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洪
余華的《在細雨中呼喊》的孤獨意識解讀
李曉洪
余華是中國當代作家領域中頗具探索精神的一位作家。余華從1983年開始進入小說領域,《十八歲出門遠行》這部小說的創作代表著余華開始踏入到小說創作的先鋒潮流中,隨著余華的 《死亡敘述》 《現實一種》以及 《偶然事件》等小說的一一發表,說明余華開始以其獨特的思維能力和寫作方式等成為作家領域的一顆閃耀之星,實現了美學風格和寫作方式的不斷轉變。在20世紀90年代,余華從 《在細雨中呼喊》的創作中開始過渡轉型,開始從簡單的形式主義表現向豐滿故事情節的方向轉變,開始對小說中人物的命運給予充分的關注,實現了文學領域先鋒到文學現實的轉變。在此之后,余華發表了他的長篇小說 《兄弟》,他開始將一些有關于人性、暴力等方面的主題運用特殊的藝術方式表現出來,又重新回到了小說領域的 “先鋒”,余華在他的小說創作生涯中始終都以飽滿的探索精神探尋著不同時期文學作品的現實出路。[1]
當前學術界對余華作品的研究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一是對余華作品思想的解讀,對余華作品的“先鋒觀”和 “現實觀”等展開了一系列的研究。余華在20世紀90年代之后經歷了一次非常明顯的轉型,開始從 “先鋒”向 “現實”轉變,這是他在思想方面的一次巨大突變。二是對余華作品主題的研究。余華的作品總是圍繞著死亡、人生苦難、孤獨暴力等幾個沉重的主題,但是卻疏忽了余華作品這些沉重主題背后的深刻含義。其實每一個作家作品的形成都包含了作家自身的一些背景,對于余華而言,他孤獨的童年經歷對他作品的孤獨意識的表現有著重要的影響作用,而 《在細雨中呼喊》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創作的,從作品中透露出來的孤獨意識可以發掘余華對生命真摯的關懷。
《在細雨中呼喊》是余華在20世紀90年代進行寫作轉型的一部過渡性作品,以孫光林為出發點對他的三代家庭以及朋友生活展開回憶性敘述。這部小說以一個女人凄慘的呼喊開篇,為小說的進一步展開奠定了一種孤單的情感基調,同時通過小孩子的視角,表達了主人公孤獨、無依無靠的生存情況以及眾多流離失所的孤獨靈魂。余華在小說 《在細雨中呼喊》開篇之際便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孤獨之感,使得整部小說被孤獨情懷所籠罩。余華曾經就寫作觀點說道:“優秀的作家都知道與現實簽訂的合約對作品的風格有著決定性的作用,因此作者在寫作的最開始便會將小說的寫作風格、語感等框定下來?!币虼?,孤獨情懷便是貫穿小說 《在細雨中呼喊》的線索,也是小說中核心人物苦難命運的根本來源。[2]
《在細雨中呼喊》的孤獨意識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余華在 《在細雨中呼喊》極力彰顯了對孤獨的深刻體驗,并注重對少年兒童孤獨情感的描述,而這些孤獨往往都是來自于無愛家庭的忽視 (什么的忽視?),這些少年兒童無法享有本有的親情,對此余華在 《在細雨中呼喊》將源自于無愛家庭的孤獨表現到了極致。《在細雨中呼喊》中的 “我”在6歲的時候便被送人,在養父母去世之后 “我”回到了生育 “我”的家中,雖然此時的 “我”算是回到了家中,但是在情感上“我”卻顯得非常孤獨無助,在 “我”回家的那天,我被認為是家里的 “災星”而引發了家中的火災,并遭到了家庭的埋怨與冷落;“我”渴望得到兄弟姐妹們的親情與友情,但是他們卻都站在了父親那邊,“我”只能一個人默默發呆來排解心中的孤獨。小說中的“國慶”剛出場的時候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與“我”的孤獨命運相比,“國慶”至少有父親的疼愛,可是最終 “國慶”還是被拋棄了,他的父親將要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幼稚的 “國慶”竟然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的發生,當父親搬走了全部的東西,他才意識到父親將不再要他了,他以為只要留著父親的藥,父親就會回來,可是最終的等待希望都破滅了。母親的漠視導致了 “魯魯”的孤獨,對家庭的絕望給孫光平帶來了少年的孤獨,最終的遺棄給他們帶來了難以治愈的精神創傷。可見這些少年兒童的孤獨均是源自于親情的冷漠,表達了他們對溫暖家庭之愛的深切渴望。[3]
其次,在 《在細雨中呼喊》中還描述了一些孤獨的靈魂,“國慶”的婆婆面臨親人的離去,她精神的孤獨讓她期待能夠與親人在另一個極樂世界團聚,但是現實中的黃狗讓她又害怕在另一個世界被狗追趕,因此她希望自己死在黃狗前,孤獨的老人只是希望自己能夠死后安寧,但是婆婆不管是在現實中還是死亡后都是不被歡迎的,她處于陰陽邊上,有著讓人窒息的孤獨。
孤獨的人往往都是極度渴望愛情的,愛情也是文學領域經久不衰的主題之一,古今中外諸多的作家對愛情展開了不同程度的贊頌,但是從余華的作品來看,幾乎沒有關于甜蜜愛情的禮贊,他所描述的愛情婚姻往往只有一個主題:愛情婚姻都是不可靠的,而這種不可靠導致了家庭的不幸與孤獨。
