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丨劉勝男 實習生丨王瑞瑞
聞進:創“妹夫家”讓榮耀回歸內容編輯
本刊記者丨劉勝男 實習生丨王瑞瑞
她是第一批涌入中國互聯網浪潮的人,1998年12月,在新浪還叫四通利方的時候,成為新浪網第一位女編輯。當時面試她的人正是陳彤。
這個故事有些長,關乎門戶的崛起與落寞,關乎一個媒體人16年的執著與脫變,當然還關乎新的開始。

聞進
在盤古七星咖啡廳靠窗的位置,見到聞進時,她優雅的笑容如陽光般溫暖,如她的性格,讓人親近。聊起她的故事,眉頭緊鎖與興奮交織。 此時,她已不再是新浪網副總編輯、媒體合作總監即或各種協會的副會長了,而是一個創業者。2014年7月份,聞進創辦的妹夫家(MF+)正式啟動。今年1月1日,她正式提交辭呈,與在新浪的5870多個日夜告別。 這一次的變化,既是革新,更是堅守。聞進依然要做一個“英雄”,重新搭建一個舞臺一個戰場。
1998年的一天,原本打算出國留學的聞進,機緣巧合收到了四通利方的面試通知。
至今,聞進還記得陳彤頂著他經典的蘑菇云發型走過來,遞給她一份考卷的場景。在那場考試中,她翻譯了一篇文章,關于英美對伊展開的“沙漠之狐”行動期間聯合國一位官員的辭職問題。“我從小就夢想著成為一名記者或者律師,不喜歡悶頭坐辦公室,希望走出去看看這個世界。所以翻譯這篇文章時,我特別興奮,感覺一下子站在了整個世界的窗口之前,一種平淡的生活就要被打破。我很確定這是我想要的工作。”
一個月后,作為新浪網第一位女性編輯,聞進正式進入新浪,和新浪一起從零開始。“那時候新浪團隊只有六十多人,新聞資訊只有新聞、體育、財經幾個類別。當時國內資源有限,只有人民日報和北京晚報有電子版,所以我們拼命地從國外網站扒資源。當時沒有頻道,只有首頁一欄內容,只要填滿就可以。更沒有發布系統,都是直接用HTML語言,把東西貼進去。”
聞進曾在發表的一篇文章中,這樣追憶入職之初的工作狀態:“加入新浪后,我的生活是翻天覆地、沒日沒夜。接二連三的事件讓人喘不過氣來。從‘克林頓緋聞’、西南航空墜機事件、‘兩會’報道到后來的‘科索沃戰爭’,我們的報道讓新浪網走進全世界的眼球里,尤其是‘中國駐南使館被炸事件’的專題,我們打了場氣勢磅礴的勝仗。我也從一個天天被批評的、 慌慌張張的生手,變得成熟和獨立。”
1999年的聞進,充滿激情,潛能不斷被激發,基本上代表了第一代中國互聯網人當時的狀態——熱情、好奇,急于與外部世界建立聯系。
1999年3月,她開始參與科技、文化、生活頻道的制作,正式負責文化娛樂新聞,主管新浪生活娛樂頻道。同年,她率先策劃推出了“王朔金庸對話”專欄,讓更多網民有機會直接參與討論。
也是在這一年,由于新浪網內容的擴張,需要更多的媒體資訊,善于溝通的聞進開始介入對外合作談判,擔任新浪網媒體拓展部經理。2004年,聞進成為新浪網媒體合作部總監。
就這樣,新浪從零做到全球最大的資源整合平臺之一,與兩千多家媒體機構建立了完整的合作體系,同時擁有幾百個獨立的供稿系統,無論是編輯體系還是資源體系都形成了很難逾越的壁壘。
2000年到2006年期間,幾乎所有的報紙、雜志、電視的片尾都能看到“新浪獨家合作”的字眼,全國各大門戶網站也都在學習新浪的模式。
負責創建資源、媒體合作與版權管理的聞進就像一個獵人,經過一場場血雨腥風,把一只只獵物帶回新浪。這個有著英雄情結的女人,似乎成了新浪的“英雄”。
這一時期,正是新浪最風光的歲月。
長期以來,新浪積累了很好的口碑和信任度,得到合作伙伴的認可,但當獨家合作達到巔峰時,諸如還有哪些新的合作模式、依靠內容轉載起家的新浪如何商業化等問題,讓聞進感到了茫然。

早期的門戶,每隔兩年就有一場互聯網的“魁地奇”(Quiddich)資源爭奪大賽,其中那些最有影響力的國際賽事權益如奧運會、世界杯、NBA就如同那顆金色的小球成為爭奪的核心。記得,NBA剛進入中國時,聞進曾是第一個與其接觸洽談的人員,她輾轉香港、美國、北京、廣東,多次洽談,但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上午雙方還在準備發布會,下午竟收到了暫緩簽約的消息。原來,兩家競爭對手聯合報價奪去了NBA的合約授權。
