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俊梅
(山東藝術學院 美術學院,山東 濟南 250300)
試析中國近現代革命對版畫的利用
——以抗日和解放戰爭時期的版畫為例
祁俊梅
(山東藝術學院 美術學院,山東 濟南 250300)
版畫在中國有特殊的深厚的歷史傳統。它是時代的產物,有無窮的生命力。近現代中國版畫自左翼文化運動興起之初就帶有革命色彩,突出采用革命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尤其在版畫導師魯迅的引導下,新興木刻版畫與中國革命密切相連,一方面為革命宣傳起到了積極效果,一方面促使版畫走向新的發展。本文通過介紹抗日戰爭與解放戰爭對版畫的利用,探析中國近代革命對版畫的利用。
近現代革命;新興版畫;利用
“鏤像于木,印之素紙,以行遠而及眾,蓋實始于中國”,恰如魯迅所言,木刻版畫始于中國,且有深厚的文化根基和歷史淵源。現存最古老的中國木刻,是清末發現于敦煌的唐咸通九年木刻本《金剛經扉頁·祗樹給孤獨園說法圖》,比歐洲現存最早的木版畫要早五百五十五年。至宋元時期木刻版畫的印制較五代以佛畫為主的版畫,題材內容廣泛,量多質高;發展至明代“為用愈宏,小說傳奇,每作出相,或拙如畫沙,或細如擘發,亦有畫譜,累次套印,文彩絢爛,奪人目睛,是為木刻之盛世”。轉至清代,雖然考據學的發展對傳統版畫有所沖擊,但木版年畫的興盛為版畫藝術的發展開了新風貌。
木刻年畫以豐富的內容、絢麗的形式,表達了廣大民眾的思想感情,具有濃厚的人民性;題材廣泛,既涉及國家大事,又反映民眾意愿,成為深受民眾喜愛的創作形式。正是由于木刻年畫貼近民眾,感受民情、反映民意,為木刻版畫爭取了群眾基礎,為近代革命版畫的發展提供了內在動力。再者,由于西方印刷技術在中國的傳播,致使傳統木刻受到沖擊,亟須改進,為木刻版畫的重新定位與發展提供了契機。
新興版畫自興起之初,經過長期的戰斗過程,為革命、為人民的奮斗方向從來一致,由于方向的一致,使得所有的版畫作者在戰斗中一直保持著互相配合、親密團結的關系。這正是新興版畫的革命性。
新興版畫的革命性一方面源于社會現實環境,一方面來自版畫本身。20世紀二三十年代,國內階級矛盾斗爭加劇,民族矛盾日益激化,國內為爭取民主、獨立的愛國人士紛紛加入戰斗中,中國左翼作家聯盟與左翼美術家聯盟的成立更加激發了他們的熱情,在革命導師魯迅的努力與倡導下,具有教育人民、打擊敵人的革命性質的新興版畫運動成為左翼文藝運動的重要組成部分,開啟了中國版畫的新天地。
面對國內形勢漸趨嚴峻之際,魯迅選擇新版畫為革命利器,原因有三點,一是魯迅認為“當革命之時,版畫之用最廣,雖極匆忙,頃刻能辦”;二是他認為版畫“是正合于現代中國的一種藝術”,它不僅便以制作,流傳方便,還是大眾的,貼近群眾的、民族的;三是蘇聯版畫為革命服務成功的經驗。也正是由于這些原因版畫才得以在夾縫中生存發展,成為中國革命的號角、時代的戰鼓。
抗日和解放戰爭的12年間,是中國現代版畫運動的成長期。這一時期,版畫工作者們積極投身于革命斗爭,為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戰斗。由于戰時物資匱乏,以及新興木刻運動造成的廣泛深刻的社會影響,木刻版畫制作材料、工具簡易,過程簡單快捷,地點易于隱蔽,宣傳效果強等特點,加之國內抗日統一戰線的形成,使國民黨不得不認可木刻版畫的可利用性,承認它的可靠性,并采取積極措施利用和發展它,正因如此,新興木刻版畫才得以在戰時持續發展。
