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蕾
(山東省濟南市中醫醫院,山東 濟南 250012)
·專家經驗·
華明珍教授從脾論治心悸理論初探*
何蕾
(山東省濟南市中醫醫院,山東 濟南 250012)
脾 心悸 心脾兩虛 華明珍
華明珍教授從事中醫臨床工作50年,醫術精湛,醫德高尚。其為全國第四批及第五批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傳承工作指導老師及博士生導師。筆者做為第五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繼承人,有幸師承華明珍教授學習、侍診,親聆恩師教誨,獲益良多。華教授中醫理論扎實深厚,臨證診病,審證求因,辨證精準,立方遣藥,靈活精妙。在心悸病證的臨床診治中,華教授認為心脾兩臟母子相系,氣血互動,經脈相連,脾與心在生理、病理上互相影響,息息相關,治療心悸注重從脾論治,效果顯著。
心悸包括驚悸、怔仲,是指患者自覺心中悸動,驚惕不安,甚則不能自主的一種病證[1]。金·成無己《傷寒明理論》中對心悸的定義為“悸者,心忪是也。筑筑惕惕然動,怔怔忪忪不能自安者是也”[2]。現代醫學中各種原因引起的心律失常,如心動過速、心動過緩、過早搏動、心房顫動或撲動、病態竇房結綜合征、房室傳導阻滯及心功能不全、神經官能癥等都可以歸入心悸范疇辨治。心悸之證,有輕有重,有短暫陣發者,有發作無休止者,華明珍教授認為其發病或由驚恐惱怒,動搖心神以致心神不寧;或由久病體虛,勞累過度,耗傷氣血,心神失養而發。本病與精神因素、氣血不足、心陽衰弱、水飲內停、瘀血內阻等有關,雖有實證、虛證之分,但臨床多見虛證和虛實夾雜之證。而無論虛證還是虛實夾雜,追根溯源,心悸之發病與脾臟功能失調關系最為密切。
華教授指出心居于上焦,脾居中焦,雖然從形體上看,兩者以膈為界,互不相連,但二者之間以脾胃之支脈、大絡、經筋緊密聯系,在生理結構上手少陰心經與足太陰脾經經氣互通,相互影響。心主血,脾統血,血成為心脾相關的重要媒介;脾胃居心下,脾土賴心陽溫煦,方能運化水谷,胃陽得心陽溫煦,則能腐熟水谷,而脾胃納運正常,則氣血生化有道,心之氣血也得濡養,則心陽愈壯。
在五行關系中,脾屬土,心為火,心為脾之母,脾為心之子,心與脾母子相生,相互為用。母子為病,皆可相互傳變,脾胃虛弱,子盜母氣則子病及母,母氣亦虛。華教授分析倘若心氣、心陽不足,火不暖土,則脾失健運,使得水谷精微化生不足,氣血衰少,此為“母病及子”。而脾胃虛弱,氣血生化乏源,心無以養,致心脾兩虛,或脾虛不運,痰濕水飲內生,循經脈上凌于心,或脾虛不運,宗氣不足,運血無力,瘀血阻滯心脈,乃為“子病及母”。正如《針灸甲乙經》有“脾病則上母不寧”之說。因此心與脾的關系無論在生理上還是在病理上都極為密切,此皆為華教授從脾論治心悸的理論依據。
心主血脈,“脈者,血之府也”,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所以華教授認為心中氣血之盈虧,實由脾胃之盛衰來決定。陰陽互根,心陽之強弱,根于心血之盈虧,亦取決于脾之盛衰。若脾胃虛弱,氣血化生乏源,心血虧虛,心失所養,其溫煦功能減弱,則可致心陽虛衰,陽虛心無所主,心悸乃由內生,正如《丹溪心法·驚悸怔忡》中云“人之所主者心,心之所養者血,心血一虛,神氣不守,此驚悸之所肇端也”。
脾在志為思。華教授認為現今社會人們工作緊張勞累、生活瑣事繁多,心理壓力大,長期憂思不解,勞傷心脾,陰血暗耗,心神失養而成心悸。此外華教授指出現代人往往因為工作關系及不良生活習慣,飲食不節,或饑飽無常,或過食肥甘醇酒,亦可損傷脾胃,正如“飲食自倍,腸胃乃傷”之說,脾胃不運,氣血化生乏源,血脈不充,心失營血充養,則發為心悸。
