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音樂教育領域始終是中國音樂史學發祥地。中國近代第一部音樂史著作是葉伯和在四川省高等師范學校樂歌專修科任教時開設音樂史課程編寫的《中國音樂史》,1922年由成都昌福公司出版上卷;童斐《中樂尋源》是1925年在上海光華大學任教授、中文系主任時由商務印書館于1926年印刷發行;王光祈《中國音樂史》成書于1931年,時在柏林大學音樂系學習,1934年由中華書局出版;《中國音樂小史》是許之衡于1931年被聘為北京大學文史部中國文學史導師時撰寫的,同年8月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印刷發行;繆天瑞于1930年9月至1932年1月在武昌藝術??茖W校任教,1933年由良友圖書公司出版其《中國音樂史話》;孔德著《外族音樂流傳中國史》1926年自作序,1934年4月由商務印書館發行,序中稱“自序于京西清華同”;蕭友梅著《舊樂沿革》編寫于1938年9月,是專為國立音專開設中國音樂史課程而寫,也是我國高等音樂院校第一部使用的中國音樂史教材。楊蔭瀏一生共有三部中國音樂史著作,其中的第一部是1925年在上海光華大學學習時。以英文論著An Outline History of Chinese Music(《中國音樂史綱》)獲學校英文論義競賽第一名金質獎章,這是他音樂史學著述之處女作;第二部《中國音樂史綱》成書于1944年,是他在重慶青木關國立音樂院講授中國音樂史課程編寫講義基礎上修改成的油印本教材,獲教育部1944年度學術獎勵二等獎,1952年由上海萬葉書店出版。也正如他自己所說:“在教學的實踐中產生了對中國音樂史寫作的要求。因為我擔任了哈佛燕京學社的研究員,從此中國音樂史研究變成我的專業了。”在這一階段,只有鄭覲文《中國音樂史》是在大同樂會時編寫,1929年由上海望平印刷所印刷。因此,近代中國音樂史學論著撰寫,90%均為作者在教育領域編著的出版物,開創了中國音樂史研究與教學實踐相結合的優良傳統。
1949年新中國成立直至1982年,中同音樂史學分成古代音樂史和近代音樂史研究兩個分支學科。古代音樂史領域,楊蔭瀏著《中國古代音樂史稿》(上下冊)完成于1977年7月,1981年2月由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李純一著《我國原始時期音樂試探》(1957)和《中國古代音樂史稿·第一分冊》(1958)均由音樂出版社出版;沈知白著《中國音樂史綱》寫于1958年,由上海文藝出版社于1982年出版;廖輔叔編著《中國古代音樂簡史》由人民音樂出版社于1964年出版;張世彬著《中國音樂史論述稿》寫于1971年,1975年由香港友聯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作者群體多在中國音樂研究所、中央音樂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近代音樂史領域,汪毓和編著《中國近現代音樂史》于1984年2月由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這是我國第一部中國近現代音樂的歷史著作。因此,就全國高師院校與音樂院校相比較而言,北京與上海音樂院校的中國音樂史教學與研究均具有深厚傳統優勢,高師院校教學隊伍尚處于“散兵游勇”狀態,教材出版物更屬于空白領域。1982年七八月間,教育部委托山東師范大學在煙臺舉辦的“全國高師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以下簡稱“講習班”)則成為我國高師院校音樂史學的肇跡發端,有著篳路藍縷的開拓意義。
“全國高師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
來龍去脈