小說 《在細雨中呼喊》通過對愛情絕望的描述展現了其所帶來的孤獨世界?!对诩氂曛泻艉啊房梢哉f是一幅非常完整的婚姻家庭圖,同時展現了不同家庭不同形式的孤獨狀況。孫有元與妻子同床共枕幾十年,但是他們兩個之間卻沒有過真正的愛情,孫有元的妻子本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在危難之時嫁給了他,因此在之后的30年里,孫有元始終以一個 “下人”的角色充當著妻子的丈夫,而妻子也沒有認真改過慵懶的富人氣息,給予丈夫居高臨下的 “恩賜”,可以說孫有元始終都在妻子威嚴、居高臨下的陰影下孤獨一生。在這里,傳統的 “男尊女卑”婚姻模式被顛覆了,但是孫有元與妻子的婚姻沒有改變畸形的本質屬性,婚姻中最基本的愛情、尊重已不存在。[4]
家庭地位的懸殊與背叛則主要體現在 “我”父母的婚姻中,父親僅僅將母親當成是一種生育、做家務的工具而已,母親只能任勞任怨、忍氣吞聲,不僅如此,父親不顧家庭背叛了婚姻,從父母的婚姻關系中,我們看不到傳統婚姻中最基本的溫情和忠誠。小說《在細雨中呼喊》中失敗的婚姻帶給我們的是對婚姻家庭的絕望以及失敗婚姻所帶來的家庭孤獨。
從上述 《在細雨中呼喊》中所體現的孤獨意識解讀可以看到,余華非常鮮明地展現了源自于無愛家庭以及失敗婚姻的孤獨情懷,在此可以深入分析余華隱藏在這些孤獨情懷背后的深層意義。
從文學領域對孤獨的描述來看,諸多的孤獨者往往都帶有一定的英雄情結,但是隨著現代文學的不斷發展,孤獨者開始褪去英雄情結,并以一種病態的形式反抗社會。但是在余華的小說中往往沒有那些讓人敬仰的大英雄或者大人物,這些人物在他的作品中銷聲匿跡,反而被一些孤獨的小人物所取代,余華正是從社會現實角度出發對那些小人物給予了格外的關注,對這些小人物的平庸、苦難命運給予了更多的筆觸,從余華的作品中可以看到這些小人物的故事往往都是發生在一些江南小鎮或者他的家鄉。在這種背景之下,余華往往都是從兒童的視角出發展開描述,比如 《在細雨中呼喊》的兒童形象孫光林、魯魯以及國慶等,并從這些兒童的日常生活行為以及內心活動對他們的孤獨展開描述,表達了兒童因缺乏家庭之愛以及父母之愛所承受的孤獨,進而揭示了殘酷世界的人情冷漠,表現出余華高超的敘事策略,因為兒童作為純真的孤獨體,往往更能真實客觀地反映孤獨的世界現實。
與此同時,余華也較為關注女性的孤獨狀況,女性豐富的心靈世界往往能夠更好地彰顯孤獨的深刻感受,但是余華對于女性形象的生動描述也是比較缺失的,《在細雨中呼喊》中女性也往往都是以配角的形象出場,孫光林的母親在兒子被送走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掙扎,孫光林對母親似乎也沒有任何的情感眷戀,這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是一種孤獨意識的體現,體現了余華開始對這些人物的孤獨給予關注。
余華喜歡以現實主義的方式來展現孤獨,重在通過分析人物的心理變化展現人物難以控制的孤獨境地。從余華的作品中或許很難見到一些景物描寫,因此當小說中出現一些景象描寫的時候必定包含了一定的意義。比如余華小說中所出現的昏黃的光線、搖曳的雨滴等往往加重了人物形象的沉重感和孤獨感,特殊的時代環境與余華的自身經歷造就了他關于孤獨意義的獨到見解。我們可以從如下兩個方面理解余華在 《在細雨中呼喊》中所表現的孤獨意義:一是令人痛苦、難以擺脫的際遇孤獨,比如在 《在細雨中呼喊》中因無愛家庭以及失敗婚姻引致的孤獨;另一種是源自于精神領域高層次的孤獨,這種孤獨在經過一定程度的轉換之后可以引導我們直面孤獨和享受孤獨。余華小說正是從他個人的際遇出發表達了在孤獨狀況之下樂觀向上、享受孤獨的心態,對孤獨的意義和人性的認知展開了深刻的描述。
孤獨其實只是一種情緒表現而已,孤獨是社會在不斷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時代病和文化現象,余華的小說所展現的孤獨意識也警示我們孤獨是無處不在的,對此我們應該做的是以正確的態度直面孤獨,以孤獨重塑我們的道德和生命力量,讓我們在生命道路之上學會享受孤獨,余華也正是在孤獨的潤土之下平凡真實地生活,并挖掘了孤獨意識的深刻意義。
[1]程蕊.成長敘事與療傷——《在細雨中呼喊》中的成長主題分析[J].文教資料,2012(11).
[2]王首歷,竺瓊.紛擾的《兄弟》與曖昧的余華——2007年余華研究述評[J].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03).
[3]田雪雋.論余華的早期小說創作與第一次創作轉型[D].上海:上海外國語大學,2012.
[4]王世誠.《在細雨中呼喊》對余華創作的意義[J].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學報,2007(12).
李曉洪(1965— ),男,四川武勝人,文學學士,南充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文藝理論、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