“我當時特別受挫,就跟老板提出來不干了,想去美國學習一段時間,真正了解美國人的思維模式和處世之道。但被老板拒絕了。”
之后,08奧運會官方合作伙伴的這場仗,還沒有來得及參與就已經出局了。不過聞進重新制定了補救策略,把重心放到運動員身上,與跳水、網球、排球等金牌中心簽署獨家合作協議。
即便這樣,內心的茫然與糾結,以及對新浪以外更大世界的好奇與渴望,讓聞進再次萌發了去美國讀書的想法。
這次,老板支持。聞進懷揣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新聞研究生院訪問學者的Offer,在推遲了9年之后去了美國。
“2007年的美國和現在的中國一樣,好似所有人都在談創業,研究生學院的學生沒幾天就拋出一個創業計劃。學校離硅谷不遠,基本每周都有硅谷的人來做分享,記得有Twitter、craglist的創始人,所有學生對此都非常狂熱,我還選修了哈斯商學院(HAAS)的創業課程。甚至后來我們新聞研究院的兩位副院長也都辭職創業去了,在我離開美國前,他們還曾邀請我加入,希望由我負責中國的業務。”盡管聞進拒絕了邀請,但那股創業的熱情在她心中埋下了種子。
除了開闊眼界,聞進此行最大的收獲是在生活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成了自己和孩子眼里的“英雄”。
“在新浪時,我幾乎只知道工作,做事情有助理,跟社會溝通也有人幫忙。而在美國什么都得靠自己,租房、買車、交罰單、做飯、給孩子找幼兒園……”原來覺得除了在新浪工作以外其他能力都喪失了的聞進,這次重新找回了對生活的自信。

2008年奧運會開幕前一個月,聞進如約回到了新浪,與新浪并肩迎戰奧運。她繼續攻克NBA市場,與眾位NBA明星球員獨家合作。2009年,她把科比首次帶到中國,在新浪網落戶了其獨家官方網站,還與當時姚明所在的休斯頓火箭隊簽署獨家合作協議。然后是與電視機廠商談互聯網電視合作,談車載合作,還嘗試了不同的公交鐵路等各種合作載體。
2009年,新浪微博的出現振奮了新浪和整個中國互聯網。聞進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探索,“在名人微博、媒體微博、企業微博三大類中,我覺得最活躍最長期的用戶其實還是媒體,非常多媒體賬號都在很用心的經營。盡管現在有了微信,但微信的封閉性比較強,很多媒體對微博的投入仍然占很重要的比重。”
一刻都沒有停下來的聞進,在負責對外合作的同時,還兼顧女性、育兒、彩票等頻道,包括在頻道商業模式上做一些探索,例如建立新浪司法拍賣體系等等。
然而,在美國埋下的那顆創業的種子,早已悄然滋長。
隨著互聯媒體的話語權越來越強越來越主流化,新浪對其他媒體資源的依賴性,及互利共生模式在漸漸弱化。
這種微妙的變化,也傳導到了聞進身上。她真實地感到,即便在新浪內部,自己被需要的地方越來越少。這份感傷,好似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2015年1月1日,聞進正式提交辭呈,與她深愛的新浪告別。昔日的英雄成了新浪的旁觀者,但當四個多月后看到一份新浪的體育編輯離職名單時,她還是哭了。
“我離職的這四個多月里,新浪編輯的流失非常非常快,這數量甚至是過去十幾年的總和。”
曾幾何時,新浪就站在風口上,無論做資源還是做內容,總能輕易做到整個行業的第一。這些,都是因為新浪有一批敬業、扎實的編輯團隊。但是,從2008年起,很多編輯開始嘗試做市場,想辦法讓公司盈利,卻不知道漸漸迷失了自己。
“編輯的價值與榮耀,直接跟盈利掛鉤,還叫編輯嗎?事實上,我認為編輯們掙的那點錢對新浪真是是微不足道,根本不足以榮耀新浪。”更重要的是,自從陳彤走后,從新浪的管理體系上來看,沒有讓真正愛內容的人去管理內容,新浪好似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注重內容和給予編輯應該享有的榮耀。很多編輯不再為好內容而興奮。