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社會經歷十年浩劫、撥亂反正、百廢待興,進入改革開放的新時期。在這一時代背景下,1979年12月13日,教育部在鄭州召開高等師范院校藝術專業教學座談會,出席會議的有來自全國31所高師院校代表66人。會議初步總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藝術師范教育正反兩個方面的經驗,討論美育在教育過程中的地位和作用;制訂高等師范院校音樂、美術專業教學計劃,并商定各科教學大綱及教材的編寫計劃與音樂師資培訓方案。1980年5月,教育部委托山東師范學院在濟南召開高師音樂專業中國音樂史教學大綱討論會。參加討論會的有來自北京、上海、南京、哈爾濱、江西、內蒙古、河南、甘肅及山東等省市的十所高師院校音樂專業的教學研究人員。經過研討,制訂了《高等師范院校中國音樂史教學大綱(草案)》,提交是年12月將在長沙舉辦的“高師藝術專業教學大綱討論會”進一步討論修改。在此基礎上,教育部高教一司于1982年5月發布“關于舉辦《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的通知”:(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高教一司字051號)
關于舉辦《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的通知
有關省、市、自治區高教(教育)廳(局),北京師范大學、東北師范大學、西南師范學院、山東師范大學:
為了提高高等師范院校音樂專業史論課教師的業務水平,我部委托山東師范大學舉辦《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F將有關事項通知如下:
一、講習班系統講授中國古代和近、現代音樂史以及古代樂律、古代音樂思想、敦煌曲譜等三個專題。特邀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郭乃安、李儉民、黃翔鵬,中央音樂學院汪毓和,中國音樂學院馮文慈,上海音樂學院陳聆群、葉棟,武漢藝術學院周暢等分別講授有關部分或專題。另請哈爾濱師范大學周柱銓、山東師范大學孫繼南協助教學工作。教材使用楊蔭瀏著《中國古代音樂史稿》(上、下冊)、汪毓和編中國近現代音樂史講義(以上均請學員自備)。
二、參加講習班的學員,限高等師范院校音樂系(科)擔任或即將擔任《中國音樂史》教學工作的教師。規模為四十四人(名額分配附后),請各校于六月五日前將參加講習班人員的姓名、性別、年齡、職務、教學簡歷等通知山東師范大學藝術系。
三、辦班時間: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一日。報到地點:煙臺市人民政府招待所第二服務部(由火車站乘2路汽車至二馬路換乘1路汽車到終點站)。
四、經費開支:按教育部、財政部(80)教計字228號、(80)財事字163號文《關于教育部假期舉辦高等學校教師講習(討論)班費用開支的暫行規定》辦理。
附件:《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名額分配(略——引者注)
教育部高教一司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八日
為期一個月的“講習班”如期舉辦,教育部起到宏觀決策、經費支持等決定性作用。孫繼南主持全方位工作,由我擔任聯絡員起--草文件、赴北京及通信邀請專家、迎來送往等具體事務。在“講習班”授課的七位專家、學者(原邀葉棟先生因健康原因未能出席)年齡均在五六十歲左右,⑥正是精力充沛,思想成熟,教學活動與學術研究處于巔峰時期?!爸v習班”分兩個階段安排:7月22日-8月5日為中國近現代音樂史部分,由汪毓和、陳聆群、李儉民系統講授;8月6日 21日為中國古代音樂史部分,由馮文慈、周暢擔任通講,郭乃安、黃翔鵬作有關古代音樂思想和古代樂律理論研究的專題講座。④各位專家授課鞭辟人里,精彩紛呈。