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薪竹
南京大屠殺是日本侵華戰爭初期在中國古城南京制造的一個特大慘案。從1937年12月13日,全面攻入南京城的日軍開始對平民和解除了武裝的軍警人員實施長達40多天慘絕人寰的大屠殺,30多萬人慘遭殺戮。南京這座被稱為“六朝古都”的城市,約1/3的建筑被毀,財產損失不計其數。
有人說,南京大屠殺是二戰中與波蘭奧斯威辛大屠殺、日本廣島原子彈爆炸(對人類使用的第一顆原子彈)并列的三個特大慘案之一;也有人說南京大屠殺是亞洲版的奧斯威辛大屠殺。
一座城市的記憶
85歲的夏淑琴就是這場屠殺的見證者之一。19 37年她只有8歲,12月13日,日軍攻入南京城,僅僅一上午的時間,就將她全家祖孫9口人中的7人殘忍殺害。夏淑琴在身中3刀后,因昏死過去幸免于難。夏家的悲慘經歷被當時南京紅十字會國際委員會主席約翰·馬吉用攝影機記錄了下來。
在當時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平均每12秒就有一個生命消失,這是所有南京人乃至中國人的噩夢。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通過廣播發表《停戰詔書》,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取得了最后的勝利。二戰后,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和同盟國之一的南京軍事法庭,以南京大屠殺作為特例,設立專案審判。其中,南京審判戰犯軍事法庭作出莊嚴的判定:日軍集體屠殺有28案,屠殺人數有19萬多人;零散屠殺有858案,尸體達15萬多具,死亡人數達30多萬。
但是日本方面對這段歷史卻時常有所回避。1982年,日本發生了文部省修改教科書事件,把“侵略”中國改為“進入”中國,此舉激起了南京民眾的無比憤怒。在南京大屠殺江東門集體屠殺和萬余名死難者叢葬地遺址上,南京市于1983年12月13日立碑,1985年建成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1992年5月,朱成山擔任紀念館負責人,當時紀念館內館藏文物不足100件,史料也非常少,基本限于簡單的圖片。朱成山組織國內國外各種力量加大文物收集工作,并著手制作遇難者名單墻,同時對全南京市70歲以上的老人進行地毯式的普查,積極搶救幸存者證言。
在朱成山搶救南京大屠殺歷史記憶的同時,日本右翼分子也在不斷否定南京大屠殺的史實。作為活著的歷史證人,幸存者夏淑琴決定站出來,她希望用自己的親身經歷還原真實的歷史。
1994年8月,朱成山與夏淑琴受日本民間團體邀請赴日,向日本公眾揭露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真相。在廣島和長崎,他們看到了日本舉行的對當年原子彈爆炸的紀念活動,集會最大規模超過10萬人,日本首相、各大黨派領袖、議會議長等國家核心人物都參加,首相還發表簡短講話。
“我當時很感慨,日本可以紀念廣島、長崎遇難者,我們國家竟然沒有任何形式的紀念活動。”朱成山回來之后立即向省市有關部門提出建議。
他的建議很快得到回應,幾個月后,當年的12月13日,南京市社會各界人士在紀念館舉行悼念活動,全城拉響警報,放飛和平鴿。這一舉動,不僅在南京歷史上是第一次,在中國也是首創。
此后數年,悼念活動日益擴大,包括舉行和平集會、向遇難者敬獻花圈、撞響和平大鐘、宣讀和平宣言等。
連接歷史與和平的紐帶
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是舉辦這些活動的重要平臺,經過多次擴建,目前紀念館占地面積7.4公頃,建筑面積有2.5萬平方米,館藏品達15萬多件,名單墻上刻有1萬多名遇難者的姓名,年接待觀眾量在600萬人次以上。
紀念館也成了國際和平交流的紐帶。截至目前,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先后在國外50多個城市舉辦過展覽,組織南京大屠殺幸存者赴日本各地參加證言集會,維護歷史真相,傳播歷史記憶。
該館建館29年來,日本日中協會每年組織訪華團,前來南京植樹,稱之“綠的贖罪”;日本多家和平組織,也會每年來南京舉行反侵略戰爭國際和平集會,年年如此,從未間斷。在該館保存的100多本中外觀眾留言集中,許多觀眾的留言十分深刻感人。美國前總統杰米·卡特題詞寫道:“這里是世界各國憎惡戰爭與渴望和平的最佳詮釋”。
