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雄志

一、歷史上對秦印的認識
在明清人的印論中,由于人們對秦印的認識不夠,不能準確的識別秦印,因此也談不上如何學習秦印藝術了,更談不上深層次的研究。明代張學禮集輯的摹古印譜《考古印文正藪》序中說道:“至于先代璽文印章,湮于水土、暫出人間者,猶可考文 ,其間世遷代易,或各相同,銜相類者,亦無能辨其孰為秦、漢,孰可隋、唐也。”疑問的背后,卻道出了當時的印人學者思考如何區分秦漢、隋唐古印。甘旸在他的印學論著《印學集說》中提出“秦之印璽,少易周制,皆損益史籀之文,但未及二世,其傳不廣”。對秦印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明確的提出了秦印“少易周制,皆損益史籀之文”。《印學集說》在論及印制時說:“秦漢印有方者,也有條者,皆正式”。這里說的“條者”即是長方形(或扁方形),這正是秦印的一種最為常見的形式。而明代的徐上達在萬歷四十二年(公元1612年)完成的印學專著《印法參同》,總四十二卷,其中第五卷“量材料,審措置”一節中有這樣幾句:“格式既定,自決從速,如從秦則用秦文,從漢則用漢篆。”看來,似乎晚明部分學者印人,已將秦漢印的特征區分開來了。但其觀點并未對后來的印學造成多大影響。一直到清代諸多印人學者,如夏一駒的《古印略考》,孫光祖的《古今印制》等印學專著里,還對秦印漢印的區別不甚明了,經常將秦印稱“秦璽”或“秦小璽”,并將其特點描述為“小方陽文,多邊闊。”實際從文意一讀即知這說的是戰國印的特征。而與真正的秦印相差甚遠。清代著名的篆刻大家趙之謙在他創作的作品“鄭齋”(緒圖1)一印的邊款銘文是這樣記述的:“悲庵擬秦印為均初刻鄭齋記”,從印蛻來看,一望便知是戰國小璽的風格,與秦印風格差別很大。到了晚清民國年間,著名篆刻家黃土陵在他刻的一方印“遁齋”(緒圖2)的邊款的銘文中這樣記載:“有秦小印面目”。這方印的風格面貌實際上也是戰國小璽的面貌,而不是秦印的面貌。后來,他雖然也創作了不少優秀的秦印式的作品,但他此時對秦印的認識還是模糊的。
二、秦印的源流及藝術特點
秦國的先世是西戎的嬴姓部族。西周滅亡時,秦襄公救周有功,被封為諸侯,從此秦國在周的故地興起,并逐漸繁榮強大,秦以陜西的渭河流域為中心,先后以涇陽、櫟陽、咸陽為都。但直到戰國時期,秦國的疆域并不大,且地處中國的西部,與中原各國的交流并不多,《史記》中說:“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之會盟,夷狄遇之。”可見中原各國對秦的歧視。在與東方各國少交往而半封閉、半隔絕的情況下,秦國的自身發展自然有著獨特的地域色彩,從秦墓葬出土的器物與秦墓的葬式,可以說明一些問題。李學勤先生在《東周與秦代文明》一書中談及秦墓時說:“秦墓主要是方形豎穴土坑,下肢屈肢特甚的屈肢葬,在秦墓中非常普遍,幾乎可視為秦墓的特殊標志。”而墓中常出土的如蒜頭壺、繭形壺、淺腹粗足鼎等,均為秦墓中的典型器物,同時期其他地域的墓葬中所罕有。秦國的發展比中原各國要遲緩,且有一定的保守性,較多保留了周的傳統。在這樣的情況下,秦國的文字自然有著獨特的面目,作為權力及憑信的印章,使用的印文,其自身同樣具有獨特地域色彩。明人董說曾謂:秦國“有司之賜印,自秦孝公變法始耳。”從出土的秦簡中可以看出,戰國時期的秦國已經普遍施行了任官賜印制度,印璽在當時已經使用得非常廣泛了。
那么秦印是個什么樣的面目呢?它與其他各國的印章風格又有什么區別?首先我們將秦印來作一個界定,從嚴格的定義來講,秦印應指秦統一之后即公元前221年到秦滅亡的公元前207年這十五年間的印章。但秦統一之后雖然遺留了大量的刻石、度量衡器、詔版銘文等,但就流傳至今的秦印實物來看,因無款識紀年,很難斷定其絕對年代。即便是秦15年間墓葬中出土的印章,其墓主人早年生活在戰國晚期,所以其使用的印章仍然有可能是制作于戰國晚期的。在考古學上把統一前后的秦印明確地劃分是困難的,所以我們認為秦印應包括秦統一六國前的數十年在內。羅福頤先生在《近百年來對古璽印研究之發展》一文中說:“秦漢私印之斷代,過去是比較模糊的,《十鐘山房印舉》不分秦與西漢私印,而稱作周秦,要知此類印,只應稱作秦漢,今天我們的秦印標準是據秦權量上文字書法來斷定的。”王人聰先生在《秦官印考述》中說:“秦印分官印私印兩大類,秦官印的辨認,除了根據印文字體的特點之外,還可以通過對印文所署官名、地名沿革的考證來確定。”這些方法為斷定秦印提供出有力的證據。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