這一時期的木刻版畫與國家緊張戰時狀況緊密結合,應用范圍及至全國,主要集中在國統區和解放區兩大陣地。不同于萌芽期版畫受國民黨反動派強烈壓制與迫害,版畫工作者處境艱危的狀況,成長期的版畫得到國民黨與共產黨的支持,創作環境相對良好,而且抗日戰線的聯合鼓舞了民眾士氣,木刻家為了國家的生死存亡,“自覺地把他們的藝術用在為民族解放斗爭的前線”,而且“他們都知道自己的責任之所在——盡力去喚醒他們的朋友和鄰人,去認識這種局面的危機”。木刻版畫成為版畫家們為國家民族奮戰的武器,致使為大眾、為革命成為木刻版畫創作的主流。
雖然國統區和解放區對版畫都有所應用,但由于國統區版畫起步較晚,創作上一直遵循革命導師魯迅的革命現實主義原則,加之版畫創作成員多為共產黨工作,創作的作品大部分是反映戰時國統區各個方面的現實生活。人民饑寒交迫,流離失所,日偽特務窮兇極惡,國統區統治者貪污腐化,人民的奮起抗爭等等,這些現實的場景被如實表現,既展現了民眾的苦難,也激勵了民眾為民族解放和民主革命奮戰的積極性。這一時期出現的許多青年版畫家,成為推動戰時版畫進一步發展的堅實力量,李樺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們不僅成立了第一個全國性木刻組織,極力促進全國性、區域性木刻版畫展覽,還發行印制木刻刊物,舉辦函授班,盡管處在國民黨黑暗統治下,他們仍不畏強暴,堅持版畫創作與宣傳工作,成為戰時革命宣傳不可或缺的有生力量。值得贊揚的是,在艱苦環境下,青年木刻家們深入工廠和農村,緊密地貼近人民大眾,與抗日和解放戰爭的需要相結合,木刻創作也趨向大眾化、民族化,使得木刻運動早期受外來版畫影響的歐化傾向逐漸減弱。但是由于缺乏專業指導,版畫作品通常略顯僵硬刻板,有的甚至缺少真實性,顯得空洞。而且由于對革命勝利的渴望,創作者往往選擇戰爭悲壯題材,藝術風格亦偏向戰斗、壯美、悲苦及諷刺,而抒情、柔美、纖巧、幽默的藝術風格幾乎沒有,雖是環境影響,戰時需要,但就版畫藝術的發展來說,這種藝術手法、風格、題材的單一和貧乏不能不說是一種傷害。
抗日和解放戰爭時期,解放區木刻版畫運動亦有所發展。較之國統區版畫發展遲緩艱難狀況,解放區版畫發展取得了很大進展,這不僅得益于共產黨對版畫的積極認識、支持與廣泛利用,木刻家們深入工農兵,充分利用版畫對革命的宣傳、實用性、鼓勵性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就這一革命時期解放區版畫的利用和發展情況看,大致可分為兩個階段,一是抗日戰爭時期“魯迅藝術學院”的創辦,培養了大批既有專業繪畫技能又了解社會現實的青年木刻人才。在共產黨和馬克思文藝創作思想的指引下,青年木刻家們堅持現實主義創作,貼近基層生活,對黨和人民群眾有新認識和新感受,加之創作環境比較安定,木刻創作活動非常活躍,作品也有很大進步。抗戰宣傳仍是革命版畫的重點,諸如歌頌黨和人民英勇抗爭,贊頌人民民主新生活等也成為新主題,人物也更貼近中國民眾形象,作品更具有生活性和感染力。美中不足的是,由于受地域創作的局限和制作工藝的限制,版畫作品取材不廣,制作簡易粗糙;再就是受畢加索、珂勒惠支等影響,木刻創作還帶有外國版畫的痕跡,真正的屬于中國的民族木刻尚未真正形成。但必須承認的是,“魯藝”的成立對提升版畫利用價值與促進版畫自身發展都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它代表著新興版畫有了科學的思想引導,有了專業的正規化學院指導,為后來版畫專業的成立奠定了基礎。第二階段是1942年毛澤東發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版畫為革命、為大眾的發展方向更加明確。