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庭華
中國抗日戰爭,是在第二次國共合作條件下進行的,在反對日本法西斯侵略的統一戰略目標下形成的正面與敵后兩個戰場,各自獨立而又相互配合相互依存。國民黨正面戰場為爭取抗日戰爭的勝利作出了重大貢獻,但由于國民黨最高當局的錯誤指導,其發揮的作用與國民黨執政黨地位和擁有200多萬人的軍隊,又很不相稱。本文對國民黨正面戰場的歷史地位作一初步探討。
毛澤東曾肯定地指出:“國民黨在一九三七年和一九三八年內,抗戰是比較努力的,同我黨的關系也比較好。對于人民抗日運動雖有許多限制,但也允許有較多的自由。”①《毛澤東選集》,第3卷,941頁,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在戰略防御階段,國民黨正面戰場先后進行了忻口、淞滬、徐州和武漢四次大規模的戰略性防御戰役,對于打破日本帝國主義 “速戰速決”的戰略企圖,消耗日軍兵力和戰爭資財,迫使日軍由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御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七七事變后,國民黨蔣介石曾幻想就地 “和平解決”,但日本侵略軍輕而易舉地攻占平津地區,隨即又陸續調集30萬兵力,沿平綏、平漢、津浦鐵路展開戰略進攻,企圖迅速奪取冀、察、晉、綏、魯五省,控制黃河以北廣大地區。1937年8月13日,日軍又在上海發動大規模登陸作戰,企圖速占上海,威脅南京,迫使國民黨政府就范。由于國民黨政府和平解決中日戰爭的希望破滅,蔣介石賴以起家的江浙財閥基地及整個一黨獨裁專政統治受到嚴重威肋,全國人民民族義憤不斷高漲,國民黨政府逐漸對日采取了強硬態度。1937年8月14日,國民黨政府外交部發表了 《自衛抗戰聲明書》,表示 “中國為日本無止境之侵略所逼迫,茲已不得不實行自衛,抵抗暴力”②劉庭華:《中國抗日戰爭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系年要錄·統計薈萃》,97頁,北京,海潮出版社,1995。。8月15日,國民黨政府下達總動員令,8月18日蔣介石正式宣布 “倭寇要求速戰速決,我們要持久戰消耗戰。因為倭寇所恃的是他的強橫的兵力,我們要以逸代勞,以拙制巧,以堅毅持久的抗戰,來消滅他的力量”③秦孝儀主編:《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14,608頁,臺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4。。8月20日,國民黨軍事當局頒發 《戰爭指導方針》,正式確定 “以持久戰為基本主旨,以空間換時間,逐次消耗敵人”的戰略方針,以轉換優劣形勢,爭取抗戰勝利。為此,決定在平漢、津浦兩線設立三道防線,以陣地戰阻擊日軍進攻;在上海開辟戰場,迫使日軍改變作戰方向,避免侵華日軍集中主力在華北與我決戰。
1937年10月中旬的忻口、太原戰役,國民黨第二戰區集中了5個集團軍28萬余人的兵力,在八路軍的密切配合下,依托山地有利地形,抗擊日軍,殲敵2萬余人,遲滯日軍沿同蒲路南犯,造成了華北有利局勢。為進行淞滬抗戰,國民黨先后調集64個師70余萬人的重兵,抗擊日軍22萬余人對上海的進攻。戰役初始,國民黨軍對日軍各據點發動多次圍攻;戰役中期,打破了日軍以重兵切斷寧滬鐵路,從西南方向封閉上海的企圖,并以6個師 (旅)對日軍實施了大規模的反擊。淞滬抗戰前后阻擊日軍達三個月之久,斃傷日軍6萬余人,給日軍以沉重打擊,粉碎了日本法西斯速戰速決的戰略企圖。
