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飛,陳曉峰
(南通大學a.江蘇沿海沿江發展研究院;b.商學院,江蘇 南通 226019)
改革開放以來,憑借獨特的區位優勢以及成熟的工商業基礎,東部地區逐漸成為我國提升綜合國力、推動經濟又好又快發展的重要引擎。這一大片地區的服務業總體發展水平在全國處于領先地位,值得一提的是,近年來該地區的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勢頭迅猛,呈現出極大的活力。當前,整個東部地區正處于產業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制造業受到資源和環境的制約,發展遭遇“瓶頸”。因此,加快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及有效集聚,成為推動東部地區經濟持續快速發展的又一新途徑(調整產業結構、提升產業競爭力、推動本地區經濟增長的重要手段)。基于上述考慮,本文立足于產業演進與集聚發展的一般規律,對該地區生產性服務業集聚水平進行測度,深入解構影響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各因素,并基于面板模型對各因素間的關系進行實證分析,相關結論可為推動該地區生產性服務業的良性發展與有效集聚提供經驗參考與決策依據,
雖然生產性服務業內生于制造業,但對生產性服務業的研究仍與制造業有所區別。本文的研究思路是以生產性服務業集聚形成與發展的影響因素為研究主題,以國內外產業集聚的理論研究與經驗分析文獻為基礎,提出相關研究假設,并結合我國東部地區產業發展、演進及其集聚的實際情況,對影響東部地區(十個省市)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主要因素在其集聚形成與發展過程中所起的作用進行實證分析,并在此基礎上為促進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持續發展與有效集聚提出實踐路徑與政策建議。本文根據前文所述的六個影響因素,建立基于面板數據的計量經濟模型。首先,運用單位根檢驗檢驗面板數據的平穩性,防止出現偽回歸;其次,進行協整檢驗,檢驗變量間的長期均衡關系;最后,對模型進行回歸估計,根據顯著性水平,觀察各解釋變量的符號,分析六個影響因素在生產性服務業集聚形成與發展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1)制造業發展水平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影響
多數學者認為,生產性服務業是從制造業分離出來的,是為制造業提供服務的。Lundvall和Borras(1998)認為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與應用,使得服務業與制造業之間的界限越來越迷糊,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出現了協同與融合。一般學者認為,生產性服務業能夠促進其他產業尤其是制造業的增長(Riddle,1986)。結合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制造業發展態勢迅速的實際情況,我們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一:制造業發展水平的提高有利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
(2)技術創新及人力資本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影響
Marshall(1890)提出的外部規模經濟理論從三個方面闡述集聚經濟產生的原因及其形成機理,這三個方面分別為:首先是共享的勞動力市場,其次是中間產品的投入,最后是技術外溢。作為集聚經濟形成的基本因素,勞動力共享市場可以起到避免勞動力要素流動時的信息不對稱以及降低勞動力搜索成本的作用。多種類低成本的中間產品有利于降低最終產品的價格。另外,技術外溢有助于激發創新。生產性服務業以知識密集型產業為主,外部經濟理論明確說明了技術創新以及高素質人力資本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形成的重要性。Pinch和Henry(1999)也認為對高附加值的產業和知識密集型集群的持續發展有著更大積極作用的是知識外溢以及相對不流動的緘默知識。這就從側面說明高素質人才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形成與發展的重要性。方遠平、閻小培和陳忠暖(2008)也在構建服務業區位因素體系時,明確提出服務業區位選擇的外部推動力是技術推動,其推動作用主要來自于技術創新,它對技術依賴型服務業有著強烈的吸引作用。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我們提出如下兩個假設:
假設二:技術創新越活躍的地區,越有利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
假設三:高素質人力資本越充足的地區,越有利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
