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過去了。
回看這一年,除工作外,生活上也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到世界各地參加世界超馬越野巡回賽(UTWT)。1年里,我去了中國香港、日本、意大利、法國和法屬留尼汪島,參加了幾站各種令人難忘的超馬越野賽。
越野跑把我帶到世界各地,這種“奔跑的旅程”讓我擁有了直面內心的勇氣,同時也獲得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
參加UTWT世界巡回賽,是2013年9月我給自己制定的目標,最初只是把越野跑作為生活中的愛好,能給自己找點樂子。沒想到2014年,一路“跑”來,不經意間愛好與工作開始產生交集——在跑步比賽過程中,我也有幸與電視臺一起投資制作了國內第一檔電視節目《雅荻跑世界》,第1季計劃在2015年3月陸續全國播出。沒想到,我積累了十幾年的電影工作經驗,終于在跑步領域也可以略有施展。除了電視節目,我也跟隨著自己比賽的節奏,制作了名為《跑出勇氣》的系列紀錄短片,只為封存一些難忘的記憶。
2014年我參加了7場百公里及以上距離的超馬越野賽,其中UTWT巡回賽占了4場,完賽3場,退賽1場。2014年的比賽數量顯然不少,但我從來不是競技速度型,也沒那個實力,每次都是以完賽為目標,跑步的朋友戲稱我是“玩兒賽型”選手,而我每次都認真地說:其實我是“旅游型選手”。正是這種“旅游體驗式”心態,總能讓我安全抵達終點,如果賽道過于艱難,我會理性主動退賽。對于我來說,任何一次受傷,都可能影響到全年的工作安排。所以每次我都會告訴自己:“安全第一”。因此,自我2012年5月開始參加越野跑比賽,過去2年半,我從沒因為訓練或比賽導致身體受傷,也算是萬幸。
2014年的7場比賽中,年初和收尾的比賽都在中國香港完成。先是1月香港Vibram HK100越野賽,內地的朋友簡稱“港百”,這是內地越野跑愛好者最熟悉的一個百公里賽事。因為這條賽道是香港眾多百公里賽事中,最容易的一條,比較適合路跑能力強的選手,所以冠軍都能跑到11小時以內。整場比賽,波瀾不驚,我就是老毛病——在檢查站休息時間太長,最后21小時完賽。2014年3月香港大嶼山100公里越野賽中,我嘗試縮短在每個檢查站停留時間,5分鐘左右盡快出站。大嶼山的這條賽道難度比港百大很多,雖然我一路狀態不錯,最終還是24小時多才完賽。2014年第3次來香港是在2014年11月中旬的“樂施毅行者”百公里慈善賽,我沒有作為參賽隊員,而是作為0396隊的支援隊員全程陪跑。這是我第一次以支援隊員形式參加越野跑比賽,視角變了,心態也不同,自己是否完賽已不重要,主要幫助別人順利完賽。這次體驗下來,讓我產生了以后毅行者只做支援隊員的沖動。
2014年4月下旬去日本參加了環富士山100英里越野賽(UTMF),我最感興趣的并不是這場比賽,而是日本這個國家。這是我第一次去日本,無論之前對日本有著怎樣的想象,這次日本行帶給我都是正面體驗。賽事的每位工作人員細致、耐心、友好和專業,我自認也大大小小參加了不少比賽,這一場我還真挑不出毛病。比如在任何一個補給站,哪怕只是切橙子都會安排兩個人,一個負責把橙子切成四瓣,另一個把每一瓣橙子的肉和皮用刀很細致的切開,卻又保持最后一點點皮肉的連接,再整齊的擺放到一個大盤子里。因為多了這樣看似多余的一刀,實際上極大的方便選手直接取用,很容易吃到橙子的肉,節省了時間又避免了浪費。從比賽地河口湖到賽后我去了靜謐的京都,感受了一下東京的繁華,匆匆不到兩周的時間,一路走下來,總讓我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