汪毓和講課全面系統,細致人微,并帶來大量近現代音樂史音響資料,解決了各校音樂史課音響空缺的迫切問題;陳聆群記憶力超群,風趣生動,授課氣氛活躍;李儉民長期從事音樂創作和理論研究的實踐活動,閱歷豐富,講課樸實無華;馮文慈治學嚴謹,一絲不茍,講授條理清晰、寓意深刻;周暢富于感情,講《胡笳十八拍》至動情之處,催人淚下,不能自己;郭乃安擅長于音樂思想研究,講授《樂記》《聲無哀樂論》得心應手、發人深??;黃翔鵬高屋建瓴、觸類旁通,將繁難復雜的樂律理論講得娓娓動聽、出神入化。至今山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音響資料室尚保存著七位學者在“講習班”講課的全部錄音資料,其中黃翔鵬先生講課內容已整理發表。@各位專家講課如學術甘露、解人饑渴,似春風化雨、滋潤心田。兩個階段講課學者分別于8月2日與8月13日和全體人員合影留念,至今成為珍貴的歷史圖片文獻資料。(圖見封三)現將8月13日合影人員名單附錄于下:
第一排:汪春生、張保和(后勤人員)、李石潤、陳致平、趙幼茹、崔景斌、曹理、黃正剛(后勤人員)、劉再生;第二排:王慎慈、祁文源、孫繼南、周暢、馮文慈、王繼明(藝術系書記)、郭乃安、黃翔鵬、黃硯如、周柱銓、張萬林、賈宸善、王玉成;第三排:余甲方、吳延篆、張元慶、鄭興三、趙為民、孫世泉、馮銳翔、林經天、郭世明、馮光生、凌紹生、張九意、薛瑞和(后勤人員);第四排:高效鵬、陳其射、鄭錦揚、項陽、王瑞琪、郭樹群、禹濟哲、劉鎮鈺、辛業洪、陳家海、王義俠、劉忠賢、趙亭午、周復三(后勤人員)。
參加“講習班”的學員來自北京、上海、河北、內蒙古、黑龍江、江蘇、安徽、福建、江西、河南、湖南、廣東、貴州、甘肅、青海、新疆、山東等17個省市自治區各高等師范院校音樂專業教師共38人。此外,黃翔鵬學生馮光生(當時供職湖北省博物館)、汪毓和女兒蒲方與李儉民碩士研究生匡蕙等,作為旁聽人員參加聽課。山東師范大學電教中心薛瑞和,藝術系音樂教師周復三、黃正剛,音響資料室張保和等組成“講習班”后勤組,為講課專家和各地學員提供教學活動與生活照顧的保障服務。
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主要成就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擴充中國音樂史教學的師資隊伍。據參加講習班的三十余所高師院校不完全統計,系統開設音樂史論課的學校只有7所,占總數20%;部分開課,或請人代課,或暫搞講座的學校有11所,占30%;其余學校則從未開課,處于空白狀態,占50%以上。⑨因此,各院校音樂系科對教育部舉辦講習班反應十分強烈,認為“講習班”對于高師院校解決音樂史論課的師資隊伍建設問題猶如久旱土地下了一場“及時雨”,化解了旱情。教育部高教一司王岳副司長親臨“講習班”看望全體師生并做了重要指示。高教一司張競華同志(8月2日合影第二排右四)自“講習班”開始即與學員學習、生活在一起,對各項工作給予具體、切實指導。自此之后,中國音樂史課程設置與師資配備引起全國高師院校普遍重視,師資隊伍日益擴大,至1984年開課率迅速上升至80%。
2.提高高師院校中國音樂史教學質量。音樂教育規律性現象是“名師出高徒”,只有一流教師才會培養出一流學生,此正如孟子所云“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爸v習班”所聘請專家學者均為全國一流音樂史學家,他們高水平、高質量的授課使得學員學習情緒極為高漲,許多學員白天聽課,晚上整理筆記,有的甚至熄燈后在路燈下繼續學習;有的學員年過半百(學員平均年齡為42歲),依然和年輕學員一樣全神貫注地投入學習;講習班中互相切磋、討論問題空氣異?;钴S,平時積累的一些疑難問題在請教專家與輔導員后如醍醐灌頂,明徹如悟,其后極大提高了高師院校的史學教學質量,后來高師院校培養出一大批碩士生與博士生并非是一種偶然現象,肇始點恰恰是1982年教育部舉辦的“講習班”。有人戲稱“講習班”是中國音樂史學領域的“黃埔軍?!保m為戲謔形容之語,卻也并非過分夸張。