(3)信息化水平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影響
以Krugman為代表的新經濟地理學的核心思想之一是“冰山”運輸成本,其闡述說明了區域間運輸成本的節約能夠促成地區產業的集聚。工業區位論也提出運輸成本是決定工業區位的主要因素之一。不過,相對于主要提供有形產品的制造業受運輸成本的影響較大,主要提供無形產品的生產性服務業,對運輸成本的要求則較低,受運輸成本的影響較小,就如Pinch和Henry(1999)的研究表明距離最小化的成本節約對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集聚解釋力不足。相反,隨著信息技術的應用與發展,面對面聯系方式的使用逐漸減少,提高信息化水平有力地降低了空間地理上的互動成本,擴大了區域的邊界,為生產性服務業及其企業提供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Charlie Karlsson,2004)。Nunzia Carbonara(2005)對意大利產業區的研究就證實了集聚中的企業和不同集聚區域間的企業能夠形成網絡化依靠的是信息技術的滲透。基于上述考慮,本文不對運輸成本予以實證檢驗而對信息化水平提出假設:
假設四:信息化水平的提高,有利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
(4)外商直接投資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影響
Grabber(1993)認為外商直接投資具有流動性,外商直接投資的轉移會導致產業集聚的衰弱。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外商直接投資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有著重要影響。Charles和Joachim(1997)也明確指出了生產性服務業需要外商直接投資的推動。吳丹丹和謝建國(2007)在對江蘇省產業集群的研究中,也發現外商直接投資對江蘇省勞動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的集聚有促進作用。在改革開放的推動下,東部地區一直是外商直接投資的熱點地區。通過吸引外商投資,東部地區的經濟蓬勃發展,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也必然從中受益。基于此,我們做出如下假設:
假設五:吸引的外商直接投資越多,越有利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
(5)政府政策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影響
新競爭理論的代表人物Poter(1998)從競爭力角度對集聚現象進行了分析和研究,他提出了由生產要素、需求條件、相關產業和支持產業的表現以及企業的戰略、結構、競爭對手的表現這四種關鍵因素所形成的“鉆石體系”理論。他還特別指出,在這四大關鍵要素之外還存在著兩大變數:政府和機會。尤其是政府政策的影響是不可忽略的。韓國首爾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就是在政府相關政策的引導下進行的(Sam,Kee-Bom,1998)。Bathelt(2002)在對萊比錫傳媒產業集群的研究中也證明了政策制定和規劃對集群的形成非常重要。Naresh和Gary(2003)也提出地方政策對服務業企業的區位選擇趨向尤為重要,政府制定的集聚政策需要符合不同模式集聚區的特定需求和條件,從而促進集聚區域的發展。我國政府在《服務業發展“十二五”規劃》中提出了要加快發展生產性服務業。在此背景下,我們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六:政府政策的支持(或促導作用)有利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
(1)產業集聚的測度方法。區位商指數,又稱專門化率,由P.Haggett(1996)首先提出,用于衡量某地區要素的空間分布以及反映某一產業部門的專業化程度。指數越高,表明產業的集聚程度越高,反之則產業集聚程度越低。其基本計算方式如下:

其中,Qij表示 j區域i產業的區位商,eij為 j區域i產業的經濟水平(如生產總值),ej為 j區域所有產業的經濟總水平,Ei全國i產業的經濟水平,E為全國經濟綜合水平。若區位商Q的值大于1,我們可以認為該產業是該地區的專業化部門;Q的值越大,專業化水平越高。
(2)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集聚水平的測算。本文選取東部地區的北京、天津、遼寧、河北、山東、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和廣東等十個省市作為樣本,用生產總值衡量經濟水平,根據各省市相關年度統計年鑒及中國統計年鑒的有關數據,運用上述公式,測算上述十個省市2001~2012年間生產性服務業的區位商。由表1的測算結果可以看出,2001~2012年間東部地區主要省市生產性服務業的區位商基本都大于1,這就說明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已經形成一定規模的集聚,專業化水平也較高。而且集聚水平整體呈上升態勢。但各省市之間的集聚水平也存在差異,一般來講區位優勢更明顯、城市化水平越高、市場更發達、要素更充裕的地區其服務業(尤其是生產性服務業)其集聚水平將更高。
