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鵬杰
初聞《觸不可及》是民國間諜題材,還以為是《風聲》翻版,感受了一下,余味不盡,類似《風聲》,卻不止步于《風聲》。
題材依然是上海電影常用的民國題材,場景依然是上海不變的十里洋場,然內涵,卻是有了全新的變化,從主流旋律變為人類普遍經驗之事物。其著眼,不再局限于雞毛蒜皮,其落腳,也一步踏出了日常生活。家國情仇,悲歡離合,俱在短短兩小時內表現得淋漓盡致,如泣如訴,讓人撫掌嘆息,無限惆悵。
最動人的,不是死的殘酷,也不是生的歡樂,而是一個女人的命運悲劇。美女寧待,舞蹈教師,線條柔美,笑容清純。桂綸鎂雖然沒能把上海小女子嗲到人心的風韻展現,但是純情一笑,也有一番動人之處。不過,紅顏薄命,寧待幼年失去父母,十歲開始跟異姓姐姐相依為命,在見到傅經年第一面后不久,寧待就失去了姐姐。她因為姐姐遺言“保護好那個男子,他比我的命還重要”,就此陷入悲劇人生,先是被刑訊逼供,電擊到大小便失禁,然后被這個男人生硬采摘,成為其姐姐在這個男人心中的替代品。更可悲的是,寧待失身又失心,就此愛上了這個男人。
時局艱難,兩人常常聚少離多。因為工作原因,傅經年只能秘密和她約會。后來,日本人來到上海,她平靜無波的教師生活被一場針對日本人的暗殺給破壞得一塌糊涂。傅經年入獄,兩人一別五年。好不容易抗戰勝利,久別重逢,修好了教室,買好了雙人床,準備過兩個人的幸福生活。此時,愛人卻跑來告訴她“我要結婚了,跟別人。”這雷霆般的打擊讓其黯然神傷。哀莫大于心死,然而偏偏愛人不死,愛他的那顆心也死不了。所以剩下的只有煎熬,在日日回憶的悲傷中慢慢煎熬。如同江邊的望夫石,“夫不來兮江水碧,行人悠悠朝與暮”。為了國家,傅經年與一個不愛的女人組成家庭,殘酷的是,他沒有同寧待多做解釋,她只能承擔一個被拋棄的角色,然而,她不放棄,再次陷入等待。三年后,傅經年跑來告訴她,只要抗戰勝利,二人就可以在一起。寧待信了,不過,這次她沒有選擇在上海等待,而是去重慶追尋愛人,歷經兩個月,穿越整個火線,來到重慶。鏡頭中,舞者寧待一雙引以為傲的玉足布滿了血泡,讓觀眾的心為之一顫,愛情的力量真的如此偉大嗎?這個動輒因為國事離開你又不做解釋的男人值得你這樣去做嗎?在接近結局處,電影似乎給出了一條明路,“到了晚上,小分隊過來接我們”,然后到解放區,從此過上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然而,命運弄人,他們倆的美夢被證明是曇花一現——上級希望傅經年去臺灣,為國家繼續效力。對國家的責任感壓倒了對女人的眷戀,傅經年告訴寧待,“你等我,我會回來。”相信每個雄心壯志或者家國天下的男人都曾有過這樣的舉動或想法,然而,他卻永遠不能知道,對于愛他的女人來講,他就是整個世界,人死了又能怎樣?世界毀滅了又能怎樣?只要這個男人在,世界就在。
可惜,如同石頭永遠無法知曉水的柔情一樣,男人們也永遠無法了解女人的心。傅經年為了國家再次出發,而等他回來時,等待他的卻不再是重逢交歡的熱烈,為他等待的女人永遠的去了——在他再次離去的時候,寧待沒有選擇等待,她已經等了太久,她要“只爭朝夕”,不料,這唯一一次勇敢的追附卻迎來了毀滅,炸彈沒有眼睛,爆炸聲中,她在火光中翩然如蝶,化作飛灰。
對寧待來說,十余年的戀情,中間或有幾次相聚,但比起漫長的等待來說,這些相聚都只是短短的一瞬,短暫到沒有時間去責怪傅經年的善變和拋棄,短暫到只要在一起愛了,就足夠。因此,每次重聚,她都會迸發生命的熱情去愛,“須作一生拼,盡君今日歡”,在一剎那的重逢中,長久的思念爆發,化作凄婉的淚水和柔美的舞姿。愛在當下,人生苦短,何苦去牽腸掛肚。
聽聞寧待逝去,傅經年大笑“死得好”。的確好,從此再也不用朝朝暮暮的思念煩擾,再也不用牽腸掛肚的擔心糾結,悲歡離合總無情,逝去的永遠比活著的開心,寧待解脫了。傅經年其實也可以解脫,閑來去其墓前跳跳探戈,別有一番風味。落雨時,更可以去聽階前雨,點點滴滴到天明,那又是另外一種滋味了。縱然家國動蕩,情感的力量常在,就算成為悲劇,但依然帶來動人心弦的力量,這正是此部電影最大的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