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致理 黃嬌嬌

“特別穩,拍電影顯然是真愛”
5月26日,《后會無期》舟山殺青,三天后,劇組在京舉辦定檔發布會。7月24日,電影將全國公映。特立獨行的韓寒注定要讓他的電影以這種與眾不同的方式留存影史。
拍電影以前的韓寒在他的工作伙伴眼中,總是認領著有關“拖延癥嚴重”、“沒時間觀念”、“好勝心強”的各種吐槽。拍電影以后的韓寒,讓同一群合作伙伴,耳目一新。
韓寒多年好友、出版人路金波,如今是《后會無期》出品人之一,去片場探過兩次班,一次上海,一次東極島,他評價韓寒的片場狀態是“如魚得水”,這讓他有點驚訝。依照他的認識,韓寒從很小便一直獨來獨往,平常生活里沒有“人群”這概念。車隊雖然是個群體,但一年里在一起的日子畢竟有限。韓寒平時沒單位,工作室也很少去,所以基本沒什么環境讓他體會集體生活。到了片場,路金波卻發現韓寒完全不像一個新導演,現場被他指揮得井井有條,領導200多號人泰然自若。
電影拍攝到三分之二,想拉于冬入伙的路金波帶他去探班,探班前給他看了之前拍攝的素材。于冬當時不動聲色,之后卻忍不住表示:“很少有年輕導演具有如此強烈的個人風格。”后來在一次發布會上,于冬用“讓我想起了當年姜文拍《陽光燦爛的日子》”來評價初為導演的韓寒,對此,路金波表示:“于冬會這么說,是因為姜文就是一個很獨裁的人,在藝術領域里面不能民主,韓寒也是這樣的,什么都得自己掌控。”路金波說,韓寒對每個鏡頭都親力親為,“每一條都自己過的,從不讓副導演或者攝影師來幫忙過,全部自己來。”
韓寒的鎮定自若同樣讓導演助理于孟和劇組宣傳統籌冠子暗自吃驚,兩人都是與韓寒相交已久的好友,前者做電影多年這次被拉來幫忙,后者則是他“一個”APP的工作人員。全程跟韓寒一起工作的于孟表示,拍攝過程中韓寒從未向他表露過緊張。導演工作特別繁瑣,韓寒一直處于解決各種麻煩事的狀態,比如天氣不給力,或者道具不確定。但在于孟看來,每天他都按部就班地解決問題,帶領大家繼續前進。“有時候我們劇組因為天氣的問題停滯,大家都挺焦慮,他也顯得還好,他這人特別樂觀、溫和,永遠不發愁。他和他的雜文氣質不一樣,雜文給人感覺特別犀利,但你要坐在他對面聽他講話就會覺得他很溫和。他是比較穩的一個人。”

而負責所有演員采訪紀錄片的冠子,會問他們同一個問題:現場對導演的表現感覺如何?“所有演員答案都很一致,就覺得他特別篤定,特別有經驗而且給他們安全感,連來客串的賈樟柯導演都這么說。我們都很驚訝,賈樟柯那么資深、那么有經驗有名望的導演,他說韓寒完全不像第一次拍電影,他對現場的指揮若定,對突發情況的處理,都讓他意外。但賈樟柯導演又說這符合他對韓寒的預期,因為他覺得韓寒有換位思考的這么一個習慣。”
于是,從開機那天起,韓寒晚睡晚起、拖延癥之類的壞習慣都不翼而飛了。在上海的一場戲,連續五六天都是通宵大夜戲,拍到第三第四天大家都頂不住了,只有韓寒還是盡力完美,說“來來來大家一起來”,給大家鼓勁。唯一沒變的是他丟三落四的毛病,現場經常丟東西,有一次揣著別人的錢包上了飛機。
坐到本刊記者面前做采訪的那天,韓寒剛剛通宵完成了后期聲音部分全部工作,他用慣常的自信對記者說:“比想象的更好。”此時距離電影上映還有兩周。而三周前,電影剪輯全部完成,那時電影殺青才一個月。為了保證作品的工業標準以及來得及“亂入”暑期檔,韓寒改良了劇組剪輯工作方式,兩組現場剪輯同時工作,同時找來剪輯過《風聲》和《中國合伙人》、業內著名的剪輯指導肖洋坐鎮。每天收工韓寒已經能夠看到當天拍攝成果,而電影殺青的剎那已是一個120分鐘的版本了。