太原、上海失陷后,中日戰爭的主戰場轉移到以徐州為中心的黃淮地區。到1938年2月,國民黨第五戰區的防御地域,已縮小到以徐州為中心,南北與日軍對峙的縱深僅各200余公里。國民黨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采納周恩來提出的陣地戰與運動戰相結合,守點打援,各個擊破敵人的作戰指導方針,采取 “北攻南守”的戰役部署,集中67個師 (旅)45萬余人的兵力,從2月12日起,以兩個集團軍分別攻擊濟寧、鄒縣日軍,殲敵數千人。3月中旬,日軍第10師團沿津浦路南下,逼進臺兒莊,企圖從東北越過運河襲占徐州,國民黨軍一部在臺兒莊拼死抵抗,隨后組織7個師對當面之敵進行反擊,殲滅日軍2萬余人,迫使日軍放棄對臺兒莊的攻擊。4月中旬,徐州南北之日軍對徐州展開猛攻,國民黨軍進行了頑強的抗擊,在傷亡近20萬人、力量不濟的情況下,最后放棄徐州,但也殲滅日軍3萬多人。
1938年6月18日,日軍大本營下達了 “以初秋為期攻占武漢”的預備命令,同時集中了11個師團25萬余人的兵力及大量飛機、艦艇,發動了對武漢的進攻,企圖逼迫國民政府投降,盡快結束戰爭。為保衛武漢,國民黨軍以第五、第九戰區的部隊共約14個集團軍124個步兵師、49艘艦艇、700余架飛機,并在蘇聯援華志愿飛行大隊的支援下,進行了武漢保衛戰。國民黨軍在武漢地區堅守3個多月,斃傷日軍2萬余人。
從七七事變到武漢失守,歷時一年零四個月,國民黨軍共斃傷俘日軍25萬余人,牽制日軍70萬人以上,同時自身付出了重大犧牲,其正規軍損失達104.4萬余人。應該看到,在戰略防御階段,國民黨軍在正面戰場為粉碎日本軍國主義三個月內滅亡中國的侵略計劃,盡了最大的努力,作出了重大貢獻;而且使侵華日軍兵力分散,戰線延長,對戰略相持階段的到來,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同時,這也為八路軍、新四軍等抗日武裝挺進敵后,開辟抗日根據地創造了條件。可以想見,如果沒有國民黨正面戰場廣大愛國官兵與日軍英勇作戰,中國大好河山就可能很快全部被敵占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法國在開戰不到40天的時間里就向德國投降,蘇聯在戰爭頭5個月中失地千里,未能組織有效抵抗。而中國不僅沒有投降,并有效地組織了忻口、淞滬、徐州和武漢四次大會戰,重創日軍,粉碎了日本法西斯速戰速決的戰略企圖,達到了以空間換時間的戰略目的。戰爭歷史表明,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和蔣介石在抗日戰爭戰略防御階段的戰略指導方略基本方面是成功的,其主導方面是應該肯定的。
另一方面,我們也應該指出,由于國民黨軍執行持久消耗戰略,因而在戰役指導上采取消極的單純防御方針,主要實行線式的防御陣地戰,按照蔣介石的要求 “多筑工事,層層布防,處處據守”,否定運動戰和游擊戰,作戰樣式呆板;戰前沒有進行充分的戰爭準備,加之內部派系傾軋等各種利害關系的制約,使幾次大的防御戰役最后都被日軍擊破,尤其對于日軍向河北、山東、晉南、豫北和南京、廣州等地的進攻,未能組織有效抵抗,出現大潰敗局面,國民黨中央政府被迫遷都退守重慶,致使日軍長驅直入,在15個月內侵占華北、華中大片國土和華南要地,占領中國大中小城市340余座,13個省的100多萬平方公里土地。國民黨軍正面戰場防線,由中國沿海向內地后退約700公里。國民黨正面戰場的極大失利,蔣介石戰略指導的失誤難辭其咎。
在以往的黨史、軍戰史著作中,幾乎都認為,1938年10月武漢失守以后國民黨積極反共,消極抗日,敵后戰場已上升為主戰場,正面戰場降到次要地位。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告訴我們,歷史研究必須立足歷史事實,首先考慮具體時間、具體環境里的歷史過程的客觀內容。那么,國民黨軍隊在1938年10月至1940年底這兩年里,其“客觀內容”是什么呢?
