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觀雪
當我第一次在工作中,聽到同事提到有一種工作崗位叫“蜂王”的時候,疑惑了很久,直到我見到阿萊。看見他的第一印象是“不像好人”,頭發似鍋蓋,皮膚黝黑,弓著腰,因為太瘦,牛仔褲垮垮地搭在腰上,褲管卷起三分,眼睛看人賊鉤鉤地,說起話來,嘴角往左上方揚。就這副模樣,如果在抗戰片里演一個角色,那一定是“漢奸”,純本色演出。
五一這天,各大商場都在搞活動。阿萊就拿著一疊單子,穿梭在人群里。他像那種大海里特別靈活的魚,雖然人多擁堵,一樣來去自如。他本來還在和店里的小姑娘說著話,突然就看到了目標,一個箭步過去,擋在美女面前,美女被他嚇得花容失色。阿萊嬉皮笑臉地鞠躬道歉,說:“姐姐,對不起啊,你長得實在太美了,要不要來拍一套寫真啊,沒準能夠上雜志封面。”女孩們瞬間被他逗樂了,疑惑著邊走邊回頭邊笑。阿萊做了一個脫帽鞠躬的動作,來了個飛吻,說常聯系。
阿萊邀請來的客人越多,成單的機會就越大,他的工資就越高。這一行競爭激烈,但阿萊并不把別人看在眼里,他自己就是這個行業的“明星”,他有自己的工作方式。
他通常會先用眼睛認真地看客人,取得對方信任后,再附在對方的耳朵邊說悄悄話,一個男生聽后,大笑著連連擺手。有人問阿萊:“你剛剛和他說了什么?讓他那么開心。”阿萊說:“我就和他說‘哥,你長得真像謝霆鋒。”“哈哈,那如果是女生,你是不是會說長得像張曼玉?”他擺動右手食指,用天津話說:“NO NO NO,曼玉姐姐已經老了,很多美女聽到會不開心的。不一樣的女生,要用不同的夸贊。”說著,他指了指一個長發美女說:“你看,她穿著白色長裙,飄飄欲仙,就得夸她像劉亦菲,如果你說她像Lady Gaga ,沒準她會扇你兩巴掌。”然后,他再指了指另外一個穿牛仔短褲露長腿的短發女生說:“你可以夸她比吳莫愁還性感。”不漂亮的女生,他也會說:“妹妹,你長相很特別,適合當演員。”反正,聽到他說話的女生,大部分都會被她夸得笑成一朵花。
所以,盡管阿萊的基本工資低,但在淡季,他的收入也不會少于4000元。有同行想用高薪挖他,他不走,說:“人是重感情的,錢雖然很重要,但工作不能簡單地為了錢。”
也有被他邀請過來拍寫真的外國人。三個女孩子,其中兩個想拍,另一個一直黑著臉不說話。阿萊突然靈機一動,指了指她手上的“紋身”,對她說:“這個,so beautiful,very nice。”同時,豎起了大拇指。人家姑娘嘴角一歪,羞澀地露出笑容。這個訂單,出乎意料,最后還真成功了。問他怎么還會洋文,他說:“就這兩句,不分國界,用在女孩身上,都管用。”阿萊說:“我不是在說話,我這是語言藝術。”誰說不是呢?
阿萊嘴上“滑頭”,心地卻善良。下午太陽很大的時候,我正懶洋洋地玩著手機,突然一個小女孩帶著哭腔走到我面前:“姐姐,借你的手機用一下。”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騙子”,立即往后退了幾步,心想:“騙我的手機,門都沒有。”于是,我喊了一聲“阿萊”, 想著阿萊這模樣準能把她嚇跑。結果,阿萊走過去,特別溫柔地問:“小姑娘,你怎么了啊?”小女孩立即哭了起來:“我和媽媽走散了,我想借手機給她打個電話。”阿萊絲毫沒猶豫就把手機遞給了她,小女孩撥通電話后大聲地問:“媽媽,你到哪里去了……”阿萊給我上了一課。小女孩后來找到了媽媽,然后買了一個甜筒冰激凌給阿萊,阿萊像個孩子般興奮得手舞足蹈。
當然,他的工作可不是“邀客”這么簡單,他還要帶一些來兼職體驗生活的大學生,負責安排他們的工作,手把手教他們怎么“邀客”,帶領他們“快、準、狠”地拿下客人。女生大多脆弱,遭了白眼就會委屈得哭,他會安慰她們:“不管別人怎么對你,那是別人的事。你是憑自己的勞動賺錢,就值得驕傲。”阿萊今年20歲,高中畢業。
阿萊帶的那些學生叫“小蜜蜂”,阿萊就是當之無愧的“蜂王”。
(文章配圖為主人公阿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