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巖
愛一件物就要悉心保護,愛一個人就要給予幸福,愛一個家就要維系和睦,愛一個國就要傾其所有讓其世代繁榮。
——題記
云冉三年
中城·尉城
“王明察之,尉城主管尉檢私自提高稅收額度,謊報天降旱災而拒繳稅款。吾王仁慈,聽信汝等謊言,撥款數十萬竟無一落入百姓手中,致使民不聊生,國庫虧空。今有本啟奏揭露汝等罪行,吾王震怒,降旨將尉城主管全家即日斬首于城中心云霧池,廢其輪回。”沈磐念完圣旨,輕輕將卷軸合在一起。
尉檢顫巍巍地接過圣旨,頓時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于皇城方向,重重磕下頭去:“王,臣冤枉啊!”剎那間,哀號聲傳遍全城,群鳥驚飛。
線的指間紫霧環繞,他迅速在虛空中畫了個紋飾,唇一張一合間,紋飾已印在尉檢額頭正中。幾乎同時,尉檢吐出一口鮮血。
沈磐靜靜地看著,末了,道出一句:“將他與全家老小押往城中心云霧池,家中財產清點整理成冊,交與王審閱。”
“是!”衛兵抱拳躬身道,隨后給尉檢戴上一副銀質、閃著紫金花紋的手銬,將他拖起。
沈磐有些戲謔地看著尉檢說:“尉檢,你名為‘檢,人品卻恰好相反,是否算是個笑話呢?”
尉檢嘴角還掛著血跡,已被剝除所有霧之力的他,痛苦之下依舊挺直了身子,他昂起下巴輕蔑地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線皺起眉頭,揮揮手示意衛兵帶尉檢下去。幾秒間,整個尉府空無一人。
線走到沈磐身邊問:“大人可有被傷到,尉檢年少從軍的無形之力還在,剛才的聲音之中暗含勁氣。”
沈磐嘴角上揚,轉向線:“你難道不了解我的實力?”
“屬下知錯。”線微低頭,再抬頭時已不見沈磐身影。怕是又去了那人處,線暗想。
南城·郊外
沈磐對亭子里的人躬身道:“大人,尉檢已除,如今四季城中燃城與中東嚴城仍留隱患。”
“你可有妙計?”亭中人輕抿一口茶水。
“這燃城兵強馬壯,看似無從下手,卻禁不起反間計的挑撥,只要在城內買通大量人手,待到適當之時里應外合便可破城。”沈磐的嘴角露出一抹奸猾的笑,“而這嚴城臨近我沈城,我可直接出兵中東。”
“不用出兵,兩年后嚴城便會有一場毀滅性的天災,那之后才需真正準備了。”亭中人自顧自地斟滿茶,“你去吧。”
“是。”沈磐退后兩步,隨即消失不見。
“王啊,你會叫我等到何時呢?”亭中人一仰脖,一杯茶又入肚中。
王殿·云冉城·偏殿
“外面誰人在大吵大鬧?”
“回稟王,是尉妃。”
“何事?”
“尉城主一家被殺之事。”
“告訴她休要插手,孤已做定奪。”
“可尉妃揚言,王若不改心意便要自殺于此。”
云冉皺緊眉頭,已有些心神不寧。
“稟王,”少頃,剛才的衛兵又折返回來,慌張跪下,“尉妃已自刎于門外。”
“哪來的刀?”
“卑職一不注意便被……”衛兵聲音顫抖著,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拖出去斬了!”云冉直起身,猛地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扶手上,用屈起的食指和中指支起緊皺眉頭的臉,沉默良久,又說:“將尉妃葬入王陵。”
云冉心里很矛盾,現在國內局勢混亂,即便他全力以赴,也漸感力不從心。眾多覆盆之冤接連發生,在失去民心的同時,他也深感王位不穩,云天國的前途令人擔憂。
“莫非孤無成王之命?”他不覺竟喃喃出聲。
“王本真龍,何必猜疑?”