愛之深責之切,但依然懷抱希望。拿著離職名單,聞進給曾經的老板發了條信息。她認為新浪有機會拿回內容的第一把交椅。在互聯網體系里,真正用心投入做內容的群體不多,可能市場化的東西多一點,宣傳的東西多一點,噱頭多一點,但真正的好內容永遠有價值,甚至無價。聞進在呼吁“用內容來榮耀新浪,這才是中國互聯網的新浪創新,新浪之道。”
“我沒有收到直接的回復,不過非常多的同行留言血性與激昂中伴隨著失落和無奈,似乎后來有個互聯網總編輯晚餐,據說大家也紛紛噓唏落淚。”
在一個追逐創新的互聯網時代,聞進很確定有些根本性的東西永遠不會變,特別是新聞和內容,根本無法用數量和金錢衡量。
離開新浪的聞進,是為了心里埋下的那顆種子。2014年開始,國內全民創業的熱情讓她的心跳又回到了2007年的美國。
聞進從來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在牽頭或參與新浪各個頻道創建的過程中,她幾乎每次都是把頻道渠道剛覆蓋就交給編輯或運營部門打理,自己轉而去拓展新的業務板塊,“我喜歡新鮮的事物,討厭一成不變。”
這或許就是聞進在一個地方停留16年的原因,而離開恰恰也是因為這份不安分,當然還包括她對好內容的執著。
“媒體給每個從業人員賦予了光環,但太久在一個大平臺中工作會迷失自己,產生恐懼感。一方面,在一個大平臺里,內容管理人員很難準確定位自己的價值所在,不清楚自己對于公司盈利的真正價值;另一方面,在資本追逐的時代里,內容管理人員不太懂技術,跟風投很少接觸,對自己的內容價值會產生不自信。創辦‘妹夫家(MF+)’的初衷,就是為那些把恐懼埋在心里的大媒體人提供坦誠交流、相互幫助的平臺,這個平臺里面我就是我自己。”

目前,“妹夫家”有媒體成員170多位,這些成員有兩類,一類是以互聯網和傳統媒體的高層內容管理者為主的群體,另一類是媒體從業者。聯盟媒體20余家,同時也是多家投資基金,眾籌平臺的媒體合作伙伴。此外,“妹夫家”也不乏其它行業的創業者與從業者。
2014年7月份,“妹夫家”舉辦了第一期總編論壇,優酷、愛奇藝、暴風影音、樂視等網站的總編輯、內容負責人以及眾多電視節目的負責人聚在一起開展了網絡自制訪談和脫口秀診斷會,梁冬首發了用《心經》闡釋互聯網的短片,傳統媒體人和互聯網人的兩種思維、兩種語境在同一個平臺產生了爭執和共鳴。之后“妹夫家”又陸續舉辦了一系列活動,如H5遇上娛樂綜藝、影視神推廣、對App的四大靈魂、創業著的總編輯們、眾籌夢想等等,最近的一期是5月匯誰在報道娛樂,讓不同領域的媒體人在此思想交鋒、資源共享、經歷蛻變。
“這些曾經的媒體高管選擇創業,有勇氣,但是又充滿恐懼。‘妹夫家’鼓勵每個媒體人提出問題,擺出困惑,并給他們提供各種幫助及服務。”與聞進有合作伙伴協議的眾籌平臺、基金公司都會對“妹夫家”媒體人成員的創業項目開通綠色通道。
服務媒體人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把媒體人的價值清晰化表達出來,聞進要做一個編輯部,用好內容服務于創業創新公司。 “因為創業公司的品牌建立要求相對簡單,表達出鮮明的‘我是誰’就可以了,像是新生兒,單純而激情勃發,如果是大企業相對性格就非常復雜且暮氣較重,一個故事要表達的東西太多,就看不出個性,為什么每個小孩子都是那么獨特,成了大人反而越來越趨同。”

在聞進看來,“妹夫家”是一群有理想,不太窮,有著可以腹黑自己的強大心理的成熟傳媒人的圈子、“工會”、和品牌及資源孵化器。
初次創業的聞進,對商業規則非常陌生,要做一個將資源整合、內容起家的公司,養活一堆人,為客戶提供好服務,還有一段艱辛的路要走。
MF+(妹夫家)到底是什么?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一家公司、一個大辦公室、一個網站、一系列沙龍或者一個老板一群員工,就像定位MF是media focus,media future,media family,也可以是media fuck,關鍵是這個“+”,聞進的創業就有了她自己的方式。
《中國傳媒科技》:有沒有給這次創業設置一些時間節點和目標?
