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江山


近日,有媒體曝光了一個名為“中國尿療協會”奇葩組織。該組織成立于2008年,在香港注冊登記,到如今已發展會員1000人左右。該組織宣稱,在全國范圍內有十萬余人應用尿療法,且尿療法在國外也獲得廣泛認同。
據悉,該組織的理論依據是我國古代就有童子尿能治病的說法。那么,人尿真的有藥用價值嗎?所謂的尿療法到底是治病新法還是一場鬧劇?
尿液的用藥歷史
在東漢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中,就已有人尿作為藥引的記載。病人久瀉不止、四肢厥逆、精神萎靡,服用白通湯出現吐藥的格拒反應時,應在藥中加少量的豬膽汁與人尿,以緩和藥性,幫助患者服藥。
唐代的官修本草中則開始記載人尿具有活血散瘀的功效。盛唐《本草拾遺》中,則記載人尿“明目益聲,潤肌膚,利大腸,推陳致新,去咳嗽肺痿,痙病。”至明代《本草綱目》時,已經區分出人尿與人尿沉淀的結晶物“人中白”,其用法亦區分出酒服、外敷、炮制其他藥物等方式。直至現代,人們從尿液中提取出尿激酶(人中白即其前身)后,人尿的藥用成分與機理才被逐漸發現并規范應用。目前尿激酶主要用于血栓栓塞性疾病的溶栓治療。
尿液入藥有講究
由于口服尿激酶會被胃蛋白酶分解,失去藥效。因此,古人對于尿液的服用的確有講究。
對于尿液,姑且分為兩類,一種是小孩的尿液直接炮制實用,稱為人尿;另一種是尿液沉淀后風干析出的人中白,也就是尿激酶的粗制物。之所以人尿一般取童便,原因很簡單,小孩子肝腎功能比成人好,也沒不潔生活史,出來的尿液相對而言也會干凈得多。
人尿入藥分幾種方式,一種是用人尿浸泡其他藥物一定時間后,將藥物做成散劑服用;一種是兌入湯劑;一種是送酒服,用于跌打損傷;一種是處理干凈直接服(用于絞腸痧,大致屬于腸主動脈血栓)。
人尿兌入湯劑或浸泡其他藥物其實是利用人體代謝產物與藥物的結合,減少可能出現的排異反應,使藥物容易吸收;而后兩種入藥方式仍主要是用其尿激酶的作用。
送酒服的情況下,尿激酶可以隨酒在體內自由擴散,而無需等到進小腸后才被吸收。而治療絞腸痧則是因為病灶在腸,所以直接服用,由于胃液的分解,可能到腸的尿激酶已經所剩不多了,因此雖然本草綱目保留記載,但是后世治療絞腸痧的“一線用藥”里沒有人尿的份兒,因為療效沒保證。
而粗提純得到的人中白,也有特別的服用方法,包括酒送服、散劑外敷,以及滴鼻劑等,基本避免了被人體消化掉的途徑。
曾經是醫藥領域的邊緣產物
由于無論是是童子尿,還是人中白,患者接受力皆不高,且其中的劑量和效果都不好把握,因此古代醫家大多并不在尿液利用上面花功夫,而是按部就班地使用植物藥。而人尿或人中白,雖然本草綱目記載了其功效,但是臨床卻鮮見醫家應用它們的醫案記錄。客觀而言,在尿激酶被正式提取出并得到應用前,尿液一直是醫藥領域中的邊緣產物。
至于尿激酶被科學并大規模提取應用以后,尿激酶開始逐漸應用于臨床溶栓治療。由于尿激酶的生物特性,直至目前,都是采取靜脈注射的給藥方式,且有明確的適應癥與禁忌癥,用法用量也有明確的規定。例如,有外傷出血史出血傾向、二型糖尿病伴視網膜病變、腦出血性卒中、妊娠、嚴重高血壓、顱內血管瘤、嚴重高血壓、肝功能障礙等情況者,都應禁用或慎用尿激酶,可見生物制劑作為藥物是有著諸多條件的。
尿液療法不可取
在醫學只能對尿激酶進行粗提取粗加工的時代,人中白或人尿的來源都有嚴格的要求,而如今,“尿療協會”卻宣傳采用自身新取尿液,以內服為主的治療方式。這種方式的問題在于:第一,不能控制尿激酶成分的含量,從而不能保證療效;第二,給藥途徑錯誤,造成尿激酶大量分解,事倍功半;第三,不能清除尿液中的自身代謝廢物,反而加重腎臟調節體液的代謝負擔;第四,若尿源有泌尿系統感染,隨意服用反而產生副作用。而部分接受“尿液療法”的患者私下聯系他人尋求“尿源”,則容易發生其他副作用。
“尿療協會”宣稱尿療法可以治療呼吸、循環、消化、運動、神經系統,以及腫瘤科、感染科、婦科、五官科、皮膚科、口腔科等各科疾病。如此龐大的適應癥疾病譜缺少臨床數據支持,且部分所宣稱的適應癥還是尿激酶臨床明確指出的禁忌癥病種(如視網膜病變、口腔黏膜出血、高血壓等)。實際上,夸大其詞不符合中醫或西醫對于上述疾病的認識。
“尿療協會”所宣傳的尿療法,藥用成分不能保證,營養成分幾乎沒有,激素成分微乎其微,尿源提取渠道隨意,絕不是可取的治療或自我保健方法。對于廣大患者而言,遠離這類“偏方”,聽從專業指導,規范用藥,才是治病保健最價廉便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