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霞
姑姑家是開家具廠的,膝下有一對雙胞胎兒女。姑姑和姑父常年忙于生意,顧不上家,也顧不上照顧孩子,一對兒女是吃親戚的百家飯長大的。
女兒小蕾從小就對自己特別有規劃,她喜歡外語,英語成績一直可圈可點,現在在英國深造。兒子浩然從小就漫不經心,喜歡一樣東西從來沒超過三個月,而且是那種怎么打也打不到學校里去的孩子。小學沒畢業,他就休學在家晃蕩,晃蕩來晃蕩去,姐姐都出國留學了,他還是個二混子。姑姑經常恨鐵不成鋼地對親戚朋友說,這孩子光長肉不長腦子,簡直是個廢人!
浩然是有過志向的,姑姑的家具廠除了生產線還有一家形象店,他休學后經常到家具廠和形象店里玩,他最喜歡往車間跑,跟在大師傅后面轉。姑姑和姑父知道了,就差人把他提溜出去。車間師傅由衷地說,這孩子是棵好苗子,只可惜是老板的兒子。
姑姑和姑父可不想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到車間里干體力活,他們要培養浩然當老板,當自家產業的接班人。浩然才不管那一套,他從小口舌木訥,說話晚,小時候姐姐在父母面前又唱又跳,他自個躲在一邊往墻上往地板上信手涂鴉。父母從來沒有關心過他在畫什么,他畫的那些東西有沒有價值。他不喜歡上學,不喜歡算術,也不喜歡語文,好不容易不上學了,他在車間里發現了自己的興趣所在,大師傅畫的那些桌椅、沙發、床吸引了他的視線,看大師傅畫,他也跟著畫,雖然在車間里待一天下來弄得身上臟兮兮的,浩然卻欣喜異常,成不了畫家,做一名家具設計師也不錯呀!姑姑和姑父見浩然死性不改,只好把他送到省城一所技校去學汽修,指望著兒子將來會開車會修車。浩然在技校混了三年,回到家里他連車門都不肯碰一下,讓姑姑和姑父失望至極。轉眼間,浩然就長成了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個頭躥得比姑父還高。姑父讓廠里的銷售部經理帶上浩然去跑銷售,浩然天生不愛說話,除了當陪襯就是躺在賓館睡大覺。姑父看兒子不是做銷售的材料,索性讓浩然跟著姑姑管理形象店。姑姑手把手地教,一會兒讓兒子學財務,一會兒讓兒子學培訓,浩然一個頭頂兩個大,什么都學不進去。姑姑和姑父問浩然到底想做什么?浩然一片茫然,看看父親,再看看母親,弄得姑姑和姑父面面相覷。
此后,無人督促的浩然成天如一具行尸走肉,吃了睡,睡了吃,除了看電視就是上網玩游戲。年紀輕輕,體重就達到了200斤,難怪姑姑罵他光長肉不長腦子。
逢年過節,親友聚會,姑父發愁得不得了:“原指望養個兒子傳承家業,誰想他對這份家業不感興趣?供他吃供他喝,養來養去,養成了一個廢人。”浩然已經年滿20周歲,不想干的事堅決不干,這孩子一根筋,親戚朋友誰都勸不了他。
在浩然沉迷畫畫的童年,在浩然迷戀設計的少年,如果姑姑和姑父留點心,給浩然創造一點條件,浩然也不會是今天這副樣子。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姑姑和姑父卻用自以為是的愛埋沒了兒子的與眾不同,把兒子當計算機一次次格式化,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過了兒子在藝術方面的一點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