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娜 (延安大學文學院 716000)
史鐵生作品中的哲學思考與薩特存在主義哲學的相通之處
林 娜 (延安大學文學院 716000)
作家史鐵生的作品是以對日常生活的哲學思考見長,其作品中的哲學思想豐富繁多,深究其根本,我們不難發現存在主義哲學的影子處處體現在其作品之中,尤其是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的哲學思想與史鐵生的哲學思考有著諸多的相通性。這兩位作家的主要思想不僅在形成上有相似的外部和內部條件,而且在對人、世界、人生的意義的重大問題認知上也有眾多相通之處。
史鐵生;哲學;薩特;存在主義
薩特是哲學家中的文學家,而史鐵生可以說是文學家中的哲學家,兩位作家的思想相通之處隨處可見,一位用哲學寫出,一位文學表現。可以說兩者用不同的方式闡釋著同一種人生哲學。
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總體上來看是以“人的存在”作為其哲學研究的重點。在他看來唯物主義以物質作為其研究對象,唯心主義以精神作為其研究對象,兩者都真正的忽略了“人的存在”,而人的本質和特性卻是正確認識和理解世界的根本。因此,薩特以探索“人的存在”的奧秘,試圖用這一點來解釋和觀察現實的世界。從而,他提出了兩種存在的類型,即“自在的存在”與“自為的存在”,進而指出“存在先于本質”的著名哲學命題。
史鐵生是在病殘之后開始寫作的,“別人用腿走路,丈量土地。他從腿開始思考,體察心靈”。因而,在他每一篇明凈故事的背景中總滲透著悲涼或絕望的調子。但是在每一份悲涼中總能看出他的熱望,在每一次絕望中都能看到他撿拾起希望,“他并不以單一的目光去打量生活,他在美好中他揣摩著丑陋,絕望中把握著希望”。從而在以絕望為心境、希望為目光的對生與死的眺望中,更加透徹地體察出生活的本源和人的根本處境。在他那里人生所有的苦難成為生而為人的必須和必然,他說:“人的苦難,很多或者根本,是與生俱來的,并沒有現實的敵人。在《自言自語》中他總結了人生存的三種困境:第一,人生來注定只能是自己,人生來注定生活在無數他人中間并且無法與他人徹底溝通,這意味著孤獨;第二,人生來就有欲望,人實現欲望的能力永遠趕不上他欲望的能力,這是一個永恒的距離,這意味著痛苦;第三,人生來不想死可是人生來就是走向死,這意味著恐懼。
薩特以哲學家的深邃,用邏輯法推演出人的根本困境是孤獨、煩惱和絕望;史鐵生以文學家的敏銳用心證體味出人生的根本困境是孤獨、痛苦和恐懼。不同的人生異樣的方式卻同時得出了相通的人生觀點,在這里,我們驚嘆著哲學與文學共通性和兩位作家在思想的相通性。
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認為人的本質是靠自己的意志進行自由選擇的結果,而選擇卻是偶然與荒謬的。人生而自由,這是天生如此的能力和權力,是上天所賦予的,是并無任何緣由的,而選擇與自由一樣是不存在什么規定性的、必然性的制約,純粹是偶然的。所以自由并不是人們所進行的選擇的結果,因而,人的自由選擇也就是自發的、原始的、偶然的,并不是人們理想意義上的有目的、有規律的選擇。它不是受外界規定性、必然性制約的選擇,而只是毫無理性意義的偶然與荒謬所結合的選擇。薩特認為:這樣一種選擇由于它毫無理性意義的支撐,自己規定者自己的動機,所以可能表現為荒謬的,并且事實上也的確是荒謬的。在薩特的劇本《墻》中,這一觀點得到了全面的詮釋。