中共中央在1939年7月23日關于 “目前戰略形勢的指示”中指出:“(一)敵在占領武漢廣州后的政策,即以引誘中國投降為主,而以其軍事行動配合其政治陰謀。…… (二)因為敵在正面進攻比較沉靜,而得出中日戰爭已經進入相持階段的結論是錯誤的。不僅中國的進步和力量的增加,還不足以抵御與停止敵人的前進,……日寇繼續用軍事進攻中國正面 (西南西北)與敵后,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然的。(三)認為敵后抗戰已經進入相持階段的主張,同樣是沒有根據的。……戰役上的相持是可能的,也是有過的,但這僅僅是暫時的局部的,即戰役的相持,而不是全般中日戰爭的戰略相持階段,也不是全般敵后抗戰的戰略相持階段。(四)目前抗戰的戰略形勢,仍舊是由第一階段過渡到第二階段的過渡時期”。①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2冊,145~146頁,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周恩來在8月4日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的報告提綱中也指出:“目前的局勢已經不完全是戰爭中敵之進攻,我之防御階段,但也還不是有利于我之相持階段的到來,而是由第一階段進入第二階段的過渡時期。”②軍事科學院戰史研究部編: 《中國人民解放軍抗日戰爭史料選編》,第11輯 (內部本)。
在此階段,日本侵略中國的策略確實發生了較大變化。1938年11月至12月間,日本近衛內閣連續發表聲明,改變過去 “不以國民政府為談判對手”的立場,轉而采取以政治誘降促其屈服,軍事上實行有限度的軍事進攻或打擊促其崩潰的兩手政策。但由于國民黨政府仍繼續堅持抗戰,侵華日軍進攻的重點仍然放在國民黨正面戰場,還沒有轉移主要兵力到敵后戰場上來。在1939年至1940年的兩年間,正面戰場先后進行了南昌會戰、隨棗會戰、第一次長沙會戰、1939年冬季攻勢、桂南會戰、綏西作戰和棗宜會戰等。這七次戰役的規模都相當大,地域涵蓋華東、華北、華中和西南廣大地區,每次戰役日軍投入的兵力均在8萬-10萬人左右,中國軍隊投入的兵力至少在20萬以上。特別是1939年冬季攻勢和綏西作戰,都是國民黨軍主動對日軍發起的進攻,國民黨軍統帥部先后調動10個戰區的132個師、9個獨立旅,共100多萬人投入對日作戰;國民黨軍在棗宜會戰中先后調集第五戰區55個師40萬人,抗擊日軍10萬余人的進攻,接近戰略防御階段四次大會戰的規模。
以華中戰場為例。當時日本華中派遣軍總兵力有11個師團另4個旅團,計第11軍7個師團和1個獨立旅團負責武漢地區和九江附近的作戰任務;另有中國派遣軍直轄4個師團和3個獨立旅團,負責長江中下游、寧滬杭廣大地區的 “治安”。日軍第11軍除以鄂豫邊部分兵力對付新四軍鄂豫縱隊外,其大部兵力仍繼續對正面戰場國民黨軍作戰。對華中敵后新四軍抗日根據地,約用5個師團的兵力,占其華中戰場總兵力的38%。由此可見,從1938年11月到1940年下半年,日軍華中派遣軍還沒有集中主要兵力針對新四軍各抗日根據地,這也是新四軍等抗日武裝能夠得以大發展的客觀條件。
國民黨在武漢失守后,其政策亦發生了變化,在政治上加強了反共,如1939年1月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通過 《限制異黨活動辦法》,秘密頒發《共黨問題處置辦法》等。但由于日軍進攻的重點仍然對準正面戰場,國民黨的積極反共還無力并難于付諸軍事行動,這在客觀上逼迫國民黨仍須用主要力量抵抗日軍的進攻。在軍事上,國民黨在1938年底和1939年初,先后在湖南南岳、陜西武功兩地召集軍事會議,決定要 “發動有限度之攻勢與反擊,以牽制消耗敵人”, “轉守為攻,轉敗為勝”。這是國民黨軍抗日還比較積極的表現。由于八路軍和山西新軍的發展,造成閻錫山的恐慌,閻軍遂于1939年12月向山西新軍和八路軍發動進攻,由此引發了 “第一次反共高潮”。從全國范圍來看,只局限于晉西南、晉東南地區,其規模也不大;從時間上說也比較短,到1940年2月基本結束。
