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和
為了給礦老板牟利,楊先靜可謂挖空心思,屢次更改廳長辦公會決定,賤賣國有資產。收取回報時,楊先靜想以借條規避風險,最終還是被識破。
4月16日,在安徽蚌埠市中級人民法院法庭上,原安徽省國土資源廳副廳長、正廳級巡視員楊先靜一次次坦白認罪,他希望能得到從寬處理。一個廳級官員,受賄1600多萬元,挖空心思幫助礦老板竊取國有鐵礦,造成國家財產損失18.9億余元。楊先靜貪腐案,揭開了這起數額驚人的礦產腐敗案的黑幕。
私改廳長辦公會決定
在上下級眼里,楊先靜曾是個內斂、穩重、廉潔的領導,自從礦老板吉立昌出現后,他的人生軌跡開始發生變化。
吉立昌素有“安徽礦王”之稱,曾兩度入選“胡潤百富榜”,其資本的原始積累,離不開非法采礦。吉立昌在安徽竊取國有鐵礦“無往而不利”,為其大開綠燈的包括安徽省原副省長倪發科與原六安市副市長、霍邱縣委書記權俊良,楊先靜也在其中,如今,三人先后落馬。在任期間,楊先靜主要分管全省礦產資源礦政管理工作,省內探礦權、采礦權等的辦理,都要經過他審批。
地處大別山北麓的安徽霍邱縣,擁有全國第五、華東第一的豐富鐵礦資源。2000年,吉立昌來到霍邱投資開發鐵礦,并成立了大昌公司,從此成為霍邱鐵礦開發的最大非法獲利者,其賺的最多的一筆,還是靠楊先靜的“鼎力相助”。
2011年9月,安徽省國土資源廳對周集鐵礦勘探探礦權掛牌出讓,楊先靜簽發掛牌準人條件時,擅自更改廳長辦公會決定,針對大昌公司將條件更改為“競買申請人必須已獲得國家發改委在霍邱地區建設鋼鐵加工項目的批文”,并正式對外掛牌公告。
在公告期間,輿論嘩然,這樣的準入條件相當于為大昌公司“量身定做”。迫于輿論壓力,安徽省國土廳只好暫停該探礦權掛牌出讓,并“建議六安市政府專題請示省政府,并經省政府同意后報請國土資源部審定”。
但楊先靜并不死心,再次更改廳長辦公會決定,重新啟動該項目,并進一步明確“不得直接出售原礦產品,必須就地轉化鐵礦資源,建設鋼鐵加工項目”,再次設置有利于大昌公司的準入條件,幫大昌公司以5.1億元的超低價格,獲得價值16.9億元的探礦權。吉立昌也給予楊先靜不菲的好處費。
這一次“親密合作”后,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密切。在一次酒桌上,楊先靜還認了吉立昌的兒子為干兒子,吉立昌找楊先靜幫忙也越來越多頻繁。
因違法采礦,六安市國土局要罰吉立昌100多萬,吉找楊先靜幫忙,楊副廳長幾個電話就幫他擺平了。大昌公司的霍邱環山鐵礦部分探礦權已轉為采礦權,按規定,余下礦區探礦權應注銷收歸國有,但楊先靜“力排眾議”,開會“拍板”決定大昌公司繼續擁有4.88平方公里的探礦權,吉立昌之后將其轉賣,非法獲利2億多元。楊先靜還違規批準,將按國家規定必須招標、拍賣或掛牌的范橋鐵礦探礦權,作價1.5億元“直接轉讓”給大昌公司控股49%的首礦大昌公司,而其實際價值為8.1億元。
就這樣,近19億的國有資產白白流失,楊先靜也趁機撈到上千萬元的好處費。
想貪,又“膽小”
在近10年的時間里,楊先靜以“借”為名,先后向吉立昌等18人收受或索取財物,共計人民幣1654萬余元、港幣30萬元、美元2000元。但在庭審中,楊先靜卻說自己“上當了”。
楊先靜解釋,2010年前后,一個朋友對他說,收別人錢又不犯法的最好方法是,先打借條約好還款日期和利息,再收別人錢,這樣即使查出來也不算違法。本來不敢貪的楊先靜膽子大起來,開始一邊收錢一邊打借條。
