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英國《金融時報》 丹尼爾·瓊斯
在過去的一周里,山姆·托馬斯兩歲的兒子奧西一直很忙。首先他隨便按了幾個按鈕,就讓PlayStation(索尼公司的游戲產品)的賬單增加了52英鎊,接著他從墻上敲下一大塊灰泥。最后,淘氣鬼奧西移走梯凳,把爸爸困在一個很高的儲藏柜上。后來還是爸爸用一塊餅干“賄賂”,才最終讓梯子回歸原位。
除去小孩子比較任性以外,這位有三個小孩的40歲父親,對自己照料家庭的角色非常自豪,他喜歡開玩笑地自稱為“家庭工程師”。托馬斯的兩個年幼的女兒都比兒子大一些,用他的話來說,和兒子相比,照顧這兩個女兒簡直如“閑庭信步”。托馬斯是為數不多、但數量逐漸增加的“家庭主夫”群體中的一員。他的妻子露西負責養家糊口。露西是亞司特律所的一名律師,每天往返于埃塞克斯的家中和倫敦金融城的辦公室之間。
英國國家統計局最近發布的數據顯示,英國家庭主夫的數量在過去20年增加了一倍。現在英國有22.9萬名家庭主夫。與此同時,家庭主婦的數量在過去一年下降4.5萬。美國的統計數據顯示,家庭主夫數量同樣不多,但也在逐漸增加。皮尤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本世紀頭十年大約有55萬家庭主夫,比上世紀70年代的大約28萬人增加一倍。
就記者采訪的男性來看,待在家里的決定基本上是理性和從經濟考慮的。他們的配偶掙得比他們多,同時請人照看孩子的高昂費用意味著他們的薪水將會所剩無幾。這里也有觀念上的原因:他們認為夫妻雙方有一方長期在家照看孩子,要比兩人雙雙上班、把孩子交給保姆和托兒所要好。
貝克·麥堅時國際律師事務所合伙人莫妮卡·庫爾納托夫斯卡表示:“孩子們得到一位充滿愛心的成年人的長期照看……孩子們的需求隨著時間而變化,擅長換尿布以及和4歲兒童用手指畫畫的保姆,不太可能在孩子8歲的時候也能輔導他們做數學家庭作業。”庫爾納托夫斯卡的丈夫杰夫負責在家照看他們的兩個孩子。
此外,庫爾納托夫斯卡指出,讓媽媽們從家庭責任中解放出來,可以讓她們更加專注于自己的職業發展:“晉升和事業進步并非不需努力就會發生。當我知道有杰夫照料家庭的時候,這些對我來說就容易多了”。她認為,如果自己還不得不操心買鞋、為“圖書日”準備行頭或者買聚會禮物這些事情,就很難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
LPEQ首席運營官路易莎·賽明頓-米爾斯表示:“既要在金融城拼搏又要照顧家庭會非常具有挑戰性——傳統而言,死板的工作時間意味著很難去托兒所接送孩子。對那些的確可以靈活安排工作的人來說,代價可能是放棄職業上的發展,這會相當令人泄氣。”LPEQ是一個代表上市私人股本公司的協會。賽明頓-米爾斯還是網絡及支持性組織Citymothers的創始人。
對花旗集團的律師金·哈徹來說,這還是一個弄清父母誰更適合待在家里的問題。“我沒耐心,如果我在家的話,孩子們可能得進收容所,房子也可能被燒了去”。
她的丈夫西蒙負責照料他們的3個兒子。西蒙有著“堅如磐石的自尊”,相信撫養孩子是一個有價值的角色;然而,哈徹覺得,如果她沒有工作,自我認同感就會遭受巨大打擊。
庫爾納托夫斯卡的丈夫杰夫以前是一位科學教師。她也認為杰夫比自己更適合照顧家庭。她舉例說,杰夫對孩子們的飲食持一種比較放松的態度,即便是早餐吃面食、晚飯吃麥片也無所謂。她說:“我學習他的態度。”
杰夫相信,傳統角色的轉換為孩子們樹立了一個很好的榜樣。“這讓他們看到了不同的做事方式。他們可以靈活地看待性別角色”。
托馬斯對于做家庭主夫極為自豪。除了照看孩子以外,他還購物、搞衛生和做飯,而且還努力爭取在周五晚上前把所有家務都搞定,這樣他的妻子就不用在周末干任何家務。正如托馬斯夫人所言:“我在家干的活越少,他就越感到自豪。他覺得他把自己那份職責完成得很出色。”
然而即便如此,托馬斯仍然因沒有薪資收入而有揮之不去的內疚感。有幾個晚上他重復地夢見自己在以前的公司新聞國際賣廣告空間。在夢里他被要求完成不切實際的目標,而且還被注銷了賬戶。早晨他會對自己“沒有任何收入”而感到焦慮。
托馬斯承認有時會覺得自己沒有男子氣概。然而,他對朋友說,“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當家庭主夫”。
他嘗試參加了“寶寶團體”,但最終發現,自己作為唯一的一名爸爸有點孤單。曾經有一次活動來了另一位爸爸,但托馬斯發現這個人自命不凡,令人惱火:“他太氣人了。對他來說,事情從不出錯。”這位爸爸從未為清除孩子們做手工時留在餐桌上的膠水跡和閃光花紙抱怨過。有些全職媽媽盡力和托馬斯做朋友,但總的來說他仍感到不合群。幾個星期前,他加入了一個全職爸爸在線支持團體。他還承認會一陣陣感到無聊,也會想整理芭比娃娃和史努比的DVD是徒勞的,因為知道自己的勞動成果很快就會被破壞掉。
西蒙·哈徹表示,他也懷念辦公室生活的社交氣氛和智力挑戰。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偶而參加在線課程,還試圖跟進妻子的專業領域——反洗錢和合規——的變化,以便讓自己的“大腦保持運轉”。
就目前而言,西蒙正在考慮重新從事某種工作,或許在當地政府做兼職,這樣不會影響接送孩子上下學。他說,像他這種14年沒工作的人很難向潛在的雇主解釋原因。“對一個男人來說,這種情況更加顯得不同尋常,也更難以解釋”。
這與托馬斯的經歷相吻合。與許多辭職撫育孩子的女性一樣,托馬斯現在有些不自信,盡管他在照顧家庭方面的信心有所上升。當他的兒子開始上學時,托馬斯希望找一份助教工作。社會上對于家庭主夫重新走上工作崗位缺少支持,這讓他的妻子感到沮喪。
盡管存在這些問題,但這對夫婦認為他們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托馬斯認為:“我做了我該做的,就能讓她毫無顧慮地做她該做的。我覺得自己正在撫育3個了不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