一陣清風拂過,云散輕立于云冉身旁,依舊是一襲素衣的模樣。不喜繁瑣的他身上有股云淡風輕的氣質,配上如畫般精致的容顏與常常上揚的嘴角,總給人安心的感覺。云冉眉頭舒展,唇邊露出一抹淺笑,“散,你總來得如此及時。”
“替你分憂也是我這唯一能幸存下來的皇族兒女的使命。”云散笑道。
“也對,每代只活其一的規則竟被打破,不知有何意義,你可算出?”云冉抬頭靜看云散。
云散搖頭:“云天國位于九天之上,照理說星空應更加清晰,然自我接手占星閣以來,一直有層迷霧揮之不去,許是不祥之兆。” 云散低垂眼簾,回憶著近期星象。
云冉站起,衣襟下擺的銀飾相互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音,此音明明近在耳畔,卻又似從遠古越千年時空而來,有股深沉的悲傷攪得人心情沉重。
“云天國自建國起就無戰亂,這九天之上唯一一塊神土自被云族管理以來,百姓一直安居樂業。可五百年時間匆匆流逝,如今貪官污吏層出不窮,山賊強盜出沒已非罕事,如此下去,云天國將會成何樣,我云族可還有立足之地?”云冉抬眼向殿門外望去。
萬里河山皆為白色,陽光傾瀉,云天國泛出銀白色的微光,此時正值夏季。街上偶有穿粗布衣服的百姓停佇交談,亦有不諳世事的兒童嬉戲于綠蔭下,一切安詳美好。泛著灰黑的山上有一伙山賊整裝待發準備劫掠當地居民,閃著碧色霧之力的地方血雨腥風,一村的百姓正被無辜殺害,丑惡齷齪盡收眼底。
“何為救世良藥?”云冉喃喃自語。
史
云冉三年夏七月九日午三時,原中西城主尉檢全家老小共一百七十六口被斬首于尉城中心云霧池,斷輪回之路。沈磐接手此城,中西尉城更名為“中西沈城”。
云冉五年
王殿·云冉城·正殿
日光如綢緞般灑下來,照亮了這塊神奇的大陸,四周銀白,恍如仙境的視覺沖擊感麻痹了大腦,卻能清晰地嗅到如奶油般香甜迎面吹來的風。抬頭看琉璃般晶瑩剔透的藍天萬里無云,只有太陽慵懶的光輝映得一片天空隱隱閃耀著鵝黃色的光芒。這里離天空依舊很遠,一如離真正大陸的距離。
全國權力中心的云冉城正殿中,此刻正站著一眾大臣,銀光跳躍于王座之上,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同樣有著耀眼光芒的是一位年約二十五歲的青年,他雙腿微分,雙手輕置于扶手之上,背靠坐椅,頭微偏。身著奢華銀裝的他有種獨屬皇家的威嚴,銀靴上鑲嵌的寶石旁綴滿令人眼花繚亂的繁復花紋,銀袍上極細的金線繡出千變萬化的云朵,黑發之上的鏤空皇冠無任何寶石點綴,盯久了卻憑空生出一種壓迫感,一如帶著皇冠的人。他下巴微微揚起,漠然俯視著眾人。
“眾卿家可有本要奏?”他緩慢開口,充滿磁性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令眾臣震顫。他是王,他是云冉。
霧松右跨一步,雙手交握與肩同高,躬身說:“王,中東嚴城突發饑荒,百姓流離失所,嚴寬雖已開倉放糧,卻仍不能滿足城中人口需求。臣以為當讓中西沈城打開城門接濟災民,助我云天國渡過這一災難。”
“霧松大人言重了,小小饑荒何談‘劫難一詞,實有夸大其詞之嫌。”沈磐的言語輕飄飄的,似乎完全不在意此事,“依臣之見,嚴城之糧足夠婦女老少之用,那青壯年不如扔去筑霧池做成傀儡,以備不時之需。”
“這怎可!王,此舉頓失民心啊!”霧松向前一步,焦急道。
云冉一擺手,說:“準霧松之諫,由線去監督,可好?”
“吾王英明。”眾臣齊呼。
“可還有本要奏?”云冉冷漠的雙眼掃過一周。
半晌,無人應答。
“退朝。”云冉起身走下兩級臺階,瞬間便消失不見。
“吾王至尊。”群臣齊齊跪下。
沈磐耳邊傳來王的聲音:“你也夠狠。”沈磐微笑,手中飛出一縷薄霧攜著他的聲音:“多謝王夸獎。”一出手,便消失于無窮無盡的云靄之中。
(未完待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