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昕 (北京語言大學 100083)
新媒介背后的主人
——新媒介影響經典傳播背后的深層剖析
王 昕 (北京語言大學 100083)
2012-2013年中國知識界掀起了一場關于《舊制度與大革命》等西方政治經典再傳播的v短暫熱潮。這一熱潮發端于微博這一新媒介,并借助各種網絡媒介迅速傳播,進而由線上發展到線下。本文將通過說明這些經典在中國被重提的原因,分析這一現象背后所隱含的深層文化內涵,揭示出在新媒體時代,影響經典傳播的重要因素。
新媒介;多元化;意識形態
2012年2月25日23時03分,經濟學家、燕京華僑大學校長華生在新浪微博發出如下文字:“去海里見老領導,被推薦讀本書,托克維爾的《舊制度與大革命》。他認為中國這樣在世界上舉足輕重的大國,從歷史上看也好,今天的外部環境也好,現代化轉型不會那么順利。中國人自己代價也沒付夠。過去這些年走的順了些,下面難免會有反復。”當時人們就猜測,華生所說的“海里”“老領導”,系指其時的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這一猜測后來得到證實:2012年11月30 日已是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政治局常委、中國共產黨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的王岐山,在中紀委座談會上對與會專家學者說:“我們現在很多的學者看的是后資本主義時期的書,應該看一下前期的東西,希望大家看一下《舊制度與大革命》”。
華生的微博一經發出就遭到了網友的迅速轉發,并通過各種微博、博客等新興網絡媒介蔓延開來,與此同時,與之相關的各種西方政治經典,如《烏合之眾》《1984》等也再次引起人們的關注。各種如火如荼的閱讀討論活動,由線上發展到線下,星星之火轉為燎原之勢,在國內由上而下的引發了一場關于政治經典再傳播的熱潮。雖然這場熱潮來勢洶洶,但其持續時間不過一年左右。
作為這場熱潮發端的載體,微博這一新興的大眾媒介,發揮了毋庸置疑的重要作用。誠然,大眾傳媒介入社會生活以來,一直以不同的角色對人類社會生活各方面產生著或深或淺的影響,而隨著技術的發展,大眾傳媒正成為人類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麥克盧漢等學者甚至提出了媒介才是真正的有意義的信息,媒介本身才是推動社會進步的決定性力量的論斷。媒介不僅延伸了“人類的器官”更是延伸了“人的中樞神經系統”。1這種說法固然有其極端性,但也凸顯了媒介本身的重要性。尤其是互聯網的迅速普及,各種信息得以借助以互聯網技術為基礎的新媒介平臺迅速傳播,其影響力也與日俱增,而以紙張和印刷術為基礎的傳統媒介受限于自身特點,其傳播速度與影響力與之相比正在逐漸減弱。面對這重要性和影響力正與日俱增的新媒介,正確的認識他們也緊迫的提上了日程。
雖然新媒介擁有巨大的重要性和影響力,但其根本性質——信息傳播的載體卻一目了然。新媒介中真正復雜的是他所傳播的信息。為什么有的信息可以引起廣泛傳播,而有的信息只是片刻的閃現?作為信息傳播的載體,媒介本身并沒有選擇信息的意識,但媒介傳播的卻是有意識的信息。那么這些被傳播的有意識的信息又是來自何處呢?這看似發揮主導作用的媒介背后又是被什么所控制呢?下面,以《舊制度與大革命》《烏合之眾》《1984》等西方政治經典在中國再次引起熱傳為例來探討這些問題。
統觀這三本著作,其共同點不難發現,他們都探討了民眾主義與極權主義,同時都把群眾看作沒有頭腦,容易受別人鼓動的“群氓”。尤其是作為這次熱潮的導火線的《舊制度與大革命》一書,更是探討了“舊制度何以引發大革命”的問題。那么,在當前中國這一和平民主的年代,為何這本書會被提及?
