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萌 劉志彥
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如何良性互動
李 萌 劉志彥
要實現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良性互動及動態均衡,當前需要著重解決以下幾個關鍵問題:以科技為支點,用生態文明價值觀引領綠色發展;經濟發展目標由單一型向綜合型轉變,確定經濟發展平穩、高質新常態;構建資源有償使用和生態補償機制,完善相關市場體制建設;創新政府管理和環境保護責任機制,多元善治。
經濟發展 環境保護 良性互動 動態均衡
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的經濟高速成長,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績,但通過對資源的過度利用,尤其是高能耗、高排放的粗放式生產,也給我們帶來了諸多的環境問題,威脅著人類的健康和生存,必將給未來經濟發展帶來巨大的損失,保護環境成為我們當前亟待面對和解決的重要問題。
中國的“十二五”規劃以及領導層近來發表的一些講話都表明,中國要謀求一條更加平衡的發展道路,既要發展經濟,也要保護環境。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兩者能否兼顧?如何實現兩者的動態均衡?本文將在深入、辯證地分析兩者關系的基礎上,探討中國經濟發展的環境問題及其根源,尋找兩者并行不悖有機結合的策略和制度路徑。
傳統的觀念認為,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存在著對立,保護環境則會限制經濟的發展。在人類發展的某種階段,尤其是資源有限的前提下,這種觀念反映了人類在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分配資源的短期矛盾。但是,從長期來看,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并不矛盾,環境作為經濟發展的物質基礎,不斷地為經濟發展提供了全部的物質資源,良性循環的環境系統可以使環境資源的再生能力大于經濟增長的需要,并對生產和消費活動中產生的一定數量的廢物進行凈化,使經濟發展得以健康、持續地發展,而經濟的發展則可以反哺提供更多的資金、技術、裝備和人才用于保護和改善環境;反之,如果環境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這種良性循環被破壞,經濟的不當發展使環境受到嚴重污染,環境資源枯渴,環境自凈能力喪失,最終將導致經濟發展受到限制,社會生產活動無法正常進行。可見,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之間,歸根到底是相互促進、相互制約的。
黨的十八大報告對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作出“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提出“把生態文明建設放在突出地位,融入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各方面和全過程,努力建設美麗中國,實現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習近平多次強調要正確處理好經濟發展同生態環境保護的關系,闡述了尊重自然、謀求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價值理念和發展理念,強調“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絕不是對立的,關鍵在人,關鍵在思路”。2013年9月7日,習近平在納扎爾巴耶夫大學談到環境保護問題指出:“我們既要綠水青山,也要金山銀山。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而且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2014年3月7日,習近平在參加貴州團審議時,對發展與保護的關系問題做了進一步的詮釋,指出“綠水青山既是自然財富,又是社會財富、經濟財富”。
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這種彼此依托關系還表現在環境本身是一種生產力,我們今天所說的環境保護,已不只是單單的維護,或者是消極的防治,而是在保護的前提下,對環境進行合理的開發與利用。提升環境保護對發展經濟具有較強的激勵作用,21世紀所提倡的綠色包容性的可持續經濟發展,就是把環境治理與開發下的綠色增長作為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支點戰略,使之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引擎。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正如習近平所指出,良好生態環境是人和社會持續發展的根本基礎。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絕不是對立的,關鍵在人,關鍵在思路。藍天白云、青山綠水是長遠發展的最大本錢。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唇齒相依,也是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的互相推動。
