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暉

地方政府憚于“丑聞”的負面效應而捂蓋子,只能讓“丑聞”更丑,讓民間對官場的猜測浮想聯翩。
最近,河南洛陽市副市長郭宜品與兩名房地產商一齊失聯一月有余。當地警方成立專案組,正通過各種渠道尋找其下落。
官員失聯,郭宜品并非孤例,特別在反腐聲勢下,這樣的新聞更是屢見報端。官員為何要“跑路”?他們到底去了哪兒?又是誰給其創造了失聯的可能?不禁引人遐想紛紛。
是自絕,也是“險棋”
廉政瞭望記者梳理發現,今年經由媒體曝光的失聯官員事件已近10宗。江蘇省句容市檔案局副局長鄭某因卷入高利貸案后失蹤;湖南一名欠下巨債的地方副局長也“跑路”數月;再有江西修水縣政協委員借貸5000萬元后沒了音訊……而據最高檢公布的數據顯示,5年來最高檢會同有關部門抓獲在逃職務犯罪嫌疑人6220人,追繳贓款贓物計553億元。
近年來失聯的問題官員,結局各不相同。有一去不返、如同黃鶴的,如遼寧鳳城市原市委書記王國強,他與妻子持隱私護照跑往美國至今下落不明。也有深圳市南山區原政協主席溫玲前往美國一去不歸。但“回歸”者也有很多。
據媒體報道,涉嫌受賄5000多萬的貴州省交通廳廳長盧萬里,得知有關部門在調查他后,用名為“張唯良”的護照跨越邊境,后逃至南太平洋島國斐濟。但短短3個月后,就被押解回國,終被執行死刑。
還有云南省交通廳副廳長胡星“突然消失”后逃竄至新加坡。中國警方發出A級通緝令,胡星后在專案組辦案人員規勸下回國受審,并被判無期徒刑。
事實上,問題官員選擇失聯,表明其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不惜與組織公開決裂,但這同時也是一招“險棋”,無異于“引火燒身”。
2007年9月,重慶市涪陵區原經委副主任何明勝宣稱自己在外地辦點事,過幾天回去,但此后一直未見身影,也失去了聯系。何失蹤后,放高利貸的到經委登門討債,引起反貪局注意,由此順藤摸瓜,查出何明勝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等問題,并牽連出13人被查處。
而要說最戲劇性的失聯,還屬當年江西副省長胡長清。他在參加昆明“園博會”期間私自飛往廣州幽會情婦,行跡詭異,后同樣被組織調查。
“請假看病”和悄然離去
據媒體報道,郭宜品失聯前曾向市長請假,“說要帶母親去北京看病,已經約好了醫生。”由于郭母確實久病,市長就準了假。“大概過了三四天,有人出于關心,給郭宜品打電話詢問看病情況,才發現無法聯系到他。”
廉政瞭望記者梳理發現,“請假看病”成為失聯官員屢試不爽的理由,往往是他們“跑路”的前奏。
今年7月,河南省潁上縣交通局長胡波被曝失聯,據其下屬介紹,“上周一胡局長還到單位來上班,但后來其家屬就打電話稱胡波生病去外地看病了。”
還有去年失聯的廣州花都區原政協主席王雁威,80天后被組織認定“畏罪潛逃”。其時,他讓工作人員代其向區委辦請假,“原因是身體不好,想休息幾天,出去看病”。而王雁威并未說明自己的請假時間與去向,兩天后,電話便再也接不通。
相比于倉惶的出逃,“請假看病”是“金蟬脫殼”最名正言順的理由。既可避人耳目,又可借機試探官方反應。
不過,還是有人選擇“悄然離去”。
2010年5月19日,時任河南安陽市委副書記的李衛民在北京參加完海南省原常務副省長方曉宇的遺體告別儀式后,乘車返回安陽途中,路過石家莊并入住該市的一家賓館。陪同他的司機住另一間房。
次日早晨,司機沒見李衛民用餐,遂在房間等他。直到當天晚上,李仍未出現,司機只好讓服務員打開房間,還是不見其影,司機便只身返回安陽。兩天后,司機還沒見李衛民回來,于是上報。
官員失聯,官方不應失聰
官員失聯,往往被地方官場視為“丑聞”,在處理上格外低調謹慎。每當各大媒體向官方探聽相關情況時,常被“無可奉告”的語氣回絕。
不過,遮遮掩掩的姿態,不但引來輿論對于事件本身的猜測紛紛,更使地方政府處于“被動挨罵”的境地。
就在李衛民失聯后不久,坊間、網絡傳言甚囂塵上,但安陽官方始終未做任何說明或回應,秘而不宣。直到3個多月后,2000多公里外的云南媒體披露了李衛民神秘失蹤的消息,這才迫使安陽市主要領導承認了此事。
不過,官方最初的說法卻是李衛民“外出看病了”,市委領導也承認他不在崗,但否認其潛逃,而河南省紀委則稱不知情。
但就在各家媒體跟進后的第二天,官方又一改說辭,承認李衛民涉嫌職務犯罪出逃,已被開除黨籍、公職,檢察機關也已依法對其立案偵查。
對待如此顯見的丑聞,官方的態度難免不讓人生疑:曖昧的背后,究竟藏有多少隱情?
此次失聯的洛陽副市長郭宜品,8月5日就已不見蹤影,可直到9月13日,當地警方才出臺了一個類似“尋人啟事”的排查提綱。官方為何如此遲鈍?
對于洛陽官方近乎“失明、失聰”,網友紛紛吐槽:當地官員是在觀望什么,還是期待郭宜品等“浪子回頭”?
記者發現,官方處理失聯事件一般都“悄無聲息”。登報、貼尋人啟事、甚至撤下簡歷,一切都在“大事化小”的指導思想下進行。
時評作者燕農指出,現代公共行政的一個基本準則,是信息公開透明。包括行蹤在內的官員信息,尤其關乎行政權力運行,都是必須公開的政務信息的內容之一。從這個意義上講,憚于“丑聞”的負面效應而捂蓋子,只能讓“丑聞”更丑,讓民間對官場的猜測浮想聯翩。
不能成為“說走就走的旅行”
綜觀媒體公開報道的失聯事件,記者發現,問題官員往往是在聽到風聲后“說走就走”,甚至有人在被調查期間成功出逃。也難怪社會上流行一種諷刺的說法,“貪官不打無外逃之仗。”
反腐專家毛昭暉認為,當前我國在認定某個官員是否構成違法違紀職務犯罪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只能對其談話,而不能采取一些強制性措施,談話等于給這些職務犯罪分子提了醒,容易出現外逃情況。
事實上,過去一些貪官在外逃前已經做足充分準備:偽造身份證件,辦理出國手續,進行財產轉移,甚至有人將家屬全部安排妥當……
針對問題貪官的失聯特征,“十八大”后,中央出臺一系列組合拳,加大對領導干部活動的監管,決不讓“跑路”成為問題官員的救命稻草,任由其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一年多來,公安部對全國的重復戶口和身份證進行清理;多地要求官員上交護照;廣東等地對“裸官”一律清退;北京處級以上干部因私出國一般不準;同時加大國際合作力度,建立“國際追逃追贓網絡”等。
但好制度關鍵在于落實。各級政府對待官員,不能以信任代替監督,尤其不能把對“一把手”的監督流于形式。而在官員失聯發生后,也應對上級如實匯報,對社會及時發布消息,使其跑不遠,跑遠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