出于對研究數據的可獲得性及一致性考慮,本文選取東部地區的北京、天津、遼寧、河北、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和廣東等十個省市作為樣本,各省市2001年至2012年間的數據主要來源于相應各年份的《中國統計年鑒》及各省市統計年鑒。其中制造業產值是根據《國民經濟行業分類》標準中31個制造業細分行業的產值進行加總而得。鑒于2004年前后行業分類標準發生變化,本文的生產性服務業口徑主要包含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批發及零售業,金融業,房地產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以及科學研究和綜合技術服務業共6個行業大類,生產性服務業總產值是基于上述6個行業各自產值加總而得。凡涉及價格因素的各變量,本文均以2004年(=100)為基的CPI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來消除通貨膨脹對當年產值數據的影響。采用面板模型分析可較好地解決數據的內生性問題。Eviews計量經濟軟件的面板數據模型一般包括三種:第一種是不變參數模型(截距與系數恒定不變),第二種是變截距模型,第三種是變系數模型。考慮到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普遍性以及各省市間也存在一定的差異性(個體與時點差異),在已有的文獻研究的基礎上,本文采用面板模型中比較常用的變截距模型,將區位商作為衡量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程度的指標,依據前文六個假設建立如下計量模型:

表1 東部地區主要省市的區位商

其中,i表示地區(即北京、河北、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及廣東),t表示年份(即2000~2011年),βi(i=1,2,3......,6)為待估系數,αit為常數項,εit為隨機誤差項,Q表示區位商,ZZ表示制造業發展水平,TECH表示技術創新,HR表示人力資本,INFO表示信息化水平,FDI表示外商直接投資,GOV表示政府政策,預期解釋變量ZZ、TECH、HR、INFO、FDI的符號為正,GOV的符號為負。
(1)Q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區位商,由于本文已經計算得出東部地區十個省市的區位商,故使用區位商來衡量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程度。當然,衡量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程度的指標還有集中系數,空間基尼系數等。(2)ZZ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制造業水平,本文選取制造業生產總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作為衡量標準。(3)TECH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技術創新活躍程度,本文采用地區專利授權量占全國專利授權量的比重作為量化標準。(4)HR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人力資本,本文選取地區高等學校在校人數占全國高等學校在校人數的比重作為衡量高素質人力資本的標準。當然,也有學者采用平均每萬人口在校大學生數或者平均受教育年限來衡量人力資本水平。(5)INFO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信息化水平,本文選取郵電通信業從業人員人數占全國郵電通信業從業人員總數的比重作為量化標準。此外也有采用互聯網上網用戶數占全國的比重作為衡量標準。(6)FDI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國際直接投資,本文選取地區實際外商直接投資額占全國實際外商直接投資額的比重作為量化標準。(7)GOVit表示地區i第t年的政府政策,由于政府政策支持(政府促導作用)的相關數據較難量化,本文采用政府干預行為從反面論證政府政策的影響。選取地方政府非公共財政支出占本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作為政府干預行為的量化標準。政府非公共財政支由地方財政一般預算內支出扣除科學教育支出、撫恤和社會福利救濟支出和社會保障補助支出粗略計算得出。
(1)單位根檢驗。為防止模型出現虛假回歸或偽回歸,面板數據模型需要進行單位根檢驗。其單位根檢驗方法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相同單位根情況下的LLC檢驗、Hadri檢驗、Breitung檢驗,一類是不同單位根情況下的IPS檢驗、Fisher-ADF檢驗。為了避免單一檢驗方法可能存在的缺陷,本文選擇相同單位根情況下的LLC檢驗和不同單位根情況下的Fisher-ADF檢驗,運用Eviews6.0,對面板數據進行單位根檢驗。若兩種檢驗方法均拒絕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那么我們就可以判斷此序列是平穩的,反之則不平穩。檢驗結果如下表2(a)、(b)所示。