脾主運化水液,能把人體所攝入的水谷精微經過吸收和轉化以達到滋養、濡潤全身的作用,正所謂“水精四布,五經并行”。若脾運化水液的功能失調,水液不能被正常的布散而停滯于體內,便會產生水濕、痰飲等病理產物,痰飲不化,痰飲之邪循心脾互通之經脈上凌于心,心陽受水濕、痰飲之陰邪困擾,心陽不能溫煦推動心之正常功能,亦可發為心悸。
此外痰火擾心、瘀血痹阻之心悸,華教授認為也可追溯到脾病的根源。思慮傷脾,思則氣結,氣機郁結化火,脾主運化水液之職失司,水飲停聚為痰,痰火互結上擾,心神不寧而發心悸;憂思惱怒,肝郁脾傷,氣血運化衰少,氣不行血,脾不運化水飲,聚飲為痰,痰濁飲邪阻滯經脈,血運受阻,皆可促使瘀血形成,瘀血內生,氣血失暢,心脈阻滯,亦可為悸。
雖然心悸的治療多根據辨證論治有滋陰清火、溫補心陽、化氣行水、活血化瘀、清熱化痰兼以寧心安神等治則[3]。而從脾與心悸的發病關系上來看,華教授指出治悸應以脾為重中之重,注重調理脾胃之氣不失為有效及治本之法。正如《備急千金要方》云:“心勞病者補脾氣以益之,脾旺則感于心矣。”[4]
脾病所致之心悸,臨床往往表現為以脾氣、脾陽虛為基礎,同時兼見心血不足、心氣虧虛之證為主,典型臨床表現為心悸氣短,失眠多夢,并伴有神疲乏力,健忘、眩暈,面色無華,口唇色淡,納呆腹脹,大便溏薄,舌質淡,苔薄白,脈細弱。辨證多屬于氣血不足、心脾兩虛之證,華教授善用益氣健脾、補血養心之歸脾湯為基礎方治療。“脾藏營,營舍意”,歸脾湯意在補脾之營,如王旭高所言“思慮傷脾之營,勞碌傷脾之氣。歸脾湯補脾之營也;補中益氣湯補脾之氣也”[5]。華教授指出方中人參、白術、黃芪、當歸補氣健脾,滋養陰血,為治脾虛血少之本的主藥。脾營旺則心血自充,心神得營血充養,則悸動可止,且方中茯神、龍眼肉、酸棗仁、遠志等都是養心安神之品,故本方用于脾虛營血虧少所致之心悸尤為相宜。臨證應用時,如氣短乏力等氣虛癥狀甚者,可加重人參、白術、黃芪、炙甘草的用量,并少佐肉桂,取少火生氣之意;汗出肢冷,神疲,脈結或代等脾陽虛衰累及腎陽虧虛者,可加制附子、肉桂溫腎陽以助脾陽之運化;心煩、口干、口渴等心陰不足者,可加麥冬、生地、沙參、玉竹、五味子滋養陰液;納呆腹脹、不欲飲食者,可加陳皮、枳殼、谷芽、麥芽、山楂、神曲、雞內金行氣和胃、消食導滯;虛煩不眠、多夢者,可加合歡皮、夜交藤、柏子仁、龍齒、珍珠母養心鎮驚安神;虛陽外越,自汗、盜汗者,加麻黃根、煅龍骨、煅牡蠣、浮小麥收斂止汗。
由于脾陽虛,運化失常,水濕不運,飲邪停滯,而見心悸氣短、微喘、頭暈目眩、胸脘滿悶、惡心吐涎、納少便溏、下肢浮腫之悸,則為陽虛水泛、水氣凌心之證,華教授認為此證之悸,僅僅用補脾之營、健脾之氣的方法,已不能治療水濕之邪,此時宜合用溫陽化飲、健脾化痰之苓桂術甘湯,除痹阻心脈的痰飲陰邪以通利心陽,有助于心陽的恢復,此亦為“寓通于補”之意。
心悸之陰虛火旺證,治療多以交通心腎為主,而華教授認為脾升胃降,脾胃為人體氣機升降的樞紐,亦為心腎相交的樞紐。在交通心腎的治療基礎上,注重調理脾胃,酌加補氣健脾、行氣調中之藥,使之坐鎮中洲,運化如常,轉樞有權,脾胃升降協調,則人體氣機升降有序,心腎交通,水火既濟,有利于心腎不交之心悸之證的恢復。正如《證治準繩》中指出“補腎不如補脾,以脾上交于心,下交于腎故也”。
此外,華明珍教授指出脾虛氣弱而致營虧血少、氣血不足,脾陽不運之痰飲內阻,往往導致血運失暢,瘀血內生,尤其強調在病程較長的病例中,不能忽視瘀血對心悸病情的影響,可視具體病情酌加丹參、三七粉、桃仁、紅花等活血化瘀之品,祛瘀通陽,以利心悸向愈。華教授也指出,在調補脾胃中要注意補而不滯,既不能礙胃,又不可戀邪,脾胃健運,則可化源充足,以致氣血生,津液足,精氣復,心悸之疾才可不復發而趨痊愈。