從作戰效果、戰績來看,正面戰場也有不凡的表現,國民黨軍對日軍的進攻,大多進行了較堅決抵抗。如1939年5月初,日軍第11軍以3個師團以上的兵力,向隨縣、棗陽一帶發起進攻,國民黨軍調集26個師的兵力,于5月13日開始反攻,斃傷日軍1.3萬余人,迫敵倉皇潰退。是年9月,日軍為鞏固武漢,擴展外圍,分三路進犯長沙。國民黨第九戰區集中20余萬兵力,在10月初對日軍發動反攻,斃傷日軍4.2萬余人,終于打退了日軍對長沙的第一次進攻。1939年11月,國民黨軍委會下令動用位于桂林以北的戰略預備隊,對廣西南寧以北昆侖關的日軍實施反攻。從12月18日起,國民黨以5個集團軍25個師共15萬余人的兵力,在空軍掩護下,分三路向南寧發動反攻,于12月31日收復昆侖關。至1940年2月,國民黨軍再度向增援之日軍發起攻擊,迫使日軍全部撤返南寧及邕江以南地區。同年11月,日軍沿桂越公路侵占越南北方,全部退出了桂南。
1940年5月,華中日軍為防止豫南、鄂北之國民黨軍攻擊武漢,調集5個師團約10萬人的兵力,向棗陽地區實施合擊。6月初,日軍又以2個師團由襄陽轉兵南下,以1個師團由鐘祥以南強渡漢水,兩路相互策應向宜昌發動進攻。國民黨軍隨即發起反擊,一度攻入宜昌,克復襄陽 (國民黨軍第33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在戰役中壯烈犧牲),進至荊門、當陽、鐘祥一帶與日軍形成對峙。棗宜戰役,國民黨軍共斃傷日軍4.5萬余人。1939年 “冬季攻勢”作戰共斃傷日軍1萬余人,給予日軍一定打擊。
總之,正面戰場在1939年和1940年的兩年里,對日軍的進攻仍進行了較為堅決的抵抗,給日軍較大打擊,共斃俘日軍26.3萬余人,同時也付出了101.9萬余人的重大傷亡①參見蔣緯國總編著: 《抗日御侮》,第10卷,44~45頁,臺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78。,與1937年至1938年兩年的傷亡人數大體相等,這也是國民黨在這一階段抗戰較為積極的一個突出表現。
1941年6月22日,德國進攻蘇聯。蘇聯為避免兩線作戰,繼續支援中國抗戰,美、英為利用中國抗戰遏制日本南進,轉為支持中國抗戰;德、意為利用日本在亞洲、太平洋地區鉗制美、英,則力促日本 “南進”,并力勸國民黨蔣介石政府對日妥協和加入德、意、日軍事同盟。在新的形勢下,國民黨蔣介石執行既抗戰又反共的兩面政策。太平洋戰爭爆發后,蔣介石則完全采取 “保存實力,等待勝利”的方針,把中國抗戰的勝利寄托在美英盟軍身上,對抗日非常消極。這一階段正面戰場對日軍的作戰基本上采取 “避戰”、“應付”的態度,即敵來我擋,敵退我停,很少主動出擊。
從1941年到1943年,正面戰場進行的主要作戰有豫南戰役、上高戰役、中條山戰役、第二次長沙戰役、第三次長沙戰役、浙贛會戰、鄂西戰役和常德戰役。這幾次戰役,是侵華日軍為配合東南亞方面作戰,切斷中國東南交通線,摧毀美軍在中國的空軍基地,防止中國軍隊南下支援香港、緬甸的英軍而發動的局部進攻,雖然上高會戰 (殲敵1.5萬余人)和第三次長沙戰役 (殲敵6000余人)國民黨軍打得比較好,但沒有一次是主動對日作戰的,只是在對日軍 “避戰”無奈的情況下,才進行有限抵抗。國民黨軍從1941年至1943年的三年傷亡總數 (共計60.8萬人)不及1940年一年之多 (計67.3萬余人)。這一事實也清楚地說明國民黨蔣介石對抗戰的消極趨勢。相反,在反共方面卻很積極:1941年1月,國民黨軍第三戰區調集7個多師8萬余人的兵力,發動圍殲新四軍軍部的 “皖南事變”,使新四軍傷亡9000余人,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1943年3月10日,蔣介石發表 《中國之命運》一書,首先從思想和輿論上掀起反共逆流,并從6月開始先后調集第八戰區5個集團軍近50萬人,擴大對陜甘寧邊區的封鎖,準備分9路閃擊延安。只是由于中國共產黨的及時揭露和軍事上的充分準備,才粉碎了國民黨蔣介石的反共戰爭陰謀。