聞進: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做,不過自由度很大。我也不斷地問自己,我現在是著急去把一個事業做大,還是慢慢來?如果慢慢來,我想要的那些資源還會在我旁邊嗎?我的信念也是在不斷地被測試,也有動搖。然后我又會問自己,真的是因為這樣嗎?還是因為恐懼感?所以日子就是這樣,邊對話,邊往前走。
不在這里開花,就在別處開花。我大概越來越清晰,自己想要成就自己的東西永遠都在那里,它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我一定是朝著那個方向走的。我不為震驚四座,也不為向世界證明什么。
我每過一天都會發現,昨天想得到的東西,今天總會自然而然地呈現。現在重要的,就是就繼續把編輯部做好、把論壇做好、跟成員溝通好,建一個落地的妹夫家然后對互聯網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更清晰一點,慢慢的想要的東西總會出現。
《中國傳媒科技》:您在用什么樣的方式組建團隊?
聞進:碰!比如總編論壇部分,我是跟一位老同事的團隊在合作,他有比較深的活動組織經驗,我倆搭檔多年,彼此很信任。“妹夫家”賬號在各個平臺的運營以及編輯部的原創工作,基本上是由學生在做。市場和營銷部分都是妹夫家成員慢慢演變成合伙人。
所以,我現在不是以一種完整的伙伴或雇傭形式,而是采用合作的方式把合適的人引入我的計劃,由我來打框架、做構思以及做投資。我希望在磨合團隊、磨合產品的過程中,慢慢形成自己的團隊,而不是一開始就砸錢招人。
《中國傳媒科技》:所以MF+將來的盈利模式就是通過內容服務來盈利?您曾批判為了盈利去做內容。
聞進:將來盈利模式就是我們服務于一些創業公司的PR和市場,收取服務費。我們是要用好內容盈利,而不是為了盈利而做內容。我們對內容有更高的要求,許多創業公司對這種有傳播價值的好內容是有很大需求的。
已經有幾家創業公司有意與我們合作,但都被我拒絕了。我覺得產品尚未做出來,我還沒準備好把寫稿、發稿這件事做成一單單生意。其實很多媒體人在剛創業的時候,都不愿意面對真金白銀的結果。
《中國傳媒科技》:您的創業優勢很明顯,在于您前期的資源積累、眼界、以及所擁有的話語權,但有哪些劣勢的部分呢? 聞進:這是我第一次創業。我曾在大公司管理一個成熟團隊,但怎么培養起一個創業團隊,怎么管理,這可能是我的一個挑戰。第二個挑戰是,我沒有單獨做過公司,真正做出一家公司,養活一堆人,還能為客戶做好服務,都是我沒有經歷過的。
另外,辭職創業最大的問題其實是恐懼。因為太自由,你可能不知道該按哪條路走。我和很多創業者交流過,所有人的恐懼都是類似的。與之前在新浪比,最大的不同是我成了把控航向的船長。現在的腳步或許不像在一個大平臺里那般能踩出很多水花,但靠自己的力量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實實在在。
聞進給自己三年時間,如果不成,便計劃帶著孩子們去周游世界。她喜歡做媽媽,因為媽媽對孩子來說就是英雄,她要盡可能地照顧他們,讓他們收獲榮耀,就像當初她為新浪所做的那樣。而接下來的三年時間,她或許會成為許多媒體人和創業公司的“英雄”。
寫在后面
這次對聞進的專訪以及對她的故事的呈現,是否就類似于MF+編輯部想要做的事呢?假設此篇符合聞進對于好內容的標準,她的創新在于,MF+可以向受訪者收費,并且會主動把這篇內容分享給更多的媒體渠道,獲得更高的傳閱率。
作為一個新聞人,對其報道的客觀公正性,持觀望。但或許MF+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媒體,而是介于公關公司與媒體之間的新形態,而聞進正在創造的就是一種全新的內容創作與傳播模式,即MF,媒體服務。
繼“互聯網+”之后,很多人在談論“媒體+”,而妹夫家在這一時期存在的價值,或許還在于幫助所有的創業項目產生媒體思維。這或許就是MF+的意義。 總之,這是一次有趣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