患某,女性,57歲,2014年5月26日就診。心悸反復發作半年,加重1月。半年前勞累及情緒波動后出現心慌心悸,偶伴有胸悶氣短,無胸痛,自服養心氏癥狀略有減輕。1月前勞累后感心慌加重,自覺心中空落感,心慌心悸時作,胸悶氣短,活動后尤甚,善太息,神疲乏力,倦怠懶言,頭暈,時有汗出,納呆食少,失眠多夢,大便溏,舌淡,苔白,脈細、結代。查心電圖示:頻發室性早搏。既往有高血壓病史5年余。華明珍教授診斷為心悸,證屬心脾兩虛,治以益氣健脾、補血養心,方選自擬心悸方加減。藥物組成:太子參18 g,黃芪24 g,白術10 g,當歸15 g,木香6 g,龍眼肉10 g,酸棗仁24 g,遠志10 g,五味子10 g,珍珠母18 g,夜交藤18 g,龍齒18 g,丹參15 g,炙甘草10 g,苦參12 g,龍骨18 g,牡蠣18 g。3劑水煎分服。2診:患者訴服上方后心悸稍安,胸悶氣短減輕,自覺四肢沉重乏力,前方加白扁豆10 g,薏苡仁18 g,繼服5劑。3診:患者心悸、胸悶氣短明顯好轉,納食睡眠改善,無明顯汗出,脈細,前方去龍骨、牡蠣,白術加至15 g,繼服7劑。4診:患者諸癥基本消失,脈平。復查心電圖示:正常范圍。前方繼服7劑鞏固療效,隨訪3月未再復發。
按:此患者因勞倦傷脾,脾運失常,氣血生化不足,心失所養,故出現心悸;血虧氣虛,故神疲乏力,少氣懶言、氣短;氣虛不能外固其表,浮陽外越而汗出;脾陽不運,無以溫養于心,心氣虧虛,心脈閉阻,故見胸悶,心中空落感;血虛不能榮養心神、腦竅,故頭暈、失眠多夢;脾主四肢,脾虛失運,濕濁阻滯,故見乏力、四肢沉重;脾胃虛弱,脾不運化水谷,故見納呆食少,大便溏。治療以益氣健脾、補血養心為本,兼以潛陽、化濕、安神之法,方中太子參、黃芪、白術、炙甘草健脾之氣助脾運化,當歸、龍眼肉養血安神,補益心脾,酸棗仁、遠志、夜交藤、珍珠母、龍齒寧心定志,養心安神,龍骨、牡蠣、五味子收斂止汗,苦參、白扁豆、薏苡仁清熱化濕利水,木香、丹參理氣醒脾,活血通絡。方與證對,則患者氣血得復,脾運健旺,血脈充盈,心血充盛,濕濁得化,浮陽收斂,心神得養,心悸自平,諸癥得愈。
[1] 張伯臾.中醫內科學[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3:103.
[2] 成無己.傷寒明理論[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810.
[3] 周仲英.中醫內科學[M].2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126-135.
[4] 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M].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386.
[5] 柳寶詒.柳選四家醫案[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7: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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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745X(2015)07-1184-03
10.3969/j.issn.1004-745X.2015.07.020
2015-03-12)
第五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