2個月之后,我到達了意大利北部多洛米蒂山區腹地的Cortina小鎮,參加第8屆Lavaredo119公里超馬越野賽。因為上一站在富士山需要紀錄片拍攝團隊配合拍攝,多用了不少時間,而Lavaredo這條賽道難度不小,關門時間嚴,我跟攝影團隊說,我要盡力完賽,能抓拍多少就多少吧。但沒想到團隊還是發揮了強大的執行力和想象力,幾乎跟我一樣將近30個小時不休不眠,沿路追拍。有著近20年影視劇拍攝經驗的老同學羅登和導演李妍,還有負責航拍的小潘,他們拍出了讓人震撼的壯美比賽畫面。還要特別感謝一位意大利朋友Gabriele,他從上海飛到自己家米蘭,把他父親提前幫我們租好的奔馳巴士從米蘭一路開到Cortina,與我們匯合,然后稍做休息就跟著攝制組一起出發。在我完賽后,他又被我們折騰了兩三天,在最后離開時,除了所有的車輛租金,他死活不要任何多余酬勞,他說他被我們感動了。直到我們在威尼斯分開,他也沒講清楚他被什么所感動。
2014年8月底到9月初,我一直在勃朗峰山腳下的法意過境隧道來回穿梭。因為8月底在勃朗峰北側的法國境內霞木尼小鎮有環勃朗峰100英里賽(UTMB),有很多國內的好朋友來參加這場世界上影響力最大的超馬賽事。我大多時間住在12公里之外,勃朗峰南側意大利境內的庫馬約爾小鎮,準備我2014年9月上旬的巨人之旅332公里超馬賽事(TDG)。因為庫馬約爾是TDG的起點,也是UTMB賽段中間最大的休息站,所以我在8月底這一周見證了好多國內朋友完成UTMB的激動人心時刻。而巨人之旅這條賽道對我來說,還是準備不足,加上前半段速度相對保守,所以在201公里處被關門退賽。我個人很喜歡這種多日連續賽,你要在150小時之內,翻過40多個山頭,累計爬升24000多米,對我這種水平,顯然這更多是一個徒步賽,而不是跑步比賽。
同樣,在2014年10月下旬留尼汪長征172公里越野賽,遇到了迄今我認為技術性難度最高的一條賽道,我直接在不到90公里處就因速度太慢給關門了。我不斷審視自己,如何理解比賽對自己的意義,像這樣的比賽,無論完賽與否,堅持到最后,總有一種重生的感覺。
2014年,這兩場未完成的比賽,總有一天我會完成的。
2014年年底,我回到北京,有一次與一位朋友聊天,聊到我們都喜歡看一些國外的越野跑的視頻和世界頂尖跑者的紀錄片,實在是太震撼了。朋友問我,國內為什么沒有這樣的紀錄片呢?我只能苦笑,整個中國電影業過去10年都沒有任何創作創意上的進步,甚至是大踏步的倒退,細分領域的創作水平提高就有點一廂情愿了。
國外運動紀錄片精彩之處,關鍵并不在拍攝技術,而是人本身。
2014年,我在世界各地與不同國家的跑者交談,試圖了解他們的想法,跑步對他們生活的意義,我發現,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對所謂“成功”、對“享受生活”的認識跟眼下的中國人有很大差異。我并沒有做嚴謹的數據統計和調研,只是一種純感性的認識:每個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方式,有一條屬于自己的路,都應該通過某種方式(不一定是跑步)去發現自己,成為真正的自己。
反觀身邊的你我,大概是迫于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每天的職場競爭壓力,迫于租房、買房、孩子上學的各種生活壓力,每個人無形中被集體綁架到同一條看似寬廣的高速公路上,你追我趕,生怕掉隊。仿佛大家默認了一種人生觀標準,就是一個中國人的成功與否、幸福快樂與否都與所擁有的財富成正比。
有一種說法,生命本沒有意義,所有的意義都來自于自己所附加的。我們的價值觀真的只能如此整齊劃一嗎?過去這幾年,我愈加不這么認為,生命是多樣化的,生活在于無數個可能性,而快樂源于內心真正的熱愛。追逐財富本沒有錯,但一定要成為生活的絕對目標和唯一指向嗎?
短期內我們不會有動人的越野跑紀錄片,是因為很多人都還在“尋找自己”,努力讓自己成為具有獨立思想和完整生活態度的大寫的“人”。所以,在越野跑紀錄片開始階段,我的側重點并沒有聚焦在人身上,而是聚焦于一個問題——面對生活中各種抉擇,如何擁有做出判斷的勇氣?這就是我將系列紀錄片命名為“跑出勇氣”的由來。
2014年,我就像從高速路上簇擁前行的人群中擠了出來,脫離了大部隊唯一前行的方向,無論下一步奔向哪里,勇敢向前,發現自己,才能獲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