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暮輝
筆者最近因為工作關系去歐盟總部出差,拜會不少歐盟官員,既有正襟危坐的公務會談,也有酒桌上的私下閑聊,信息量甚大。所謂眼見為實,與歐盟官員面對面,當事者口中的歐盟,遠比媒體鏡頭下的歐盟更為真實和直觀。
傳統上認為歐盟是國際組織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一個錯覺,直觀上說,歐盟在不少層面已具國家的雛形。
歐盟素有三大機構之說,分指歐盟理事會(Council of the EU), 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以及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其中,只有歐盟理事會由各成員國部長及首腦組成,遵循國別代表原則,與傳統意義上的政府間“國際組織”最為接近;歐盟委員會作為政策執行機構,其雇員總數超過三萬人,扮演歐盟的“政府”角色;歐洲議會產生時間較短,議員和政黨的組織方式已經超越國家界限,由全歐洲版圖內的民眾以直選的方式選舉產生。最為“神奇”的是,自從2010年,歐盟組建了對外行動署(European External Action Service),功能類似于主權國家的外交部,同時,歐盟在全球百余個國家設置特別代表處,履行類似使館的功能。由他國人代表本國行使外交權,這在東亞看來是屈辱的表現,卻已經在歐洲有條件的推行。
直觀上說,歐盟的制度架構已經覆蓋了立法、決策、行政、政黨、選舉、外交等諸多主權國家專屬的政治元素。諷刺的是,歷史總是螺旋形發展。近代以來,東亞國家從歐洲舶來“主權”、“領土”等現代政治外交概念;而時下,這些概念和準則在歐洲弱化、衰退的同時,卻反而在東亞地區找回生命力,信徒一呼百應。一來一回,也反映出歐洲和東亞政治分明生態的迥異。
“歐盟-東亞模式”這樣宏大的課題,不論是“適合”還是“不適合”,一言蔽之的做法都肯定不妥。以目前東北亞地區有限的機制化合作規模而言,尚不具備談及“模式”的資本,不論“歐盟模式”“東盟模式”或是其他模式,對于東北亞來說都是有好無壞。從這個角度來說,對于東北亞地區合作的未來,與其花費大量口舌找尋“模式”,倒不如多解決些問題,以具體項目來帶動東北亞,特別是中日韓之間的合作。諸如歐洲實行多年的Erasmus(高等教育領域的一個合作性的學生交流項目),其在中日韓三國的“翻版”——“亞洲校園”計劃已經開展,國內學生可以通過此項目赴日韓兩國大學交換留學并轉換學分、獲得學位,這就是東北亞借鑒歐盟經驗的一個典型案例。
此行拜訪的歐盟官員大多談及“對話”的重要性。這些有著豐富區域一體化實踐經驗的“外交通”直言不諱,保持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對話與交流渠道的暢通,是實現和平和開展合作的基本要素。即便是爭吵,也是意見交流的一種方式,總好過斷絕往來,互相猜忌而導致的政策誤判。在這些歐盟的亞洲通看來,對中日韓三國之間因為雙邊爭議而擱置三國首腦峰會、外長會等多邊機制的召開,令人費解,好比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在全球化的今天并非明智的做法。有趣的是,不少歐盟機構內部似乎有著不成文的“周四聚餐”的習慣,即每周四晚上下班后組織非正式的聚會,促進內部交流,這好比一種企業組織文化,當然也可以理解成在歐洲一體化進程中,長期自然形成的花邊行事準則。見微知著,可知歐亞在地區一體化實踐和理念上的巨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