中國目前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的現狀是,經濟發展過程中存在資源消耗量過大、資源未充分有效利用和生態環境遭受破壞較為嚴重的現象。比較突出的問題是:空氣質量較差,水污染問題嚴重,垃圾處理壓力日益增大,綠地減少及生態風險的增加、能源短缺以及氣候變化所導致的極端氣候事件頻發等,這些問題嚴重影響到人民的生活、安全和物質財富,也致發疾病的增加、社會的不穩定,甚至一些地區環境難民的產生。
盡管中國政府近年來不斷加大環境保護的力度(2012年,我國環境污染治理投資總額為8253.6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59%,是2005年環境治理總投資額的4倍),但從整體上看,我國生態環境惡化的趨勢還未得到根本扭轉,治理速度趕不上破壞速度,邊治理邊破壞的趨勢仍然存在,經濟目標和社會平等以及環境問題之間的矛盾未能明顯緩解。
中國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矛盾突出表現在:一是經濟增長方式與環境保護的矛盾。我國經濟發展還處于工業化時代慣性階段,經濟產值的增長主要是靠消耗大量資源換取的,自然資源不斷受到破壞、資源基礎削弱,同時高能耗、高排放、高污染的粗放式生產方式也造成一些地區生產和生活過程中排放的廢棄物超過生態環境的自凈能力和生態環境的承載力,對生態環境造成嚴重破壞。如果要加大保護環境保護力度,很多地方就需要關停并轉很多污染性企業,這將對很多區域的短期發展產生不利影響。盡管一些經濟發達地區可以把污染性企業轉移到經濟落后地區,但從整個國家的角度來看,這些企業依然在污染中國的環境。
二是能源結構與經濟增長的矛盾。近年來,中國以化石能源為主的能源消費總量呈快速上漲態勢,石油、天然氣、煤炭等化石能源的對外依存度越來越高,不僅增加了能源安全的風險,也加大了環境治理的難度。
利用清潔、可持續的新能源替代傳統化石能源是應對這些問題的重要路徑。但目前,新能源開發尚處于市場失靈階段,開發成本普遍高于傳統化石能源。在新能源替代過程中,如果目標設定的過高,將導致能源價格上漲。能源價格上漲又會導致企業生產成本上升,以及消費品價格上漲。價格上升、收入減少使國內需求下降,導致失業率上升,經濟增長速度減慢。有研究認為,“能源價格一個單位的上漲沖擊對工業增加值增長速度的影響為0.588個百分點”。能源價格上漲對居民的生活水平同樣有較大的影響,學者林伯強認為,“如果能源價格上漲50%,這一漲幅會使全部生活花費增加4%”。
國際能源署的數據顯示,2010年,中國已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費國。我國的碳排放總量也已躍居世界第一,人均碳排放量和單位國民生產總值碳排放強度均高于世界平均水平。
當前我國正處在工業化快速發展期,處在環境污染、資源消耗的高峰期,環境狀況距離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要求有相當大的差距。習近平指出,解決環境問題要邁出更大步伐,也要有耐心定力。如何在加快發展的同時,切實保護好環境,實現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良性互動及動態均衡,需要從政策法規、市場機制、治理體制等多個方面著手,形成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空間格局、產業結構、生產方式、生活方式。當前,尤其應著重解決一下幾個問題:
其一,樹立“保護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的理念,以科技為支點,用生態文明引領綠色發展。我們發展經濟的根本目地是為了改善人民的生活環境,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因此,發展經濟必須要以環境保護為前提。一些發達國家在快速工業化的進程中,經歷了嚴重的環境問題,今天我們人類的智慧就是要避免同樣的錯誤,我們不會走發達國家曾經走過的“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但也不能用停止發展的辦法解決。以破壞環境和資源為代價可實現短期的經濟增長但也終將制約經濟發展本身,而基于環境保護的經濟發展模式,本身就是節省成本、提高效率的過程。2013年5月,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指出,“要正確處理好經濟發展同生態環境保護的關系,牢固樹立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的理念”。空氣、水和土壤等環境生態方面的問題,究其本質是發展的問題,不能用停止發展的辦法解決。保護優先不是反對發展,其核心是要正確處理保護與發展的關系,在發展中保護生態環境,用良好的生態環境保證可持續發展,要改變工業文明的發展以生產方式來決定經濟架構的常態,以科技為支點,用以生態文明引領綠色發展來切實推進經濟發展模式和經濟發展方式的轉型。
其二,改變經濟發展目標由單一目標型向綜合目標型轉變,明確資源環境的價值,經濟發展從高速過渡到平穩、高質新常態。單純追求經濟的高速增長,忽視環境保護,甚至以環境污染、資源耗竭為代價來謀求發展,必將加劇生態條件惡化與環境質量下降,其結果只能是使資源和環境的危機反過來制約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這和我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要求有相當大的差距。生態環境具有資本的一般屬性,即稀缺性、有用性和價值性,這三種屬性決定了生態環境同勞動力和投資一樣,是一種經濟資源,其使用具有有限性、有償性。因此,經濟發展目標應該由單一型向多元型轉變,即經濟發展既要有經濟目標,又要有環境目標、生活質量目標等綜合目標,只有把資源消耗、環境損害、生態效益納入經濟社會發展評價體系,才能使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起來,使經濟、社會和生態環境真正同步發展。
