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淑英
【摘要】文化與社會治理之間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相互補充,民族鄉村社會治理存在的問題從深層次上看就是文化問題。鄉村治理需要以文化為正向推手,建構剛柔并蘊的制度法規;重構民俗文化以提高治理效能;建設鄉村新文化服務鄉村新生活;提升村民文化素質為鄉村社會發展提供長久支持。
【關鍵詞】鄉村文化 ? ?民族鄉村 ? ?社會治理
【中圖分類號】G03 ? ? ? ? ?【文獻標識碼】A
文化與社會治理之間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相互補充。放眼民族鄉村社會,正如蘭德曼所說:“人類生活的基礎不是自然的安排,而是文化形成的形式和習慣。”①在那里,多元的文化營造了鄉村社會治理的基本環境,并從正反兩方面影響著社會治理的效能。
從這個意義上看,社會治理的深層次問題其實就是文化問題。因此,“發揮文化引領風尚、教育人民、服務社會、推動發展的作用”②,以文化建設推進鄉村社會治理創新,不僅貼合民族鄉村社會的實際,與“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的精神相一致,而且順應了“文化強國”的時代要求,不失為一種有益的探索。
文化與社會治理關系述略
“文化”和“治理”是近二十年來學術上和生活中使用頻率很高,但釋義頗多、迄今仍沒有獲得公認精確定義的詞語。綜合學術界的各種看法,大致可以這樣界定:文化是一個特定社會或民族后天獲得的一切行為、觀念和態度;治理是通過引導、規范和控制各種社會關系及活動,調和社會沖突和利益,實現公共利益最大化的過程。
各國在社會治理方面尋求公共管理新模式的進程中,在“治理”的基礎上提出的一種新理念和新構想。結合中國實際,社會治理是政府依法對社會組織、社會群體社會事務等的管理、規范和人民群眾對公共事務自我管理的統一,“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治是社會治理的兩種基本形式,是一體之兩翼。”③
縱觀人類社會的實踐,文化與社會治理緊密相聯。首先,文化存在于社會之中,社會的存在離不開文化,社會治理所調控或服務的社會關系及社會生活等社會子系統的內在包含著禮儀、風俗、習慣及倫理等文化內容,一旦離開文化,社會治理也就無從談起。
其次,任何社會治理都在一定的社會文化環境中進行,“一個國家選擇什么樣的治理體系,是由這個國家的歷史傳承、文化傳統、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決定的,是由這個國家的人民決定的。”④文化以其特定的方式,為社會成員之間相互溝通、理解和妥協創造了條件,文化以其蘊含的價值觀、是非觀、善惡觀及社會理想、知識技能等,約束和規范著社會成員的行為、凝聚著社會各種力量、驅動著社會經濟發展,體現著社會治理的基本內涵和要求,文化能增進社會認同,化解矛盾沖突,進而優化社會治理。因此,離開文化的功用社會善治難于實現。
最后,社會治理培育出的制度環境、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影響著文化的生存狀態。一定意義上講,社會越發展,文化與社會治理之間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相互補充的程度就會越深。文化的不同特質和樣態影響社會治理的走向,社會治理存在的深層次問題在一定意義上也就是文化問題。因此,通過文化的正向引領,可以助推社會正能量充分釋放,更好地實現社會善治。
就當前的民族鄉村社會治理而言,自20世紀80年代啟動“鄉政村治”治理模式以來,鄉鎮政府作為最基層的政府,依照管理制度和相關法律法規對鄉村進行了行政管理,而村民委員會則作為村民群眾的自治性組織,依法推動鄉村社會村實現自我管理。從理論和實踐上看,民族鄉村推行的這種治理模式取得的成效是令人矚目的。