2011年底,退休后的楊先靜任安徽礦業評估師協會會長。馬鞍山昭源礦業老板魯本昭來看望楊先靜,并邀請他擔任湖北省一個鐵礦的技術顧問。魯本昭遞給他一只紙袋,幾條香煙下面壓著30萬元,說是顧問費。
楊不僅直接收錢,還要“投資”賺錢。一天,安徽某礦物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長李某來看楊先靜,說鉀長石項目前景好,可以把資金放在他公司,借款按年利息20%計算。楊先靜表示愿意投資1000萬元,并說籌備好資金后就通知他。
李某走后,楊先靜開始著急籌錢,他立馬想到大昌公司的吉立昌。一見面,楊先靜委婉地說想借1000萬元投資,吉立昌爽快地答應了,楊先靜還提出,要以其妻子李某的名義打一張借條。一周后,吉立昌公司的1000萬元就如期匯到了李某的賬號上。
楊先靜事后交代說:“我退休后,找吉立昌借了這1000萬元,實際上是以借為幌子,跟他要錢。以前我幫了他不少忙,這筆錢相當于他給我的回報,我們心照不宣。另外,我雖然不在位,他也知道我仍然能幫他,當時就算是找吉立昌再多要1000萬元,他也會給的。”
而楊先靜的受賄所得,大部分花在了情人劉某和女兒身上。案發后,劉某交代,從2009年到2013年,她幾乎每個月都要買2萬多元的衣服,全由楊先靜“報銷”,花銷達80多萬,衣服多得家里根本堆不下。為了討好劉某,楊先靜還送她現金、銀行卡、金條、鉆戒、汽車等,總共花費200多萬元。
2011年底,楊先靜在北京工作的女兒要買房,他故意告訴礦老板魯本昭,魯很爽快地說這錢由他出,全當感謝楊先靜對他的關照。沒過幾天,楊先靜的女兒收到350萬元,正好付清購房款。
7個月后,楊先靜曾經的手下孔繁茂被調查,他曾在延續霍邱環山鐵礦部分探礦權的項目上,幫過吉立昌。孔繁茂“出事”后,楊先靜感覺形式不妙,以前他總以為打借條收錢沒問題,現在他越來越害怕。
為了減輕罪責,他開始退錢,先后將1500萬元及價值12.65萬元的“勞力士”女士手表,退還給了有關行賄人。但2013年5月7日,楊先靜還是被“兩規”了。
“老領導”的招呼
縱觀楊先靜的受賄經歷,其受賄時間大部分集中在其退休前后那幾年,通過打“時間差”和打借條等方式收受了大量財物。比如收受吉立昌的賄賂,除了1.4萬元人民幣和2000美元這個“零頭”是其在位期間發生的外,另外的1000萬元則是其退休后主動索要的。
除了向之前的礦老板討舊賬,楊先靜還利用“老部下”受賄。他曾說:“雖然退休了,但我畢竟在國土廳工作那么多年,和以前同事關系也不錯,他們比較尊重我,也會幫我的忙。”楊先靜通過向以前的下屬打招呼,幫其他人爭取開發用地指標。
2010年3月,安徽省廬江縣盛橋鎮政府與丁某簽訂了一份《用地框架協議》,約定將該鎮沈家橋社區村部辦公樓對面地塊予以轉讓,用于商業開發。后來丁某與唐某商定共同開發,但因該宗土地一直未被批準為建設用地而擱置。2012年下半年,楊先靜向省國土廳規劃處的一個老部下打招呼。
“老領導”招呼一打,這名老部下幫其將盛橋鎮的項目納入了2012年第三次追加計劃安排,并打破建設用地審批應當逐級上報這一常規,直接安排廬江縣國土資源局上報材料,使得該宗土地通過建設用地審批。
如此順利就拿到了用地指標批文,這讓唐某喜出望外。2013年初,唐某準備了30萬元的銀行卡,并輾轉將之交給楊先靜。
收下這最后一筆賄賂后,楊先靜的“瘋狂”也到了盡頭。2013年12月23日,安徽省檢察院以楊先靜涉嫌濫用職權、受賄、利用影響力受賄,指定該省蚌埠市檢察院進行審查起訴。盡管楊先靜在庭審時悔恨不已,但也無法改變其晚節不保的事實。(據《北京青年報》、《檢察日報》等綜合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