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



在生活中,常有人管我們這些畫畫的人叫“畫家”,我每每一笑了之。我以為:繪畫只是自己選擇的一種表達自我、與外界對話的方式而已。我更樂意做“生活家”,做個在生活中不斷行走和感悟的人。
一切靈感都由生活里產生,文學家在生活中有感悟,春花、秋月、竹韻、松濤、殘陽、霜雪,哪一樣不在生活中?人物、山水、花鳥,又有哪樣不是藝術家在生活中所見到的?即使是抽象畫,也還是由生活里產生的。那產生的力量,是我們的心,那也是在生活里的感觸。學生時代,我的繪畫大多以少數民族人物居多,創作了《塔吉克婦女群像》《喀什集市》《拉卜愣》等一系列作品,那是因為當時生活在少數民族地區的緣故。來到南方生活后,我的畫風和題材有了很大的變化。那濃郁得化不開的綠幾乎融化了我,那強烈的陽光似乎穿透一切,而鄉愁也如同陰郁而潮濕的梅雨季節一樣前來侵擾。故鄉是什么?是不能夠再回去的地方么?我似乎只能在夢中追尋它漸行漸遠的影子了。近年來,我畫了大量的靜物和一些富有嶺南特色的風景。詩人觀后說:憂郁。評論家說:東方語境。鑒賞者謂之“灰調子”。其實我知道,我只是在畫自己的心情。而故鄉,它從不曾遠離,它一直就停留在我心里。
每個人都是“生活家”,當我們的靈感經過思想、創作,成為理論和作品之后,還是要用在生活中。任何一種創作,如果不能打動我們,那是蒼白的。
我喜歡旅行,在旅行的過程中,我不斷地發現更新的自己,也更明白了自己需要怎樣的生活。我曾獨自去過南疆喀什、帕米爾,在那里啃了無數個干馕,吃了最甜蜜的伽師瓜,畫了上百幅速寫,拍了無數模糊而動人的照片;也曾去過云南大理,那里的云特別豐富而有層次,變幻無窮,仿佛思維豐富、細膩敏銳的人的情感。回來后,我很快開始了《喜洲印象》的創作;在越南的鄉村,看到那溫柔而令人感傷的原野,會忍不住想流淚,回來后,我創作了《暮春》《原野》等鄉村風景……我知道,在很多地方,仍可以看到自己記憶中親切的東西,你不希望改變的那些都還在。那是久遠文化、歷史、民俗浸染的散淡與從容,是原生態存續與民族發展的和諧。
那沉著高遠的本真會使我再次前往的。
藝術是撫慰靈魂的。我慶幸自己一直在閱讀、行走和繪畫,我喜歡生活中的那種文學性、那份詩意。我曾對一位友人談起過繪畫的本意:繪畫的過程其實就是一次畫布上的旅行。面對作品,我愿意在畫室的淡明與微暗中體味一幅畫的真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