這些細節更證明了韓寒是一個絕不打無準備之仗的人。《后會無期》拍攝取景經歷1萬多公里長路,跨越大半個中國,而這些取景地是韓寒早在四五年前就默默開始留意了。“他一邊比賽一邊在看適合的場景,他有這個習慣,就是勘景。”冠子透露。而長期對攝影保持高度熱愛的韓寒將自己的私藏相機帶到片場,他用對專業攝影師來說都已很好的徠卡為所有演員拍攝了角色發布照。
韓寒之所以如此認真投入,在路金波看來,是因為“他找到了真愛”,“寫作是他的初戀,賽車可能一度是他的真愛,但是現在證明拍電影才是他最喜歡的事情,因為融合了他各個愛好。”路金波坦言,韓寒對片場的熱愛令他震驚,期間表現完全超出預期,“他以前是一個挺懶散的人,100次見他,99次遲到,這次每天工作18個小時他都不會遲到,所以說人找到真愛就是這樣的。”
路金波還說,以前韓寒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簽合同,寫完稿就電郵發來,都是幾百萬的東西。找他簽合同又老找不到,有時候找到了,一份七八頁的合同他看都不看就把名簽了。
就是這么一個率性而為又特別懶的人,竟然用一年半時間完成了一部電影。路金波認真地表示,導演是韓寒最好的、也是最后的一個職業,“他就是個導演,以后賽車和寫作或許就是他的副業。”他相信,這以后的韓寒,會更強,更經事兒,“他9月份過生日,今年32歲,是完全成熟的而立之年,而一個完全成熟的韓寒會在這部片子之后呈現在大家面前。”
南都娛樂:你拍電影前有系統地學習過有關知識嗎?
韓寒:是這樣,這個其實就像比賽啊或寫書一樣,我覺得第一場比賽、或者說第一本書、第一部電影其實就是你最好的學習過程,但是,你必須得在這個過程當中控制你的質量,不能真的像學生作業一樣,也不能說以后成書了怎么樣,就像你第一場比賽撞死了,你肯定也沒下一場比賽了。當然需要學習,但不是那種想象中的邊學邊等的學習。沒有學習,沒有積累,你不可能去做任何事情,也沒有興趣。
南都娛樂:感覺你對這部作品很自信?
韓寒:我其實對所有完成的事情都還蠻自信的。
南都娛樂:你之前寫書、出唱片都沒讓投資人虧過,電影畢竟體量大,有要賺回投資款的壓力嗎?
韓寒:不會,因為我們把成本控制得還不錯。實際投資在5000多萬,加上宣發,我覺得收回成本是沒問題的。但電影跟小說不一樣,小說就是我寫完以后從來不辦簽售會,也不開發布會。都沒見過我辦一本新書上市會,因為我覺得出版商是肯定賺的。但電影不像圖書那么絕對。圖書我簽的是版稅,賣一本跟我結一本的,所以做我的書不存在虧本問題。電影還真的是有可能虧本,所以在電影上面會去做更多的一些宣傳或推廣。因為必須要對所有跟你合作的人負責,我是一個車手,我特別講究一樣東西,叫工業標準。沒有工業標準,就不存在你的藝術標準,就會導致大家都很辛苦,后期制作找了一個方便進行聲畫合一的棚,左邊是聲音,右邊是畫面,這個后期公司被我們承包了(笑),劇組在那邊工作了大概一個半月,大家都像長在了那里一樣。
南都娛樂:因為時間被壓縮了?
韓寒:對,就是因為檔期,我們工作量是其他電影的數倍。但有些事情就很怪,時間充裕也是這樣。就像我們比賽,我已經得出了經驗,比如每年三月份比賽,有新的賽車要造出來,每次去星期五都看見一堆零件,發動機還在德國,變速機還在日本呢,怎么感覺都來不及了,星期天賽車就真的造出來了,然后,成績也很好。等到八月份比賽吧,比賽前星期五也都還是一堆零件,然后變速機和發動機也都還在德國呢……所以我覺得大家就一鼓作氣,以后的電影也會用這種方式,拍完就宣布檔期,我們是隨時插入的,我不介意……(笑)但大家在亂入的同時,必須保證你的質量,因為多少人等著看你的笑話,我們的剪輯指導、聲音指導,所有都是國內最頂尖的。昨天(7月9日)我們誕生的一個工藝質量確實是非常高的作品,我覺得在中國的電影史上是很難復制的。
南都娛樂:檔期最初是誰定的?因為電影制作有它的周期,即便在工業標準內它還是屬于過快的,定這時間完全沒受到同檔期其他國產電影的影響嗎?