許多來自日本的觀眾也紛紛留下觀后感言。日本長崎大學教授高實康稔在2013年12月13日參觀該館后說:“這里所有的歷史照片都讓我震驚。以前,在日本國內主要聽到的是日本在戰爭中受到傷害的情況,然而,事實并非如此。知道日本是二戰加害者是必須的,更重要的是知道日本曾經對中國人民犯下非常殘忍的罪行?!?/p>
公祭,不是為了仇恨
盡管不少日本民眾對南京大屠殺的罪行表示懺悔,但在加害國日本,一直存在著南京大屠殺虛構論、南京大屠殺根本沒有發生過、南京大屠殺是20世紀最大的謊言等種種奇談怪論。
1998年,日本亞細亞大學教授東中野修道公然指出:夏淑琴是“假證人”。他在著書《南京大屠殺的徹底檢證》中,指責夏淑琴“故意編造事實,欺世盜名”,認為“其證詞是某個人在某個時間里想象出來的”,他們“只是被政府特意培育成那樣”。
這樣的指責,令夏淑琴悲憤交加。為了捍衛自己的名譽權和中國人的尊嚴,2000年,她決定采取法律手段,要求對方停止對她的侵害行為,朱成山為夏淑琴的訴訟案向東京地方法院出具書面證詞,并陪同她去日本應訴。7年后,日本東京法庭判定夏淑琴勝訴,獲賠400萬日元(約合26萬元人民幣)。
此時的朱成山,在為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奔走著:他希望將南京大屠殺遇難者祭日12月13日定為“國家公祭日”,這一想法被一些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在國家議事平臺上提出,并受到媒體的廣泛報道和民眾的廣泛支持。
“目前幸存者的年齡已經很大,近年來相繼離開人世,健在的幸存者只有100多人。對于夏淑琴老人,盡管官司打贏了,卻仍不斷遭受日本右翼的指責,一再忍受二次加害。設立國家公祭日,對在世的幸存者和死難者遺屬們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精神慰藉?!敝斐缮秸f。
朱成山認為,南京大屠殺絕不是南京一個城市的災難,而是整個日軍侵華戰爭期間諸多暴行中最集中、最典型、最有代表性意義的一例。南京之悼,理應也是民族之悼!
2014年2月底,中國依照國際慣例決定將12月13日確定為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2014年12月13日,第一次國家公祭將在南京舉行,祭奠活動將首次上升到國家層面。
“忘記歷史是對和平的挑戰?!敝斐缮奖硎荆拔覀円S護和平,就要以史為鑒,啟迪人們為了亞洲和平、世界和平不要再發生像南京大屠殺這樣的人類浩劫?,F在,越來越多的海內外人士了解了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真相?!?/p>
申請世界記憶遺產
朱成山的另外一個愿望,是把南京大屠殺這一南京的記憶、中國的記憶,變成世界的記憶。
2009年,他和其他10名南京市人大代表聯名提出《關于申報世界記憶遺產名錄》的議案。2014年3月,國家檔案局正式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遞交了《南京大屠殺檔案》和《“慰安婦”—日軍性奴隸檔案》提名表,將有11組南京大屠殺檔案申報世界記憶遺產。
據朱成山介紹,此次申報的南京大屠殺檔案,包括身處國際安全區的金陵女子文理學院舍監程瑞芳日記;美國牧師約翰·馬吉16毫米攝影機及其膠片母片;南京市民羅瑾冒死保存下來16張侵華日軍自拍的屠殺平民及調戲、強奸婦女的照片。此外,還有戰后中國政府關于南京大屠殺的調查資料,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南京軍事法庭審判日本戰犯檔案,中華人民共和國司法機構偵查、起訴、審判日本戰犯檔案等。
朱成山表示,這批檔案形成于1937年-1948年間,歷史線索清晰、記錄真實可信,檔案資料互補互證,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從不同角度真實地記錄了日軍在占領南京期間對放下武器的中國軍人和平民百姓的大肆殺戮、搶掠財物、奸污婦女的大量罪行,對于研究當年歷史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