而就史鐵生而言,正值青年卻因病癱瘓,之后33年的人生沒有脫離開輪椅生活。命運并沒有因此而眷顧他,尿毒癥等一系列病痛相繼摧殘他的身體。但他仍然堅挺地、頑強不屈地接受著命運的安排。病殘之后,他用了大量時間來思索他所遭遇的災難,無數個為什么在他的吶喊中指向命運,后來他意識到這命運中的災難是不可避免的,“所謂命運,就是說,這一出‘人間戲劇’需要各種各樣的角色,你只能是其中一種,不可隨意調換”。因此,他作品中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到“命運”。《命若琴弦》中小瞎子問老瞎子:“為什么我們是瞎子?”“就是因為我們是瞎子”,老瞎子說。這就是命運,它毫無原因,它不管不顧。
薩特與史鐵生都經歷過人生命運的捉弄,薩特服役偶然被俘,幾小時后德法停戰,若晚幾小時他的命運會極為不同。史鐵生無故患病之后已在思考這是為什么。他們兩個人的經歷不同,思想各異,但卻對人生對世界得出了同樣的認知:人生本來就是荒誕和偶然的。
在這個充滿偶然的,荒誕的世界中,我們通過薩特一生的“不斷追求中”,就可以明白他對于實現自己,追求人生意義的方式。在被迫服完役后,他創立“社會主義與自由”的抵抗團,反對德國人的暴力運動。他支持阿爾及利亞的民族解放運動,抨擊法國當局,反對美國的對越戰爭,并擔任了“審判美國”法庭的執行主席等等。他通過寫小說、戲劇、哲學著作、演講等喚醒人們的自由和反抗意識,他始終站在正義與真理的一邊,一生不斷的追求,就像意大利作家莫拉維亞對他的評價那樣:他一定程度上成為了一個不朽的知識分子,因為他永不滿足,永不調和。他的一生是在“不斷追求中”完成的。他用自身的行動證明了自身的存在,在偶然和荒誕的世界中進行絕望地反抗,從而獲得了生命的意義。
史鐵生是坐進輪椅之后開始寫作的,是在絕望之后用筆撞出的一條生路來。絕望,是他寫作的開始,也是他每一篇小說和散文的底蘊。無論自己或筆下的人物置于怎樣的絕望面前,史鐵生的選擇從來不是逃跑。相反他在絕望中尋找希望,在荒誕偶然的人生中尋找一種永恒的價值。他在找尋人生終極意義的道路上獨自遠行,并在這條道路上不知疲倦的前行,最終了悟:“意義不是先天的賦予,而顯然是后天的建立。他從自身的殘疾思考到對整個人類自身殘疾的關照,因此,他比其他人更加明晰生命的真相,思考的深入使他對殘疾有了更加深入、全面的體認。他后期的“殘疾題材”小說,如《山頂山的傳說》中殘疾的小伙子經受了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后,決心拋開死亡對他的誘惑,而選擇堅強地活下來,與命運抗爭。
在荒誕與偶然的世界中薩特與史鐵生并沒有因為絕望而消沉。薩特以自己的行動“不斷的追求”,在充滿偶然與荒誕的人生中走出了一條坦途,從而獲得了人生永恒的意義。史鐵生通過永不停歇的思考發現了人生的真諦——只有一個完滿的過程才是是無人可奪的,上帝也不行!他們在絕望中進行反抗,在反抗和探尋中看到希望,在希望中了悟人生的意義。
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與史鐵生的哲學思考不僅在其形成上有相似的外部和內部條件,而且在對人、世界、人生的意義的重大問題認知上也有眾多相通之處。通過展現他們思想產生相似的內外部條件和思想內容上的相通之處,有利于我們以多元的角度來把握各個時期作家思想形成與發展。從作家自身以外的地方尋找與其相通的觀點也能讓我們更好更全面地理解其思想的形成與作品所蘊含的深層意蘊及其哲學內涵。
[1]陳村,回想鐵生[J].上海文學,2011(2).
[2]魏金生.“探索”人生奧秘——薩特與存在主義[M].北京出版社,1989.
[3]史鐵生.病隙碎筆[M].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