韓寒:因為我們認為這個檔期比較空,而且我不想因為一件事情牽扯太多精力,耽誤太多時間,我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精力放在那里,完事了以后我就去做別的事情。
“一切就在于我喜歡,我高興”
《后會無期》和《小時代3》狹路相逢,韓寒和郭敬明,這兩個彼此不愿提及卻總是被媒體愛好拿來湊CP的80后代言人,將首次面臨兩個一流鐵匠在木工活上的較量。不過,這并不是一個關于陽春白雪還是下里巴人的選擇題,也不存在誰更高級誰更低端的困惑,那一串現實而又殘酷的數字,永遠是衡量一部商業電影成功與否的最重要的指標之一。
雖然在全世界范圍內,從作家轉型為導演的案例不多見,但這兩個同齡寫手通過不同的成功方式成為當代中國的極端個例。炫憂郁炫青春炫奢華,郭敬明用各種炫耀式贊美融入社會,而韓寒,批判式地插入這個社會,從叛逆少年到憤怒青年,如今漸近商業中年。他們旗幟鮮明,在彼此人群中找到市場、獲得共鳴,并注定使他們的商業電影獲得成功。
盡管郭敬明和韓寒始終像硬幣兩面存在著,但韓寒近年娛樂化商業化之路卻一點不比小四走得慢。他早年出過唱片,后來又為李宇春的專輯和范冰冰的電影寫歌詞;他已經很久不寫博客,卻轉戰微博成了段子手和國民岳父;他上周發的電影主題曲—樸樹《平凡之路》的MV半小時轉發過4萬;他和女星傳緋聞,客串電影和網絡劇;他和朋友在上海合開的餐廳半年開出三家,最新代言的汽車廣告到處播放。往日鋒芒畢露的犀利公知形象在喧囂的娛樂泡沫中日漸式微,曾經的追隨者們卻并不癡迷他如今這份“穩重”,即使考慮到韓寒身為一個丈夫和父親已無法再橫沖直撞地肆意行走,但他們仍希望看到韓寒以更成熟有力的方式繼續戰斗下去,而不是從一個“精神領袖”淪為“有實在貢獻的商人”。
無論如何,80后作家們顯然比他們的前輩更懂得,如何在商業規則之下,將自己的名聲與才華運作到最大程度。韓寒也不回避這問題,雖然他認為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挺虛空的命題,唯有商業與科技,才能讓社會進步得更快。而娛樂化商業化于他而言,一切的評判標準就是我高興,我樂意。
南都娛樂:很多人擔心作家拍電影喜歡說,就是電影會承載很多你想表達的東西,靠臺詞來傾訴?
韓寒:不會,因為這是一個比較低階的程度。一般你寫東西分為三個程度,第一個就是沒辦法隨心所欲、有限制的,你可能是廣告公司的員工,要受編輯控制的這種初級寫手,沒法表達自己,人家讓你寫什么,你就得寫什么;第二個階段就是當你有了一定知名度,有了博弈的籌碼,可以表達自己想表達的;但第三個階段呢,你又不是那么想要表達自己了,你把自己放在一個相對來說更遠的角度,也不會借著人物的嘴來自私地說出自己的觀點。因為我的觀點都在雜文里闡述了,無需在小說里特別去強調這些東西。當然一定會有一些,但不會把它放在一個特別的位置,不會借著電影里的每個人都說著自己的觀點。

南都娛樂:可你已經很久沒寫雜文了。
韓寒:對,太忙了。電影籌備要花很長時間,再加上以前的雜文我該寫的都寫了。悲劇的根源都是一樣的,大家所謂的根源,比如說體制的不公、落后,監督的缺位,多年的教育問題,在我們體系里留下來的各種各樣的問題,說來說去其實就是這些。你只是把前面的事件給換了,今天可能是濟南什么事件,明天又變成了河南什么事件,但所有事件你去尋找它的原因,無外乎就是這些原因。它到后來也會變成命題作文,哪怕再有社會責任感也是這樣。我覺得我算是挺有社會責任感的人了,我有時候開車開到路上看到有塊磚,或有個碎掉的輪胎片,我都會下來撿了,但我就特別不喜歡在無休止的重復中消耗自己。因為我覺得一個人或者一個想要做作品的人能做的遠不止此。在這些地方太多輪回的話,好浪費時間。
南都娛樂:是不是有了妻女之后,有了要保護的人,所以更加謹言慎行?
