牲的人。后來他愛上了四鳳,回避繁漪,只想著與四鳳離開周公館,一走了之。繁漪在周萍的刺激下,變得乖戾陰郁,她像一團火在燃燒,愈燃愈烈,繁漪“雷雨”般的性格爆發出來,四鳳和周萍、周沖死了,侍萍瘋了,她自己也瘋了,悲劇在她的一手導演下完成[3]。
她為了獲得自由和幸福,沖破一切桎梏,置自己的名譽與生命于不顧,她的生命交織著最殘酷的愛和最不忍的恨,她的反抗是絕望而徹底的。在她身上,“雷雨精神”體現得尤為突出。她的形象深刻揭露了封建家庭倫理中人性的沉淪與掙扎。他是被凌辱、被摧殘、被遺棄的受害者,她的悲劇命運是值得同情的,但她的悲劇亦是必然的,從她的悲劇中也昭示了社會的悲劇。
《雷雨》里,“雷雨性格”在周樸園和繁漪這兩個人物中表現得最為鮮明、深刻。那種與社會、命運的反抗及在他們身上體現出的人性的沉淪與掙扎就是“雷雨精神”[4]。
三、《雷雨》戲劇沖突中的“雷雨性格”
《雷雨》的戲劇沖突非常集中,所有的矛盾沖突都發生在一個陰郁悶熱、雷雨交加的夏日。劇本的發展過程也是一個雷雨爆發的過程。曹禺自己都有點糊涂了,他好幾次都說到,《雷雨》的結構有些太像戲了,技巧上也用得過分。
《雷雨》第二幕中,周魯兩家三十年的新仇舊恨得到集中反映,而周樸園和侍萍間的“相認”場面更是讓人緊張得喘不過氣來。第二幕開始,侍萍已經知道周公館主人是周樸園,而周樸園卻不知道面前這個女人是侍萍。這一明一暗的關系,扣住了讀者的心。周樸園注意到窗子被打開發出責問,侍萍便“很自然地走到窗前,關上窗戶,慢慢地走向中門”。這樣熟練的動作,使周樸園感到似曾相識,情不自禁地留侍萍說話,相認過程第一次起伏。談話內容回到三十年前,侍萍情緒激動,針鋒相對,相認又一次起伏。周樸園一次次想確認侍萍的身份,卻又不敢肯定,相認過程六次起伏,層層推進,曲折引人。這一幕戲中,充滿人物間不可避免的沖突,在特定環境中,過去與現在的矛盾交匯、連貫在一起,展現了兩代人之間錯綜復雜的矛盾沖突,無疑將“雷雨性格”從戲劇沖突中顯現出來[1]。
幾十年來,《雷雨》被一代又一代人閱讀欣賞,被一批又一批演員排演,時光的飛逝不曾使它褪色。無論是故事情節、戲劇沖突、人物形象的刻畫,還是從人生意蘊去揣摩這部作品,《雷雨》都是值得去讀、去深入挖掘的經典之作。在戲劇中,在最濃縮的時間與空間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個對立體,也是統一體,都在糾纏著、掙扎著,或為了現實去救贖,或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不顧一切,最終的毀滅無可避免,作者欲表達人性的沉淪與掙扎,命運終歸還是命運。但是,《雷雨》中的那種“雷雨性格”和“雷雨精神”,不管怎樣都是值得我們去深入探討的,是正面的也好,反面的也好,《雷雨》永遠都是我們中國現代戲劇史上的一面獨特的旗幟。
參考文獻:
[1]曹禺.中國現代文學百家[M].北京:華夏出版社,1996.
[2]曹禺.日出[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4.
[3]汪菁.曹禺劇作中的人文關懷[J].遼寧師范大學學報,2008,(3).
[4]傅光明.曹禺劇作[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1.
Brief Discussion of the Thunderstorm Character in Thunderstorm
YANG Fan
(Heilongjiang College of Education, Harbin 150080, China)
Abstract:Thunderstorm is the masterpiece of the most outstanding modern Chinese dramatist Cao Yu, whose theme is profound and characters are vivid and which is one of the most classic plays in out countrys modern play history. It tells the grudge between two generations, reflecting the human tragedy in a feudal bourgeois family and social tragedy, complains the sin of feudal bourgeois family, and expresses the confusion and desire of ideal human nature and living state. Cao Yu adopts the extreme thunderstorm-like method to express his resentment and accuses the darkness of the autocratic family and society in China, fully depicting the thunderstorm character. The thunder in the play still rings in our ears and the storm still roars in our heart.
Key words:feudal autocratic system; human tragedy; social tragedy; thunderstorm charac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