此外,由于日本急欲盡快結束對華戰爭,對國民黨蔣介石采取一打一拉的策略,以促成蔣介石、汪精衛合流,達到 “以華治華”的企圖,國民黨內的 “曲線救國”投降理論甚囂塵上,導致國民黨軍先后有78萬人投敵,其中將級軍官67名,充當偽軍,配合日軍進攻八路軍、新四軍。
特別是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轉入戰略反攻,中國戰場之敵后戰場也已在華北、華中廣大地區對日軍實施大規模局部反攻的1944年,國民黨軍在日軍打通大陸交通線作戰 (也稱 “一號作戰”;國民黨軍稱 “豫湘桂會戰”)中,除在衡陽抵抗了一個多月外,其余都迅即潰敗。在此次持續8個月之久的戰役中,國民黨軍丟失了豫、湘、桂等省的大部和洛陽、長沙、桂林等146個大小城市。這是國民黨蔣介石消極抗日,優先反共政策的結果。這樣的大潰退按理是不應出現的,因為1944年日軍在太平洋戰場節節失利,已由戰略進攻轉入戰略防御,并不斷從中國戰場抽調兵力去增援,侵華日軍在中國戰場的兵力已大大削弱,而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戰場已向日軍展開普遍的局部反攻。
不過,國民政府為保證盟國援華軍用物資的安全順利入境,曾于1942年2月至6月以3個軍組成 “中國遠征軍”入緬援英作戰,在極其艱苦的環境下救出被困英軍7000余人。1943年11月至1945年3月,又先后以8個軍共22個師的兵力,在滇西、緬北地區與美軍共同對日實施戰略反攻作戰,殲滅日軍第18、第56師團大部,擊潰另兩個師團各一部,斃傷日軍4.8萬余人,并收復緬北的中心城市密支那,解放緬甸領土8萬余平方公里,收復滇西失地8.3萬平方公里。緬北、滇西反攻作戰,重新打通了中印、滇緬公路,打破了日軍大本營妄想從西南封鎖和進攻中國大后方的企圖,弘揚了中國人民的國際合作精神和民族犧牲精神,提高了中國的國際聲望,這是正面戰場在此階段發起的一次引以為榮、揚威異域的對日作戰,應該充分肯定。
綜上所述,從1941年進入完全相持階段后,國民黨軍除滇西、緬北的反攻作戰與美軍配合比較積極外,正面戰場基本上沒有對日軍采取主動的作戰行動,而反共的軍事磨擦卻成上升、擴大趨勢,先后發動2次反共高潮,尤以皖南事變為甚。因此,從1941年以后,國民黨軍隊的傷亡人數基本呈下降的趨勢。1941年國民黨軍傷亡人數為28.2萬余人,1942年為20.1萬余人,1943年為12.5萬余人,1944年為20.6萬余人,1945年為14.3萬余人。國民黨軍在1941年至1945年5年的傷亡總數 (計853603人),不僅不及1937年至1938兩年的傷亡數 (1084379人),也比1939年至1940年兩年的傷亡數 (1019911人)少。這個下降趨勢,從一個側面表明了國民黨在1941年后消極抗日的事實。
1945年5月8日,德國法西斯無條件投降,歐洲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結束,日本法西斯已處于孤立無援的困境。太平洋戰場上的盟軍步步逼近日本本土。日本帝國主義為堅持所謂 “本土決戰”,在中國戰場上,不得不開始采取對美英盟軍作戰為主,對國民黨軍隊作戰為從的戰略收縮,放棄湘桂線及粵漢線大部,將在南方的作戰主力向華中地區集中,再準備轉用于上海、山東半島、朝鮮沿海,及用于確保華北和東北;在上海以南沿海,除在廣州、香港留置少數日軍兵力外,其他日軍部隊亦同時北調。日軍這次戰略態勢的調整,是日本自發動侵華戰爭以來,由戰略進攻轉到戰略保守,再由戰略保守轉為戰略收縮的又一次軍事戰略大轉變。