雖然在講話中沒有明確提出版畫應該如何發展,但所指出的“文藝為工農兵服務”、“必須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到群眾中去,到斗爭中去,觀察、體驗、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階級,一切群眾,一切生動的生活形式和斗爭形式,一切文學和藝術的原始材料,然后才有可能進入創作過程”、“繼承和借鑒”、“普及與提高”、“文藝統一戰線”等,同樣適用于版畫。這表明版畫發展不僅要立足于群眾,作用于群眾,更要來源于群眾,植根于民族。根據講話的指示,木刻家們摒棄歐洲版畫的表現技法,向民間流行的年畫、剪紙學習,創作出了民眾喜聞樂見的新年畫,凸顯了新型版畫的民族性。除沿用傳統簡潔有力、畫面明朗的黑白木刻,新興的套色版畫也受到群眾的歡迎,剪紙風的新木刻畫是富于民族風味、雅俗共賞的裝飾木刻,也是這一時期版畫的新發展。
總的來說,版畫的革命傳統注定了它與革命的密切關系,與其說這一時期的版畫是被革命利用的,不如說是版畫與革命相依相存,就這一特殊時期版畫與革命的緊密聯系,可以如此總結兩者關系特點:一是政黨成為重要連接紐帶之一,不論是版畫導師魯迅,還是木刻創作者們,都受到共產黨的支持與關照,雖然國民黨的白色恐怖統治一直存在,但對國統區版畫的支持是顯而易見的。不得不說,政黨的認可與支持為版畫發展提供了官方的、政治的便利,也為新興版畫走向世界,得到國際認可提供了有力的后臺保障。但也正因如此,致使版畫創作過分強調政治性、思想性,以及片面強調內容大于甚至決定形式,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版畫的多樣化、靈活性發展。二是版畫創作隊伍呈組織化、團體化狀態發展。全國及地方木刻協會的成立,為木刻家們提供了棲身之地,盡管完整保留發展下來的極少,但這種合作的團體的力量強于個人,不僅增強了宣傳的廣泛輻射性和力度,更有助于版畫創作者取長補短,提升版畫質量,保證版畫數量。有組織的團隊隊伍為作品展覽與刊物創編、發行提供了人員與技術支持,既提升了版畫的社會地位,增強版畫的影響力,也為戰時版畫創作儲備了人才力量。三是革命現實與版畫創作理論。受戰時社會環境影響,新興版畫自誕生之際便以革命導師魯迅指導為依據,遵循革命現實主義創作原則,直至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期間基本沒有版畫創作理論出現,雖然有不少刊物發行,但大都是圖片極少有文字介紹。版畫理論在這一時期處于空窗期,應該要歸咎于革命對版畫利用的片面性。四是版畫創作的民族性仍尚未真正形成。自魯迅倡導新型版畫之初就強調民族性,但由于當時的國家緊張境況,外來版畫的影響,木刻家們技能的缺失等原因致使版畫的發展一直沒有擺脫這種困境,雖然在解放時期有所改觀,但對新興版畫的發展仍存在制約。
戰時的版畫,植根于社會土壤,既從戰時環境中汲取營養,又服務于革命斗爭,唯有如此才能夠生存。這就是版畫與革命的關系。特殊的背景環境塑造了版畫的持久性、耐用性、輻射性、宣傳性等革命特性,賦予了版畫的使命感;而版畫為革命的勝利做出了卓越的貢獻,雖革命對版畫的利用致使其在發展過程中存在弊端,陷入困境,但終究是利大于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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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5312(2014)32-017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