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遺鵬 呂唯平 (湖北職業技術學院藝術與傳媒學院 432000)
淺析書寫因素對睡虎地簡書的生成影響
梁遺鵬 呂唯平 (湖北職業技術學院藝術與傳媒學院 432000)
戰國、秦漢之際,字體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化。從書法內在的情況分析,這與當時書法內在的書寫因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而云夢睡虎地秦簡墨書及其書寫工具的發現,充分的反映出這一時期的字體演變與生成的普遍規律。
睡虎地秦簡;書寫因素;研究
任何一種字體的演變和新的書法風格的形成,都有其歷史的背景和社會原因,而書法內在的因素和發展規律,則是形成這一演變不可缺少的內在條件。漢字字體在戰國、秦漢之際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發展與變化。從書法內在的情況考察與分析,這與當時書寫因素的革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書寫因素,涉及到書法創作中所采用的材料與工具,執筆的方式,書寫的姿勢等等。筆者認為:從某種意義說,這些因素直接影響甚至推動了云夢睡虎地秦簡墨書的演變與生成。
云夢睡虎地秦簡書的書寫材料是對傳統的繼承。秦簡墨書,是商周簡牘書活動的繼續。既然商周簡牘墨書的特征大體與商周金文相同,為什么秦簡牘書體又以直折線條改造商周篆書的圓轉用筆,而具有新的書法面貌呢?通過分析、這與其書寫材料的特質有著直接關系,概括為以下幾方面:其一,甲骨文契刻實踐中的直折筆法,對簡牘材料上的墨書的書寫不可避免的承傳關系;其二,簡牘竹木材料質地的縱向纖維,使得豎行筆畫較易直下,圓轉筆畫澀而難行,書寫者自覺地避難就易。其三,實用之需。隨著社會生活的豐富化發展,為生活服務的簡冊書寫量迅猛增大,為提高書寫效率,必須著意追求于難中求易的便捷書寫,其最佳途徑,自然是以直折用筆代替圓轉用筆,從而使字體外在特征發生了筆勢的變化,從而推動了書體的進化。
秦簡的書寫工具是毛筆。1975年湖北云夢睡虎地秦墓出土的三支毛筆,直徑為0.4厘米,將筆桿一頭鏤成腔狀,納筆毫于內,以漆固定,筆頭渾圓、端正、穩定,筆毛經鑒定為紫毫(秋季狡兔脊背上的兩溜軟毛),毫端尖細、柔韌、堅挺。用此毛筆書寫的秦簡,墨色瑩潤,少見枯筆。可斷定是一次蘸墨連續書寫而成。其線條的藝術性,正是紫毫筆硬挺而富于彈性的材質特點使然。硬挺的筆毫保證了線條的挺拔剛健;其彈性保證了書寫中筆畫的調度自如。沒有這樣的毛筆,要在長23.1~27.8厘米,寬0.5~0.8厘米的空間,自如地書寫出篆中有隸,圓中帶折的秦簡書樣式,是不可想象的事。
“夫書之妙,在于執筆。”執筆的方法和書寫姿勢,會直接影響成字的效果。根據秦時的社會文化背景可知,當時人們寫字是沒有現代人的桌椅板凳的,即席地而坐,一只手把持簡牘,另一只手執筆進行懸臂書寫,這就意味著書寫動作,是在手部和腕部沒有可以憑借的外在支撐力量的情況下完成的。在這樣的書寫條件下,為保證書寫的平穩性,執筆的方法與今人普遍的執筆方法顯然不同。手執這種直徑0.4厘米的筆桿,在寬度為0.5~0.8厘米的簡牘上穩定的書寫。當以“執筆在手須穩”的傳統為原則。人們習慣上稱之為“三指握管法”。這種低執筆法,可做到穩定自如。事實上,左手持簡的平穩性的角度,右手書寫時的習慣性用筆動作,都會影響到字形。長沙簡牘博物館收藏的西晉對俑像,兩人相對而坐,一人手托牘版,另一人一手持筆,另一手持牘版書寫姿勢,是晉人書寫姿勢的真實寫照。再細細觀察,在有傾斜角度的簡版上書寫,執筆的姿勢也不是我們今天熟悉的雙鉤筆法,而是類似于鋼筆書寫的方法。筆桿角度傾斜,以保證垂直牘面。沙孟海先生在《古代書法執筆初探》一文中認為“古代人物畫中所繪寫字執筆姿勢,也無不是斜執筆管的”。他分析其原因為“主要隨坐具不同移變,席地時代不可能有今天豎背端坐筆管垂直的姿勢”,因而“寫字執筆方式,在古今不能盡同”。
用毛筆書寫,是導致字形變化的直接內因。筆勢的加速,使字體徹底打破了外形上的束縛,取得了結構上從新組合的自由,使毛筆的性能得到充分的發揮。新的筆畫形態與新的用筆技法也就相繼產生,使書體呈現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化和超出常規的發展。睡虎地秦簡由篆到隸,由圓到方,由慢到快的筆勢變化也充分說明了字體演變的規律。是什么原因導致這一結果呢?首先,得力于筆勢的作用。篆書要求用筆圓轉,線條均一,簡牘的書寫材料由纖維紋理縱向粗糙的材料組成,這種材料不易對圓轉用筆照顧周到。人們為了加快書寫速度,故而于轉折處采用斷筆重起的方法,自然形成了方折用筆。由此重復動作,新的筆勢,新的筆順,新的結構由此產生。如“中”“東”“西”,“豆”“宮”“母”等字,均有“口”形,篆文均作圓轉線條;方折運筆上部中間向左右分書,而在下部中間連接,字形呈方折筆畫。一部分篆體的迂曲線條,也逐漸形成隸書的平直筆畫,如“元”“力”“州”,“神”“友” “朱”等字,整個字彎曲的線條在筆勢的影響下,都將線條向平直化發展。其次,筆畫一改篆體取縱勢向橫平延伸。這是因為簡牘的形制有其特定限制。簡牘一般一簡一事,為節省書寫空間,故而秦簡書采用縮短豎畫,延展橫畫的方式。由于用筆過程的延長,增加了線條微妙變化的機會。使橫畫出現了波動和挑鋒起伏變化。進而為所謂的“波勢”奠定了一定基礎。再次,由于書寫時用筆的輕重,行筆的快慢,常常出現減省筆劃,從而讓字形結構性質完全改變,逐漸向符號化發展。如篆文中“大”的兩臂之弧形被并作一橫“禾””木”之類兩旁枝葉之形被并作一橫等。有時省去篆文字形的一部分。如“雷”被省去了兩個“田”字。又如“保”字,右下方有了原來沒有的兩斜畫,這種情況的出現,完全是為協調美觀而增加的飾筆。由此可知,新的筆勢應運而生,促使漢字在重建新的筆畫順序的同時,新的字體形態也得以展現。[2]
綜上所述,我們不難理解:書法中的書寫因素,給睡虎地秦簡書的形成與發展帶來了時代的變遷。文字的形成和發展,是在書寫實踐中不斷形成的;而書寫因素是書法作品形成的綜合因素的實體呈現。它物化后的藝術語言,讓我們從中看到了秦簡由篆到隸這一轉變過程中的生動細節與異化動機,值得我們從中不斷的探索出新的內涵。
[1]歐陽中石,徐無聞.書法教程[J].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
[2]孫鶴.秦簡牘書研究[J].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本文為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基金項目“云夢睡虎地秦簡藝術研究”(項目編號:2012G150)的階段性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