3.培養了一批中國音樂史研究骨干力量?!扒Ю镏?,始于足下”。在“講習班”聽課的四十余位人員中,目前有近半數者成為音樂史學界的專家、學者,或經常在學術刊物發表論文,或參加國內外各項學術活動,或成為碩導、博導,著書立說,廣授門徒。這些客觀事實,學界有目共睹,無須一一贅述。誠然,“講習班”只是一個起點,之后,各人有各人的學術與人生道路。然而,就起跑線而言,大體在同一位置上。中國近代的藝術教育,以1919年夏南上海專科師范學校吳夢非、劉質平、豐子愷及愛國女校部分教師發起成立“中華美育會”最有成效,不到半年時間即發展了16個省市數百名會員。1920年8月1日,在上海主辦“第一次夏季圖畫音樂講習會”,每日授課4小時,為期一個月,短短幾年中培育了五百多名藝術師資,時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后;1982年教育部舉辦“講習班”時在改革開放之后,離前者時間在半個世紀以上,中國社會已經發生巨大變化。但是,兩者卻有著相通的文化視野與教育理念,薪火相傳,代代不息,成為中國音樂教育事業的一個優良傳統?!爸v習班”培養的音樂史學研究骨干力量,改變了我國音樂史學格局結構,高師系統研究人才與成果為中國音樂史學隊伍輸人了富有活力的“新鮮血液”。這樣一種文化教育現象,值得我們進行歷史經驗總結,并作為培養音樂教育人才的傳統加以繼承與發揚。
高師院校和音樂院校相比,在教育質量方面存在較大差異,音樂院校不僅在理論作曲、音樂表演學科有著一流師資與生源,即便是音樂學理論教學,音樂院校往往處于全國文化中心或區域文化中心,高師院校則分散于許多“非中心”地區,甚至是偏僻地域。目前我國有九所音樂院校,高師院校則數以百計,因此,兩者在教學質量方面存在差異是客觀事實。然而,高師院校有著自身優勢,高師的“師范性”在于教育對象為未來教師,講課內容務必使學生明白,許多課程開設“教學法”;教材要求通俗易懂、觀念更新、體例完整;教學與教材均要求不斷更新知識內容,始終把最前沿知識傳授給學生;音樂院校則以培育作曲家、歌唱家、演奏家、理論家為主,兩者培養目標之不同,決定著教學要求和教材特色之相似或相異?!爸v習班”是音樂院校與研究機構一流專家、學者對高師系統中國音樂史教師進行系統與專題相結合、時間長達一個月的講課培訓,有著知識結構的完整性和學術視野的開闊性,極大扭轉了高師系統多數院校音樂史學師資奇缺、質量偏低局面,起到總體建設作用。郭樹群、趙為民、陳其射、李方元在“講習班”上對樂律宮調理論產生濃厚興趣,其后,隨馮文慈、黃翔鵬先生深造,目前成為樂律學界骨干力量;項陽由聲樂教師跨人音樂史學教學,再擴展至傳統音樂研究繼而做出業績,也得益于“講習班”的啟蒙;祁文源《中國音樂史》著作的問世、劉再生兩部《簡述》的出版,都與“講習班”時各位專家授課打下扎實基礎是分不開的:其他各位同人之成就恕不一一介紹。高師院校中國音樂史教學與研究三十余年來有突飛猛進發展,其起點即在于中國社會改革開放以后各個領域的充滿生機與活力,“讀書無用論”為整個社會所唾棄與不齒,尤其在教育領域,一股求知若渴熱潮彌漫和溶解在一代知識分子滿腔熱血之中,不分教師學生,不分男女老少,都在爭分奪秒把“十年浩劫”中的損失奪回來。這是中華民族一股精神復興的時代潮流。因此,無論在音樂、藝術院?;蚋邘熢盒?,音樂史學教學與研究都有著一個總體性的提升。1982年舉辦的“講習班”正處于這樣一個歷史轉折時期,高師音樂史學肇跡之時代意義和歷史價值也在于此。
此外,“講習班”環境異常優美,招待所第二服務部(現改名“虹口賓館”)北面二百余米即為煙臺海水浴場,中午與傍晚時分,即可換上泳裝穿著拖鞋去游泳;聽課借煙臺第八中學教室在海水浴場西400米,飯后學員三五成群地邊聊邊步行前往;狂風大作、海水漲潮時,一個個巨浪沖上岸邊,恰如蘇軾《念奴嬌》所云“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景象極為壯觀;晚上休息時,可以悠閑地坐在海邊長條椅上觀看滿天星斗,聆聽波濤起伏的自然景觀;兩個階段中間的休假日,安排全體成員去長山島旅游,白云、藍天、碧海風景如畫。整個“講習班”由教育部撥款3000元,包括邀請專家講課費、交通費、住宿費、生活補助費和藝術系五人工作小組全部費用在內(學員交通費、住宿費、講義費、生活補助費等由各所在單位報銷)。參加“講習班”服務人員十分辛苦,當時都不計較經濟利益、個人得失,未發一分錢補助,余下的幾百元錢全部上繳學校。那是多么美好的歲月?。∥幕?、學術、經濟、風尚、環境社會因素等等,無不使人懷戀。我想,參加“講習班”多數健在者都會深有同感的。 《中國音樂通史簡編》出版的前前后后