韓寒:其實還好,因為以前,2008、2009、2010年雜文寫得最多,2011年開始幾乎不寫,2012年也很少寫,因為籌備電影、準備比賽。大家普遍認為那是一個很危險的行當,事實上它的確存在一定風險,但談不上危險。我個人存在志向,有時候批評政府、批評官方;有時候也會因為站在政府角度說話而被罵得狗血噴頭。但我只說自己的判斷、自己的觀感,那些東西是謠言的肯定是謠言,具體的事情,對的就是沒做錯,我不會去歪曲。而且我自己更注重雜文的修辭,因為想讓觀點傳播得更多,就像你想讓藝術表達得更遠。一部電影也是如此,如何拍得讓大家回味,包括里面所有笑點淚點感觸的點,讓大家看完有種快感、有種思想的傳播。小時候有一回念作文,念的時候大家都在說話做自己的事情,你看到臺下,突然感覺一片悲涼,但那是我的錯,因為文章寫得不夠精彩。如果寫得精彩他們不會在下面做自己的事情,所以我希望我的雜文不枯燥,歷來注重風格化的東西。
南都娛樂:所以做自認保持犀利的韓寒還是做讀者想要的犀利的韓寒,是不同選擇?
韓寒:我現在依然很犀利,他們有一個自己腦中的設想,覺得這個人應該是不羈的、不為任何人所束縛、要按照他們想象中發展。但對于我自己,一切都在于我樂意,我沒有發生什么變化,還跟以前一樣。我已經寫了很多優秀的雜文,放到今天也一樣,你讓我分析今天的一個事件,我摘一篇2009年的雜文改幾個字改改事件其實一模一樣,我不喜歡這種。
南都娛樂:很多人理想中的你應該是從文藝青年變成文藝中年,但現在好像越來越商業化,變成了一個商業中年。
韓寒:從我出版第一本書,其實就是一個商業寫手。我是國內最早拿版稅的那批人,當時其他人簽的還都是稿費。我雖然沒有經濟頭腦,但人肯定得有一定的商業頭腦;可能我不是那么在乎錢,但我在乎很多東西的價值。從我參加第一場比賽到現在,賽車上有十幾、二十幾個品牌,賽服上更多,我連頭盔上、腦門上都是各種贊助商品牌,因為沒有這些根本就沒辦法有職業賽事。沒有商業出版行為,寫作者是沒辦法靠寫作來生存的,就像雜志沒有廣告也不可能存活。所以這取決于做這些行為時,不要昧著自己的良心。我給上海大眾開了11年的車,說實話我就算不拍那個廣告,不給他們做代言,外人也覺得我天天開著那個賽車在比賽,所以我覺得很自然。電影更是一種商業行為,不光沒什么可回避的,而且是特別好的。因為只有商業和科技,才能讓社會進步得更快,讓社會變得更加開化、更加向前、更加透明。所以只需要遵循商業規則,我覺得就都可以,每一分賺的錢都是干凈的。包括我的電影,也有商業植入,只要做得有節操就行了,像我們的植入開放了兩個品牌,我們先有劇本,然后你會發現劇本里有些東西是避不掉的。
南都娛樂:只開放了兩個品牌?
韓寒:對,就開放兩個品牌。因為太多會影響到你的氣質。但就最簡單的道理,比如劇本里邊假設你是個賽車手,你肯定是需要開車的,這就是必須的。哪怕不去談任何商業合作,也得有一部車。如果是一個調酒師,你肯定得有酒放在那里。所以,我們一切是先有劇本,然后再根據劇本上避不掉的、不得不帶的東西,去進行商業上的洽談跟合作。
南都娛樂:雖然你一直跟娛樂圈走得挺近,但這次做導演算是真正踏進娛樂圈,你會對自己被娛樂化這事有些反感嗎?
韓寒:其實我覺得自己是相對來說心胸比較開闊的人,很隨緣,總說我也沒有那么多的意見。你說開玩笑啊,或怎么樣,我不會那么介意。因為所謂娛樂化跟商業化一樣,其實是一個比較虛空的命題。對我來講,我在做一個藝術作品,在做自己的作品,我不覺得電影是特別娛樂的一件事情,但從另外一方面,你上的肯定是娛樂版,接著才可能是文化版,你萬一拍出什么問題就上社會版了。從這角度、這么淺顯地來看,它的確算是娛樂事件,但我真的覺得它其實就是作品本身,文藝本身。
南都娛樂:為了電影宣傳可以接受各種娛樂方式?