然而,不容忽視的是,伴隨著改革的深入和社會結構的深刻調整,民族鄉村社會的關系日趨復雜,矛盾日益顯現,社會沖突加劇,鄉村社會治理也面臨著諸多如民主政治意識淡薄、信仰缺失、價值迷失、矛盾糾紛增多、道德滑坡等社會問題。這些問題的出現,固然與制度不夠健全、機制運行僵化等原因有關,但其實也可以從文化層面找到根源。
因此,從文化層面對當下民族鄉村社會治理困境進行解讀,了解其根本所在,才能通過針對性的文化建設,利用文化的無形力量,因勢利導,趨利避害,推動鄉村社會實現善治。
民族鄉村社會治理現狀的文化解讀
鄉村社會秩序的總體和諧穩定得益于優秀文化精粹的濡養和維護。梁漱溟先生曾經說過,“原來中國社會是以鄉村為基礎,并以鄉村為主體;所有文化,多半是從鄉村而來,又為鄉村而設—法制、禮俗、工商業等莫不如是。”⑤幾千年的鄉村文化,博大精深,蘊藏著優秀的中華傳統文明。千百年來,優秀鄉村文化以其規范、教化、整合、凝聚、傳承、溝通和娛樂等功能,在維系鄉村社會和諧穩定方面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時至今日,優秀鄉村文化依然以其生生不息的活力,鞏固著鄉村社會勤儉節約、尊老愛幼、家庭和睦、鄰里友善及關心孤寡等美德,規范著鄉村社會的各種關系和行為及思想,調控并維持了鄉村社會的基本秩序;優秀鄉村文化還豐富了村民的生活、調適了民眾心靈,保證了絕大多數村民擁有健康的心態、平衡的心理和健全的人格,為鄉村社會引進先進管理制度、技術和方法提供了良好的群眾基礎;優秀鄉村文化還培育了村民理性、寬容等精神,使絕大多數村民能用審慎理智的眼光打量鄉村在改革及社會轉型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和挫折,并給予了應有的寬容和理解,這對彌合社會裂痕、消解社會紛擾和震蕩,維護鄉村社會穩定安全的生活環境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民族鄉村社會治理中問題凸顯與優秀文化價值觀解構息息相關。隨著社會轉型速度的加快,受到市場經濟的影響,民族鄉村在經濟得到發展、民生得到改善的同時,傳統的以地緣關系、血緣關系為核心的“熟人社會”受到了沖擊。“半熟人社會”帶來的輿論壓力的減弱,使傳統鄉村社會里村民們時時刻刻能感受到的來自禮俗、習慣和人情等傳統規則的壓力也極大地減弱了,再加之各種外來文化的沖擊在一定程度上解構、破壞了鄉村社會的傳統文化和道德觀念。
在新型鄉村文化未能及時重構的情況下,一些村民價值觀歪曲了,“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在合法權益受到嚴重侵害時難以進行正確的價值選擇,容易政治盲從,簡單訴諸暴力,導致鄉村社會矛盾的激化和秩序的不穩定;鄰里關系日漸冷漠,尊老愛幼美德受到沖擊,使父子之間、兄弟之間、婆媳之間、鄰里之間的糾紛增多;村民生活缺乏安寧,農村的黃賭毒日益彌漫,偷盜等不良現象頻發。市場經濟條件下經濟利益關系對傳統鄉村社會中的族里合作、鄰里互助的關系逐漸代替,又致使村民對鄉村共同體的認同感和歸屬感日益淡化,村莊性公共活動沒有得到村民響應,鄉村公共精神和公共生活的衰落使鄉村治理工作愈加難以組織和開展。
民族鄉村治理效能不高與傳統文化心理定勢相關聯。對鄉村治理模式作了宏觀性規定的國家根本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和對鄉村社會各利益主體之間的權利和義務關系作出具體規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及各類地方性法規制度等的推行,總體上使村民的民主權利、鄉村的治理水平及社會穩定等得到了重要的保障和推進。