“講習班”期間,高師系統成員希望西北師范學院兩年后申報舉辦“中國音樂史討論班”活動。后經西北師院申報、教育部批復,1984年7月10日至31日該項活動在蘭州舉行。全國15個省市24所高師院校27位擔任中國音樂史課程的教師及兩位編輯共29人,并邀請汪毓和、馮文慈、夏野、陳聆群四位學者做有關音樂史的專題報告。討論班前12天集中討論中國音樂史教學中有關問題;后10天沿“絲綢之路”古道,由蘭州乘大巴出發進行音樂史料現場考察,先后經武威、山丹、張掖、酒泉、嘉峪關、安西到達敦煌(途中一般上午乘車,下午考察,晚上住宿),尤其敦煌莫高窟和安西榆林石窟中的大批樂舞壁畫、彩塑樂人以及種類繁多的樂器與演奏場面使全體人員大開眼界,中國音樂史極為形象的珍貴歷史資料對于史學教學與學術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西北師院祁文源老師作為申報人和組織者在這次活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討論班”成員還一致認為編寫一部適宜于全國高師系統統一的中國音樂史教材,時機已經成熟,應提到教學議事日程上加以考慮解決。為此,建議于1986年寒(暑)假期間以教育部名義委托某院校組織一次中國音樂史有關教學討論活動,并研究通編教材相關問題。同時,為便利今后中國音樂史教學與學術研究活動開展,與會人員一致主張建立一個常設性組織——全國高師系統中國音樂史學會。經充分醞釀,選出11名學會理事,宣告學會成立,由理事會再選出會長、副會長、秘書長等人選,并呈報教育部審批。1986年10月,在福建師范大學召開了高師中國音樂史學會常務理事會,由中國音樂史學會會長吉聯抗先生親臨會議并解決兩個學會的合并事宜,后經中國音協批準,高師中國音樂史學會以集體名義加入中國音樂史學會。987年10月16日-22日,中國音樂史學會在江陰召開第二屆年會,在此次會議上高師部分代表確定《中國音樂通史簡編》編寫提綱及寫作方案,選擇出版社幾經周折后,最終由孫繼南聯系山東教育出版社出版。該書編寫出版過程不再詳述,大致在濟南召開過一次全體編撰人員參加的定稿會議,山東教育出版社領導與責編和該書主編、副主編赴廣東肇慶(由黃硯如老師聯系安排)最后具體商定出版事宜。1991年3月,《中國音樂通史簡編》由山東教育出版社正式發行,至2013年已29次印刷(2012年8月出版了修訂版),印數共二十余萬冊,在同類著作中居于領先地位。廖輔叔先生在“序”中說:“眼前這本音樂史卻是從盤古開天地一直寫到今天的社會主義,是目前所見的第一部音樂通史的著作。讀者一卷在手,好比一口氣就看完了中國音樂的歷史長河圖?!闭缭局?10年前所云:“教科書者,教育之命脈也?!敝链耍?982年教育部舉辦“講習班”,完成了我國高師系統師資隊伍建設和統一教材編寫出版這樣兩項重大的文化教育工程,對于高等師范院校的中國音樂史教學和研究事業的繁榮與發展,產生了極為深遠的歷史影響。 “講習班”和“通史簡編”的隱形人物
孫繼南先生在學術界是做事認真卻又十分低調的人,1982年“講習班”和1991年“通史簡編”的出版,他都起到了“領班”人物的作用,但從不宣揚自己所做的工作。1980年5月,教育部委托山東師范學院在濟南召開高師音樂專業中國音樂史教學大綱討論會,是他主動請纓承接和組織的一次會議。我還保留著他在5月20日開幕式上的講話記錄。他說:“中國音樂史在全國范圍是一門新課,很重要,又是空白點,但不能長期空白下去。這次來的專家,有很豐富的教育經驗,是我們學習的一次好機會,希望大家像一家人一樣有什么說什么。會議有兩項任務,一是制訂教學大綱(草案),二是考慮教材編寫計劃,今天是否先交流一下各校對開設中國音樂史課初步打算?!弊谥济鞔_,言簡意賅,會議開得十分成功。