其三,構建資源有償使用和生態補償機制,推動經濟發展受益格局的公正、公平,完善市場機制建設。經濟發展最終會給該經濟體系中所有的人帶來益處,但受益情況在人群中的分布往往是不均衡的,這種非均衡的受益格局促成了不顧環境后果地追求經濟發展的利益驅動,并由此導致環境問題的治理成效一直不顯著。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實行資源有償使用制度和生態補償制度,這是全面深化改革的要求,也是用市場化手段來推進生態環境保護的制度路徑。建立操作性強的反映市場供求的自然資源稀缺程度、生態環境損害成本和修復收益的自然資源有償使用和生態補償制度,構建對重點生態功能區的轉移支付、地區間的收益付費和市場服務的生態補償制度體系,從而確保經濟發展格局的公正公平,共享優良生態環境,確保資源開發利用在生態系統的自我恢復能力可承受范圍之內,實現可持續發展。
其四,創新政府管理體制和環境保護責任機制,多元善治,形成合力共同推進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互動及動態平衡。環境保護不僅僅事關生產方式,還事關消費模式,不僅僅是經濟問題,還是政治問題,生態驅動下的經濟轉型和環境保護靠的是全體人民的參與。國家和各地政府在制定經濟發展總體戰略、規劃和政策時應有資源、環保、生態部門和其他有關部門共同參與,應充分考慮生態環境因素,建立和完善生態環境管理的法制化和制度化,以法律和制度保障環境和生態文明建設的管理及運行。編制自然資源資產負債表,對領導干部實行自然資源資產和資源環境考核體制,建立生態環境損害責任終身追究制。倡導多元善治,不僅要依靠政府,同樣要依靠企業、個人、NGO和學界精英共同努力,協調涉及的各方力量,促進生態環境建設,在發展中保護生態環境,用良好的生態環境保證可持續發展。
以貴州為例,該省處在長江和珠江兩大水系上游交錯地帶,是我國長江、珠江上游重要的生態安全屏障區,同時又是生態環境脆弱地區,石漠化、水土流失較為嚴重,自然災害時有發生,推進生態文明建設要面臨更多更大的困難。貴州經濟不僅生產總值總量小,且人均生產總值、勞動生產率偏低,第三產業所占比重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2012年城鎮人口比重為36.41%,遠低于全國52.57%的平均水平,人均預期壽命也顯著地處于全國的最低水平(71.1歲,排第28位),屬于“欠發達、欠開發”地區,發展經濟,提高人民福祉的任務十分迫切,面臨實現經濟社會發展、提高生活水平和保護生態環境三重任務。
貴州省委、省政府貫徹落實黨的十八大和十八屆三中全會生態文明建設的總體部署,根據國家生態文明先行示范區試行方案和貴州省生態文明現行示范區試行條例的要求,先后制定出臺了一系列關于生態保護和環境治理、節能減排和循環經濟發展、人口資源管理和石漠化治理、生態旅游業的發展等的政策措施,成立省節能減排領導小組辦公室為省政府管理節能的綜合工作機構,各地市在省委省政府的統一部署下積極開展生態文明建設的探索工作。如貴陽市,編制全國首部建設生態文明的地方性法規—《貴陽市促進生態文明建設條例》,整合組建生態文明建設委員會,使貴陽市生態文明建設有了更有力的統籌領導機構和更科學的頂層制度設計。
2011至2013年,貴州省累計淘汰落后產能2232萬噸,2013年環保資金投入達63億元,組織實施了一大批工業節能重點工程,在建筑、交通、生活等領域,加強節能管理,引導綠色低碳消費,產業升級和能源結構調整取得重大進展。目前,貴州的資源循環利用體系基本建立,通過提升傳統產業裝備技術水平和信息化水平,推進產業集聚發展和提高產業集中度,增加可再生能源和清潔能源利用量,單位地區生產總值能耗大幅下降,單位地區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量大幅下降,資源綜合利用水平大幅提高,超額完成國家下達的節能降耗、碳強度下降目標。至2013年末,貴州全省已獲批準的國家級生態文明建設示范區59個,創建省級生態文明建設示范區107個。2013年完成營造林面積420萬畝,治理石漠化1000平方公里,治理水土流失2200平方公里,森林覆蓋率提高到49%。在取得上述成績的同時,貴州的社會經濟發展依然呈現了高速增長的態勢,特別是利用當地豐富的生態資源優勢,大力發展旅游產業,實現了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雙贏。
發展經濟必須保護環境是發展經濟的本質要求,離開經濟發展講環保,那是緣木求魚;離開環境保護談發展經濟,那是竭澤而漁,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應視為一個整體。我國以往那種以消耗大量資源、不計環境代價來實現經濟增長的生產方式與經濟體制,究其根源是制度設計的不當,資源環境的價值沒有得到正確的估算和反映,破壞環境的行為沒有足夠的約束和監督,以及經濟主體由于缺乏充分的激勵,未能將環境保護與經濟主體的利益最大化行為相關聯,從而無法實現環境保護與經濟的共生。要推動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良性互動,需要以科技為支點,充分發揮制度、市場的激勵與約束作用,創新管理體制機制。但同時,也要針對我國不同區域社會經濟發展不平衡,以及環境治理難度大的事實,循序漸進推行,避免矯枉過正,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作者分別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城市發展與環境研究所副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城市發展與環境研究所研究員;本文系中國社會科學院重大創新項目“城市經濟轉型升級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前期研究成果,項目編號:11BJY059)
責編 / 張曉
F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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