表2 (a).LLC檢驗結果

表2 (b).ADF檢驗結果
LLC檢驗和Fisher-ADF檢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ZZ、HR、TECH、INFO、FDI這六個變量的水平序列均拒絕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說明這六個變量的水平序列都是平穩的。GOV在LLC檢驗方法下,它的水平序列平穩,在Fisher-ADF檢驗方法下,GOV的一階差分是平穩的。由于協整關系的前提是各變量是同階單整,故我們可以判斷Q與GOV之間不存在協整關系,而Q與ZZ、HR、TECH、INFO、FDI之間可能存在協整關系。
(2)協整檢驗。面板數據的協整檢驗方法主要有三種分別為Pedroni檢驗、Kao檢驗和Johansen面板協整檢驗。原假設均為不存在協整關系。本文采用Kao檢驗方法,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KAO協整檢驗結果
Kao檢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變量Q與ZZ、HR、TECH、INFO、FDI之間存在協整關系,即在生產性服務業集聚中各變量具有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
(3)回歸結果與分析。本文運用Eviews6.0對變截距模型進行估計。具體的計量估計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模型的回歸結果
從六個解釋變量的符號來看,除ZZ的符號與預期不一致外,其他五個解釋變量的符號與預期相一致;從R2和調整后的R2看,模型的擬合度較高,變量對模型有較好的解釋力。綜合上述統計結果可以得知:首先,技術創新,人力資本,信息化水平,外商直接投資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有較好的解釋力,對其集聚的形成與發展有正向影響;其次,通過對政府干預行為的估計間接地證明政府促導作用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有正向影響,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需要政府政策支持。最后,制造業發展水平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的作用與預期的結果不一致,這反映出在東部地區制造業對生產性服務業的需求不足,兩者間互動水平還有待提升。而且兩者之間還可能存在一定的資源擠出效應,也就是某一地區的經濟資源有限,由于地區規劃或政府政策傾向,導致顧此失彼,使得本年制造業的集聚阻礙了當年的生產性服務業集聚。以上結果可以說明生產性服務業集聚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是一個復雜的、多元交織的發展與演進過程。
本文根據產業集聚的傳統理論及實證分析的相關文獻,以我國東部地區生產性服務業為例,基于面板數據模型實證分析了該地區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影響因素,實證結果發現技術創新,人力資本,信息化水平,外商直接投資和政府支持政策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有積極和顯著影響,而制造業發展水平對生產性服務業集聚的形成與發展的作用與預期的結果不一致。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第一,強化生產性服務業企業的創新主體地位,企業應加大研發投入及力度,培養和引進創新型人才;政府要加大對生產性服務業企業創新的支持力度,通過財政等政策引導企業創新,從而提高生產性服務業的創新能力。第二,注重高素質人才的培養與引進。建立健全獎勵機制和人才評估體系,采取有力措施吸引、留住、用好高素質的專業人才(尤其是高層次、高技能、通曉國際通行規則和熟悉現代管理的高級服務業人才)。第三,完善地方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各地區都應該根據自身情況建設一批基礎性、功能性的公共服務系統,營造良好的產業發展宏觀基礎環境。尤其是要加大對信息產業的開發力度,深化信息技術的應用,加強信息資源的利用和開發。第四,提高利用外資水平與開放程度,引導外資投向生產性服務業及其相關產業,進一步鼓勵外資企業進駐一些條件較好的生產性服務業集聚區。第五,加大政府對制造業企業的轉型升級的支持力度,加大其服務外包或制造服務化的激勵。同時注重政府在生產性服務業集聚過程中的導向作用(園區規劃、新興產業推動、財政、稅收、土地、公共服務提供等方面),為生產性服務業創造良好寬松的發展環境,從機制上構建起整個社會的專業化分工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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