中國戰場的大反攻,實際上是解放區戰場的全面反攻。中國戰場之正面戰場自1944年豫湘桂戰役后,大片國土淪陷,全國上下怨聲載道,國民政府面臨政治、經濟危機。為適應整個戰爭形勢的發展變化,1944年底,國民黨軍在昆明成立陸軍總司令部,將機動兵力編成4個新的作戰兵團,而且至1945年春,國民黨軍裝備的美械部隊已達35個師,并陸續得到外援,新編兵團也已在西南省份編組和部署完畢。但是,國民黨軍并未適時向日軍發動戰略大反攻作戰,而準備在日本投降時速派軍隊先行搶占上海、大沽、廣州、青島、漢口等要地,直到1945年4月后,廣西日軍沿湘桂線向湖南撤退,國民黨軍仍不敢追擊。至5月后,國民黨才以第三、第四方面軍主力尾追日軍,但仍避免與日軍交戰。5月下旬收復南寧,6月下旬收復柳州,7月下旬收復桂林。8月上旬,撤至全縣附近的日軍,以兩個師團向國民黨軍實施以攻為守的反擊,雙方傷亡嚴重。至17日,國民黨軍收復全縣,而日本政府已于15日宣布投降。另外,在此期間,國民黨軍于湘西寧鄉、益陽、武岡和新化地區進行的防御作戰,都不具有作戰反攻的性質,而在進入廣西后才制定的向廣州方面的反攻計劃,也由于日本投降而未及實施。
上述史實表明,從1941年起,國民黨蔣介石始終把主要的希望寄托在美英等國對作日作戰的勝利上,在代號為 “白培計劃”的所謂中國戰區總反攻計劃中,也沒有國民黨軍在中國戰場獨自主動地向日軍進行全國戰略反攻的內容。
中國戰場戰略大反攻的重任歷史地落在中國敵后解放區戰場上。敵后戰場從1943年8月的林南、衛南戰役起就揭開了局部反攻的序幕,且在蘇聯紅軍實施遠東戰役的同時,即已將持續一年半之久的局部攻勢作戰,發展成全面反攻,為徹底打敗日本侵略者進行了 “最后一戰”,取得了殲敵39.8萬余人,收復縣以上城市250多座的重大勝利。然而,正面戰場國民黨軍在蔣介石的指令下,加速從西南大后方空運至華北、華中和華南搶占戰略要地,對八路軍、新四軍和華南抗日游擊隊的對日大反攻不但不予協同配合,反而采取無理阻撓和破壞,甚至與日偽軍暗中勾結,進攻八路軍、新四軍,致使敵后解放區軍民的大反攻作戰,在9月2日日本于投降書上簽字后,仍持續到1945年底。國民黨蔣介石在美國幫助下壟斷了受降權,對原日軍侵占的重要戰略地點,除東北及張家口、承德、赤峰、多倫、古北口為八路軍解放外,其余大多為國民黨軍搶占。
整個八年抗戰,國民黨正面戰場先后進行大戰役22次,重要戰斗3117次,小戰斗3.89萬余次,斃傷日軍85.9萬余人,自己付出322萬余人的重大傷亡。值得肯定的是,國民黨軍隊的廣大愛國官兵,他們違背蔣介石國民黨政府的意愿,曾經在前線與日本侵略者奮勇作戰,不怕流血犧牲,表現了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涌現出佟麟閣、趙登禹、張自忠、郝夢齡、戴安瀾等為國捐軀的民族英雄。一切與日本侵略者浴血奮戰的愛國官兵,都為中國抗日戰爭的勝利貢獻了力量,同樣值得全民族尊敬與紀念。
[1]劉庭華:《中國抗日戰爭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系年要錄·統計繪萃》,北京,海潮出版社,1995。
[2]秦孝儀主編:《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14,臺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4。
[3]蔣緯國總編著:《抗日御侮》,第10卷,臺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78。
[4]黃滌蕪等編:《抗戰簡史》,國民政府國防部史政局,1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