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富九(1918—2011),江西永新人,1928—1932年先后任鄉、區兒童團團長,少共永新縣委兒童局書記,1932年12月參加紅軍。建國后曾任總參謀部某部部長、第一政委,軍事科學院副政治委員,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
從孩子頭到兒童團長
1918年,我出生在江西省永新縣一個半自耕農家庭。家鄉梅花村位于湘贛邊界,距井岡山不到百里。
1927年冬的一個晚上,家人正圍著灶火取暖,突然聽到有人敲靠山的后門。開門一看,全家老小不禁大驚失色,原來是兩個帶槍的陌生人。身背駁殼槍的那位很和氣地說:“請放心,我不是壞人,是來找彭福九和彭壽九的?!备>藕蛪劬攀俏业膬晌惶眯?。其時,我將滿10歲,覺得這個人很神秘。
后來我才知道,“神秘客人”叫劉作述,是永新早期武裝斗爭的領導人之一,后任紅三軍縱隊政委,是黃公略軍長非常器重的指揮員,而我的兩位堂兄已是秘密中共黨員,我家就是黨組織的一個聯絡點。我在附近幾個村莊當中算是個孩子頭,受父兄及族中多位革命骨干的影響,表現積極,被推選為鄉兒童團團長。
第一次參加戰斗被父親背回家
蘇區的共產兒童團誕生在殘酷的武裝斗爭當中,其基本成員是農村的苦孩子。團員們平日脖子上系一根紅帶子,每人一支木槍或一根“花棍”(加工過的木棍)。我們曾要求像少先隊一樣配備鐵頭紅纓槍,但蘇維埃政府認為我們年齡太小,操練時容易傷及同伴,沒有同意。
那時山村孩子難得上學,集體活動對我們有很大吸引力,有活動時招之即來,個個踴躍。因為讀過幾年書,我這個兒童團長還兼任過鄉政府的文書,有空時喜歡練習吹號。
第一次參加戰斗是在1928年的春夏之交,襲擊目標是30里外茶陵縣高隴鎮的民團。那天晚上,父親帶著我隨游擊隊從梅花出發,翻山越嶺抵達高隴民團的土圍子。戰斗一打響,游擊隊長便叫我吹號。第一次聽到槍聲,我緊張得渾身發抖,再加上走了幾十里夜路很累,號怎么也吹不響。這個據點四周筑有堅固土墻,我們只有七八條槍,沒能沖進去,還犧牲了1名游擊隊員。天將亮時隊伍快速回撤,我困得實在走不動,是由父親背回來的。
把睡懶覺的干部從床上拉起來
在根據地,凡是蘇維埃政權可以穩定運轉的鄉鎮,幾乎所有勞動家庭的兒童都加入了兒童團,我們的活動也豐富多彩。
兒童團通過寫標語、出壁報、搞文藝活動,宣傳革命道理和英雄事跡,歌頌紅軍和蘇維埃政權。記得1930年湘贛“十萬工農下吉安”,第九次攻打吉安城時終于取得成功,時任潞江區兒童團團長的我帶著兒童團員們在路旁表演踩高蹺,迎接參戰隊伍返鄉,那熱烈歡騰的場面至今歷歷在目。
那時候,農村吸鴉片和賭博的現象很普遍,我們這些思想單純、無所顧忌的兒童組成了禁煙禁賭先鋒隊,所向披靡,戰果累累。只要一發現有吸大煙、聚眾賭博者,我們立即手持木槍花棍沖進現場,砸毀煙具、賭具,哪怕叔伯老子在場,也一律不留情面。
當年我們都會唱這樣一首歌:“小朋友,大家齊動手,收集彈殼,破銅爛鐵都要收,送去兵工廠,制造新彈藥……”那時敵人對蘇區實行嚴酷的經濟封鎖,根據地物資匱乏,每個兒童團員都有收集廢金屬的指標,并開展評比。一等獎是飛機,二等獎是火車,三等獎是汽車,完不成任務的則要背烏龜。當然了,這些東西都是畫出來的。
大約從1931年開始,兒童團和少先隊都組建了“輕騎隊”,任務是凈化社會風氣,打擊官僚作風。遇到那些愛睡懶覺的干部,我們一面高喊“反懶惰”一面拍門,有時闖進屋掀開被子,把人直接從床上拉起來?!拜p騎隊”發現講排場及浪費現象,就出壁報曝光,還派人盯住飯館,看是否有官員進去大吃大喝。
在戰火中成長為錚錚鐵漢
根據地多為偏僻山區,交通不便,信件及消息主要靠人力逐站傳遞,有馬也不能騎,因為目標太大。信件通常分3個等級:“急件”插1根雞毛,“火急件”插2根雞毛,“十萬火急件”插3根,這就是著名的“雞毛信”。若一時找不到雞毛,就在信封上畫圓圈代替。兒童團員還利用到白區走親戚的機會,為紅軍和游擊隊偵察敵情。有一次,兒童團員賀金姬被派到白區進行偵察,她沉著機智地通過敵方哨卡,而后用巧妙的方法探知敵人的數量和所住位置。這些情報發揮了作用,賀金姬受到湘贛軍區的表揚。
土地革命時期,男兒童團員有的直接參加紅軍,有的先加入少先隊、游擊隊,或擔任挑夫、擔架員等,而后正式編入部隊。這批“紅小鬼”在戰爭中傷亡數量大,只有部分人經過長征勝利走到延安,后來見到五星紅旗在中華大地上飄揚。在共和國將軍行列中,不少人曾經是當年的兒童團員。紅軍長征離開根據地后,留下的新老兒童團員們境遇各不相同,很多人犧牲了,也有一些人離開了,凡是堅持下來的都是錚錚鐵漢。
(摘自《解放軍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