1982年“講習班”上,他作為組織者與主持人負責全面工作部署。開班前制訂具體的課程進度表,落實到每一天每一個人;“講習班”期間,一天忙到晚,長島旅游也未去參加;自身清白廉潔,辦班余下費用分文不留,全部上繳藝術系黨總支辦公室。“講習班”之后,他即于8月30日安排印出“《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情況簡報”,上報教育部,發送給全體學員以及有關單位,工作嚴密周到,極為細致。全國高師中國音樂史學會成立后,又分別由山東師范大學、河南師范大學(今河南大學)、西北師范大學與河北師范大學主編1—4期《中國音樂史教學通訊》(油印本)供全國高師院校音樂系作為內部資料進行教學和學術研究的交流?!爸v習班”上他的名分只是“輔導員”,實際上全方位地主持了各種復雜事務的全過程,是一位“隱形人物”。
作為主編,人們一般印象只是集體編寫后看稿匯編、甚至掛名而已。1991年出版《中國音樂通史簡編》,他作為主編之一,出版前對近代音樂史部分每個編寫人員的書稿進行四五次修改之多,以確保史料準確無誤,論述客觀公正,自己還擔任“近代音樂教育”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音樂大事記”部分的撰寫(周柱銓先生則負責古代音樂部分書稿的審稿、修改工作);孫先生還保存著二十余封當年和作者群體的往來信件,那種齊心協力、不計較個人得失,虛心求教、相互切磋的精神,彌漫于作者群體之中,至今讀來依然令人感動。同時,撰寫書稿普遍提高了作者群體的著述能力。任何著作出版后總會有不盡人意之處,他在每一次重印后都會對近代部分從頭到尾核對一遍,即便發現一個錯字及音符的錯訛也會在下一次印刷前通知出版社加以更正,從而保證了本書的質量與信譽。由于編撰者分散在全國各地,重印29次的稿費我們每一次都跑郵局填寫匯單寄給外地作者,自1991—2013年,無一遺漏,直到年事已高,實在跑不動了,才與出版社商議一次性付酬的解決辦法。一般集體編寫教材性著作,往往時過境遷,雨消云散,甚至難以留下作者之間“合作”印象?!逗喚帯烦霭娑嗄陙?,編寫組成員能夠相互尊重、保持聯系、不時問候、交流學術,將當年再三修改、數易其稿的學術經歷看做是終身難忘的美好回憶。這種集體編著的做法,學界尚不多見,孫繼南先生認真負責的精神與長者風范,作為“隱形人物”起到了凝聚力的重要作用。
此外,《中外名曲欣賞》也是由他擔任主編、組織山東師范大學藝術系理論教師編寫的著作,由山東教育出版社于1985年出版,曾被評為“全國優秀暢銷書”。這是一部深受讀者歡迎、高質量的音樂欣賞讀物,至2013年底已14次印刷,印數65940冊,為高師院校開設音樂欣賞課程提供了體例嚴謹、分析具體、文字生動的教材資料。
孫繼南先生平時是一位深居簡出,淡泊名利,潛心學術,照顧家庭的人。可舉一例,自2001年10月去北京參加“紀念黎錦暉110周年誕辰學術研討會”后,他十余年再未離開山東,只是到2014年4月16、17日,經由蒲方老師聯系,應邀參加中央音樂學院舉辦“中國音樂史研究學術交流系列專題之三——中國音樂史料建設及研究”學術活動。他的講題為《音樂史料建設的若干問題:搜集·整理·考據·應用》,講座受到師生的廣泛歡迎與好評。世紀之交前后,出版了專著《黎錦暉評傳》(人民音樂出版社1993年版)和《黎錦暉和黎派音樂》(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7年版),他編著的《中國近代音樂教育史紀年》一書,在12年之內三次修訂出版,并撰寫、發表了大量具有重要史學價值的文論。耄耋之年,新作迭出,依然活躍于中國音樂史學研究領域。這樣一種學術文化現象,源自于他孜孜不倦的執著精神和慢功細活、樂而忘憂的從容治學心態。
回望1982年中國音樂史暑期“講習班”活動,時間已經滑過了三十余年歲月,“講習班”也成為了一樁“歷史”的文化教育事件。學術界同行希望有一個史料翔實的全程性資料,筆者以親歷者和參與者身份寫作此文,立此存照,以饗學界。
作者單位:山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