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淦生
丑小鴨是安徒生童話中一個著名的形象。在一般讀者眼中,丑小鴨的生命歷程就是一個隱喻——苦盡自然甘來,飽經磨難的生命注定會有美麗的蛻變。這聽起來的確會讓落魄無助的人們神往。那只丑小鴨所歷經的來自于人、鴨、貓、狗的歧視、冷遇以及自然界的種種苦難,最終因其“羽化登仙”而變成了“好事”前的“多磨”,變成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之前的“修煉”。可是,每當讀起這篇童話我都會想:假如丑小鴨本不是白天鵝,而就是不折不扣的丑小鴨呢?它所經歷的種種苦難是否就變成了理所當然?我們還會那么詩意地看待這么一個卑微的生命所經歷的肉體上的磨難和心靈上的創痛嗎?
其實,正如動物界有丑小鴨也有白天鵝一樣,人在資質上也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差異。蘇格拉底就有著“金屬品質貴賤論”的比喻,承認人類存在著資質上的高低貴賤。那種無視人的潛質上的差異,以為只要經過后天的努力(尤其是常人難以承受的堅忍卓絕的努力),每個“丑小鴨”都可以出落成一只只美麗的白天鵝,這如果不是出于一種給人激勵的“善意的謊言”,那便是源于自己的無知。要知道,努力也許可以發掘個人潛能,使“丑小鴨”成為“鴨群”中的出類拔萃者,但決沒有使之變成天鵝的可能。教育學上有句名言——“沒有教不好的學生”,這所謂的“好”也就是相對于每個個體而言,教育能使他們發掘自身潛質的最大值,為他們找到一條適宜自身發展的道路,而不是讓每個學生都成為英雄、名家、成功人士。如果我們曲解了這句話的含義,進而盲目地鼓動孩子只要努力就能登上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那就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任。
人在資質上是存在差異的,而這種差異與人本體意義上的平等并不矛盾。特殊的資質可能會帶來一些優越的條件,如享受到高標準的教育,容易獲得優越的工作,過上優裕的生活,甚至獲得一些特殊的權力……追求理性的人本主義的學人們應該做的,是思考如何運用這種特殊的權力消除由于資質的差異造成的不平等,完成一種人道意義上的“大同”。理性的教師既要尊重人有資質差異這一客觀事實,為那些資質較差者打消“成長幻覺”,更要對他們施以更多的人文關懷,為他們化解來自各方面的歧視和冷遇,為他們創設更為優越的成長環境,使他們成為能夠“昂起頭來走路”的孩子。至于對那些很可能成為未來的“白天鵝”的孩子倒不妨嚴苛一些,來些“高標準,嚴要求”,甚至給他們點“成長挫折”,讓他們明白,人類的“天鵝”并不會像自然界的天鵝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能羽翼豐滿振翅高飛,想在未來翱翔藍天,今天就必須付出艱辛的努力。
一只只“小鴨”(當中也可能有“天鵝”)正在成長,我們要做的,就是撕下那些原本不屬于“丑小鴨”所應得到的同情或艷羨,還其本來面目,使他們不致在《丑小鴨》之類的童話中迷失自我,不坐等遺傳基因來決定自己的前程,因為那是一種虛妄。其次,要讓每一個孩子明白:人生決不是一則美麗的童話,人生的路需要我們自己一步一步堅實地去走——不管他是“丑小鴨”還是“白天鵝”。
(作者單位:鹽城市景山中學
江蘇鹽城 224001)
責任編輯 余志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