但是,由于民族鄉村的文化教育水平至今仍然比較落后,積淀己久的強調權威重要性的傳統文化心理定勢并沒能隨著體現人權、民主、正義、法治等觀念的現代制度、法律法規的建立而立即改變,服從權威的原則從人倫領域延伸到治理領域,容易致使鄉村干部“在處理村治與鄉政的關系中就會更多地體現傳統的行政思維慣性,習慣于過去的縱向行政管理模式,力圖通過種種手段干預、操縱選舉”。⑥而村民,特別是固守鄉村本土的中老年村民,由于存在著根深蒂固的對家庭、家族、宗族并推演到對行政權力的依附心理,因而不易感覺自治的需要,也不了解自治的意義,民主意識和參政熱情缺乏;當自己權益受侵犯時不積極向鄉政府及村民委員會傳遞信息、表達利益訴求,而選擇了忍氣吞聲、抱怨甚至消極抵制的做法。以上種種情形影響了鄉村社會治理的效能。
文化的視角:民族鄉村社會治理創新
“文化氛圍的轉換影響著人們的心態和思維定式。作為一種重要的環境因素,它間接地影響著社會體制的調控過程。”⑦因此,民族鄉村社會治理中必須堅持以人為本,加強對鄉村文化的治理,以促成鄉村社會治理的良好局面。
融入人文關懷,建構并推行柔性與剛性并蘊的社會治理制度及法律法規。對于長期受行政化監控和政治動員滲透、目前仍處于半封閉狀態、村民的觀念和偏好還明顯具有狹隘性及保守性、自我自治能力的建構還有困難的民族鄉村來說,國家建立穩定、程序化的配套制度、法律法規是非常必要的。制度法律體現管理者的意志和價值導向,公正合理地規范權利義務,規定大家共同遵守的行動準則或辦事規程,利于社會由無序變有序、由分散變凝聚、由摩擦變協調,因而是鄉村社會治理運行的基礎,也是鄉村社會秩序穩定的保障。然而,制度法規只有被民眾認同,其設立的價值才能得以顯現,其應有作用才能得以發揮,否則只能是擺設或一紙空文。而能讓絕大多數人認同并能遵守的制度法規常常是富于人性的。
因此,鄉村社會治理制度法規的構建,應該充分尊重并吸納優秀傳統文化精髓,融入對鄉村民眾生命存在、發展狀態、主體地位及價值理想的人文關懷,在堅持民主原則的基礎上,盡快完善鄉村社會最關注的諸如政績考核制度、職責權限的法律制度以及利益表達機制與協商制度等等。相關制度法規在執行的過程中,注意保護、獎勵與約束、懲罰相結合,對于后者要輔之以春風化雨式的溝通和教育。
尊重村民的文化取向,重構民俗文化以提高鄉村治理效能。作為民族鄉村社會的內生文化,民俗文化歷經了幾千年之久,至今仍是村民現代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文化事象。這些形成于過去卻延伸至現在甚至是將來的民俗文化,滲透到了鄉村社會生活的每個角落,衣食住行、人生禮儀、嫁娶喪葬、歲時節日等,隨時隨地影響著村民的心理和行為。因此,鄉村社會治理要體現以人為本,就應該尊重村民的價值取向,關注民俗文化。民俗文化具有的規范、教化、整合、傳承、凝聚、溝通和娛樂等功能,它維系與調控著鄉村社會的秩序,賦予了鄉村生活更多的意義,在某種程度上有利于解決社會互助的治理難題。但民俗文化伴生的消極因素和發展的滯后性,在一定程度上也消解著鄉社會治理的效能。
因此,鄉村社會治理要取得更好成效,就需要承擔起重構民俗文化的使命,理性辨風正俗,在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基礎上,植入現代文明元素,盡可能減少民俗文化與現代治理要求的摩擦性和不同步性;發掘和提煉民俗文化中同社會治理目標要求相融合的資源,借助穩定的力量和載體,實現其與正式法律法規和治理制度的有效銜接。只有以治理促民俗文化健康重構,才能以“良俗”培育積極健康的社會心態,使鄉村社會治理更加有效。
建設鄉村新文化服務鄉村新生活以調動村民參與社會治理的積極性。受各種因素沖擊,當前民族鄉村的文化既不是完整的現代文化,也不是純粹的傳統文化,外來的與本土的、歷史的與現實的,各種文化相互激蕩,既有優秀成分也有消極因素,既相融又排斥,令人難于取舍,容易使人產生思想上的困惑和情緒上的波動。倘若自身文化素質不高,就很容易被糟粕文化所吸引,一些拜金、色情暴力及道德滑坡等現象就是這樣滲透到了鄉村生活中的,鄉村社會治理因此難度加大。“社會治理的根本就基于全社會共同價值觀的形成,沒有這個價值觀的參與和運行,社會治理是難以取得成功的。”