當前中國正處于現代化轉型階段,各種社會摩擦不斷發生,民眾自主權日益擴大,但是與之相配套的各種社會意識和制度卻不甚完善,由此,隨之而來的一系列問題日益凸顯。恰恰《舊制度與大革命》這本書的特殊貢獻就在于“可能是首次暗示了在現代化進程中避免革命動蕩的某種可能的路徑。”2問題與辦法相吻合,此書被推薦變得合情合理。
喬伊斯·阿普爾認為:“政府經濟變革的熱情后面,本身便包含了一種自由主義的成分。”3經濟變革當然不可能變革的只是經濟,一旦進入變革軌徑,總體上與之相配套的文化觀念,消費觀念,行政體制,財產制度必須同時發生轉變,變革才能成功。而這些方面的全方位調整與自由主義的許多要求在很大程度上是相吻合的。
當代自由主義的淵源可追溯至二十世紀初的啟蒙運動,雖然經過歷史沿革,有些內涵已不復當初,但從其為自己所敘述的宏偉任務來看,卻并未離開太多最初的觀念構想,“比如在政治上向主導意識形態要求意義的解釋權與行動的自主權等”。4這就導致了多元化的民眾自由意識的誕生。
問題的根結在此產生。如果民眾的個體智性發展與日益多元化的民眾自由意識相匹配,那么這種多元化的自由意識必會促進社會的穩定發展;反之,則可能增加社會不安定因素,引發意料不到的后果。所以問題的關鍵點就在于確定現代“民眾”的真實狀態。回顧一下這場熱潮中《舊制度與大革命》此書的推薦者,我們似乎可以從中看出當今中國的主導意識形態對當下民眾的態度。這種態度與阿諾德的看法有些許吻合之處。阿諾德認為人民大眾是“我們難以控制”和“完全無組織的”5,認為這“難以控制”和“完全無組織的”人民大眾“應該嚴密的組織起來”6。那應該由誰來“嚴密地組織起”這“難以控制和完全無組織的人民大眾”?阿諾德認為:“上帝有意使我們的本性通過德行臻于完美,同時也決定著我們趨于完美的方式——因此他要求有國家的存在。”7他把國家看作“光明和權威的核心”“最優秀自我”的代表。但通過什么手段、什么樣的人來創立國家呢?阿諾德給出的答案是:每個階層在多數派之外的少數群體,“他們的指導思想……是普泛的符合理想的人性精神”8。在此,阿諾德的精英主義立場顯露無疑。當今中國的主導意識形態當然沒有像阿諾德這樣完全采用一種精英主義的觀念來運作國家,但在當今的社會狀態下,采取一種精英主義的民主觀,借以緩和平衡現代化進程所帶來的日益多元化的民眾自由意識也未可知。
但是,在阿諾德的概念中,“群眾”完全就是“群氓”的代名詞,認為群眾都是不守紀律的,采取的是一種批判群眾的態度。那么,在現實的社會生活中,當代民眾的真正狀態是怎樣的呢?隨著中國現代化進程加快,民眾自由觀念不斷發展,民眾意識形態呈現出多元發展的趨勢,與之相應的是民眾個體智性的同步發展,對于同一問題,民眾多數會有基于自己知識經驗的判斷,而不會盲目固執的追尋主導意識形態所作出的界定。
同理,對于《舊制度與大革命》等相關西方政治經典,民眾會有基于自己閱讀經驗的選擇判斷。正如《過渡時期的文化選擇》一書中所說的那樣“文化領域中的……公共價值……這種價值……可大致上按延續性認可及組合性認可的規則設定出由高級至低級多層次過渡的標準,作為公眾選擇的價值參照。”另一方面“文化的選擇帶有明顯的個體自治性,不可能由某種先定的、獨斷的意志對私人趣味作出任何強制性的規認。”9所以在中國知識界出現的這場以《舊制度與大革命》為首的西方政治經典再傳播熱潮,只能是短暫的。事件伊始,公眾會將其作為一種價值參照進行選擇,由此而指涉到其他相關經典著作,如《烏合之眾》《1984》,進而掀起這場閱讀討論的熱潮;但是帶有明顯個體自治性的文化選擇,尤其是在個體智性高度發展的情況下,在經過私人趣味的衡量后,最終會做出基于個體智性的選擇,所以這場熱潮只能是短暫的。畢竟主導意識形態代表的只能是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觀念,而只有社會整體的意識形態才是真正代表一個社會的意識形態。
這場發端于新媒介并借助各種新媒介迅猛擴散的經典再傳播熱潮,在傳播伊始是由社會主流意識形態所主導,但發展到后期已演變為當代民眾的一種自我選擇。雖然這場熱潮只是精英主義與社會主導意識形態的一次臨時鏈接,具有偶然性與個體性,但是普遍性的意義正是通過個體性表現出來的,所以具有個體性意義的事件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說明一個普遍性的意義。所以,在傳統媒體時代占據主導地位、控制社會輿論走向的社會主流意識形態,在現代化進程的背景下,在新媒介中雖仍占據主導地位,但其影響力已大大降低,而其降低的這部分力量則被日益多元化的民眾自由意識所代替。
注釋:
1.[加]馬歇爾·麥克盧漢,何道寬譯.《理解媒介— —論人的延伸》.商務印書館,2000:33.
2.高毅.《<舊制度與大革命>探析(上)》.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13.4.
3.轉引自黃卓越.《過渡時期的文化選擇》.廣西教育出版社,1997:4.
4.黃卓越.《過渡時期的文化選擇》.廣西教育出版社,1997:2.
5.馬修·阿諾德.韓敏中修訂譯本.《文化與無政府狀態》.三聯書店,2008:184.
6.同上.
7.埃德蒙·伯克.《法國大革命沉思錄》.世界經典系列.1950:107.
8.馬修·阿諾德.韓敏中修訂譯本.《文化與無政府狀態》.三聯書店,2008:76.
9.黃卓越.《過渡時期的文化選擇》.廣西教育出版社,1997:219.
[1][加]馬歇爾·麥克盧漢,何道寬譯.《理解媒介— —論人的延伸》[M].上海:商務印書館,2000 .
[2]黃卓越.《過渡時期的文化選擇》[M].廣西:廣西教育出版社,1997.
[3]馬修·阿諾德.韓敏中修訂譯本.《文化與無政府狀態》[M].北京:三聯書店,2008.
[4]埃德蒙·伯克.《法國大革命沉思錄》[M]世界經典系列,1950.
[5]郎友興.《精英與民主:西方精英主義民主理論述評》[J],浙江學刊,2003.6.
[6]徐德林.《阿諾德:文化精英主義者抑或有機知識分子?》[J],新疆大學學報,2009.11.37(6).
[7]王焱.《精英選拔機制與早期精英主義》[J].天津社會科學,2007.5.
[8]王詩秒.《淺議廣義大眾傳媒》[J].新聞世界,2013.9.
[9]高毅.《<舊制度與大革命>探析(上)》[J.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13.4.
王昕,女,北京語言大學人文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