韓寒:肯定是要做些宣傳,無論是對演員或制片來講,都需要這些。就像去上《快樂大本營》,身邊很多朋友不能理解,他們還給我私信留言,我就覺得奇怪,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而且,上這個節目,我收獲了很多,我學習到的要比他們想象的多得多得多得多。我們把素材給了節目組,他們用一晚上就剪出三個短片,每個短片大概三分鐘到五分鐘,做得非常非常非常好。我們的手腳已經算非常快的了,在工業流程上完全達到質量,但如果是我們的剪輯組收到這樣的素材,最頂級的剪輯師都不一定能剪出那樣的效果,符合在電視上播放,又娛樂,主題又非常明確,每個笑點又非常清晰,畫外音都特別流暢,我承認我們是做不到的。包括他們在做節目,像何炅啊謝娜啊,對現場控制的方式都是學習的過程。而且我也很高興,我還給了他們兩張小野的照片,一張是坐安全座椅的,一張是和我呆在自行車上戴著頭盔的,我在那里還可以說小孩坐車一定要用兒童座椅,坐自行車一定要帶頭盔。在這樣一個節目平臺上,這些80后、90后以后肯定也是要當爸爸媽媽的,如果這些話能夠對他們有一些幫助,也是做了很大的好事,我覺得自己得到很多學到很多,以后還會再上。
南都娛樂:最近還客串了《分手大師》和《萬萬沒想到》,你還挺愛演的。
韓寒:我還客串過胡戈的片子,客串過大鵬的《屌絲男士》,除了電影,客串了三部網絡劇。其實我身邊有朋友勸我,你這種芭莎時尚夜都從來不出現的人,不應該去客串網絡劇什么的。但我跟他們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一切就在于我喜歡,我高興。而且我也是從上海郊區一個農村地方出來的,我特別能體會他們怎樣從草根這樣一步一步上來,如果有幸能夠為他們增一點彩,我是還蠻開心的。而且中國電影的水平不一定比中國電視劇跟網絡劇的水平高,當我看到一樣的演員陣容,一樣的劇本,如果在我手里,給我一個月讓我拍,我一定比他們在電影范疇內做的強很多,因為他們做得太差了,用那種18年前見過的的網絡段子來拼笑點,太Low太Low了。但你要是真的給我一個《甄嬛傳》劇本,給我這些《甄嬛傳》演員,我肯定拍得沒有鄭曉龍那么好。《甄嬛傳》的質量遠遠高于絕大部分國內電影,有人說這是電影咖這是電視劇咖,影視作品只有好壞之分,不是90分鐘的電影就高級,一集一集的電視劇就Low。有些中國網絡劇做得就是比電影好,每個好的作品在它的領域里都是極高的藝術品,反正我是這么認為。
南都娛樂:一切的原則就是你樂意。
韓寒:如果《甄嬛傳》找我客串我會很高興,真的,演古裝我也很高興。我的確很少上電視,我前幾年上湖南衛視那個娛樂節目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叫《奧運向前沖》,2008年去的,那時候我還更高冷呢,我參加了這樣一個沖關不成就掉水里的節目,還是我主動打電話給節目組的,就是我高興,我看電視感覺挺好玩的,朋友說你肯定沖不到最后一關,我說我能,就跟節目組聯系去了。有些人講接雜志啊,接《時尚先生》、《GQ》,因為這代表了一種Level嘛,我上了好多次的《時尚先生》,可有段時間我什么雜志都沒接,只接了我們校報的采訪。對于我來講一切評判的原則都是看心情,而不是那種外在的衡量標準,做這個就是Low、做那個就是高端,在我這是不存在的。所有外界聲音不會影響我對一件事情的判斷。如果你覺得不好,我不做了,這才叫不符合我。
南都娛樂:你之前說文學和電影都不需要門檻,但如果今天是一個和你一樣的同齡人,他不是韓寒,他也有同樣愛好,也夢想拍電影,會有投資方投錢給他拍嗎?
韓寒:如果他有足夠的才華他一定可以,不一定第一部就是拍長的電影。打個比方,就像《萬萬沒想到》,雖然可能有些人不喜歡,但我個人蠻喜歡是因為,它雖然攝制上做得比較粗糙,但它在剪輯以及想法上,其實是非常精良的。它拍一集的制作成本只有兩三萬塊錢,你兩三萬塊錢是掏得出來的,對吧?你任何人只要有足夠的想法,鏡頭語言到位、舒服的話,別的東西,那些優秀的人、在更高處的人,是可以替你腦補的。你這里可能是用手機拍的,但我們能自動想象你用阿麗莎,你用35毫米膠片,會是另外一種畫質。但是,當你只有這些機器、沒有靈魂的時候,我們是沒辦法替你腦補出你的想法跟內容的。所以真正有才華的人在這社會是不會被埋沒的,真的很有想法的年輕人,他真的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