因此,民族鄉村必須在尊重多民族文化和諧共生的基礎上,構建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引領的主流文化,發揮網絡、影視、廣播、報紙等的文化傳播教化功能,貶鄉村社會之假惡丑,揚鄉村社會之真善美,引領社會風氣,引導村民樹立思想和行動上的正確價值取向和價值標準,夯實鄉村治理的目標認同基礎。鄉村新文化的構建,要突出村民的主體性地位,用村民群眾喜聞樂見的載體和方式,開展精彩紛呈、充滿正能量的文化活動,以遏制低俗文化、封建迷信等的趁虛而入;建立健全包括人才隊伍及基礎文化設施在內的鄉村文化服務體系,鼓勵、扶持各種社會力量興辦鄉村公益文化,催生鄉村的自發文化力量;只有讓村民在日常生產生活中接受并形成國家所倡導的治理理念,其參與治理的積極性和主動性才有可能真正被調動起來。
通過教育提升村民文化素質,為鄉村社會和諧穩定發展提供長久支持。大部分的民族鄉村地處偏僻偏遠,長期以來處于封閉和半封閉狀態,教育水平較低,村民文化素質偏低。鄉村治理水平的提高需要村民自身的努力,還需要社會各界推進教育以提升農民的文化素質水平,為民族鄉村社會發展提供長久的支持。
通過加強民主、法制教育,促進村民思維與觀念的更新與進步,激發其公民自豪感和公民責任感,學會通過合法渠道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運用法律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并在更多層次上發展成為更為強烈的參與愿望;加強鄉村基礎教育,減少甚至消滅鄉村文盲,提升鄉村人口的整體素質;拓展市縣黨校教學功能,將黨校培訓延伸至鄉村黨員、延伸至鄉村實用技術,以提升鄉村黨員帶頭致富、帶領群眾共同致富的“雙帶”能力;加強服務農業、農村和農民的職業教育,培養有文化、懂技術、會經營的新型農民,推動鄉村經濟社會發展;此外,還要努力落實關于教育、文化的政策及設施建設,打造具有現代民主精神和時代氣息的文化環境,以良好文化氛圍推動鄉村社會文化繁榮,提升村民人文素質。
誠然,以文化建設助推鄉村社會治理的探討是一個動態過程,難于一勞永逸。但是,應該相信,只要以誠意和實效取信于民,民族鄉村社會的和諧穩定和發展就能長久。
(作者為廣西民族師范學院副教授;本文系2013年廣西高等學校科學研究重點資助項目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SK13ZD037)
【注釋】
①[德]米希爾·蘭德曼:《哲學人類學》,彭富春澤,北京:工人出版社,1988年,第260頁。
②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2年11月8日。
③俞可平:《敬畏民意—中國的民主治理與政治改革》,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2年,第52頁。
④《改進完善國家治理體系有主張有定力》,習近平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全面深化改革專題研討會開班式上的講話,新浪網,http://finance.sina.com.cn/china,2014年2月18日。
⑤梁漱溟:《鄉村建設理論》,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0頁。
⑥付金柱:《內部生發與外在規制的互動:黑龍江省村民自治及鄉村治理考察》,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76頁。
⑦王滬寧:《當代中國村落家族文化—對中國社會現代化的一項探索》,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68頁。
責編 / 韓露(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