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隆洪 徐賢禮
(京江晚報,江蘇 鎮江 212001)
央視播放的紀錄片《記住鄉愁》引起了不少觀眾的注意。得益于電視這種記錄的形式,我們得以在家里“走進”一個又一個遠離我們的小村莊——這些微小的角落即使是在當地,也幾乎處于被遺忘的邊緣了。
“我們把真實的世界卷在拷貝盤上,以便使世界像會飛的魔毯似的重放出來。”①這句話原本被麥克盧漢用來形容電影,不過,用在如今的電視上同樣合適——紀錄片更是一個真實世界的記錄。但是,僅僅是記錄,與觀眾的鄉愁無關。
對于筆者這些異地的觀眾,《記住鄉愁》里記錄的家鄉是他鄉。他鄉之愁不屬于自己。這部紀錄片給筆者的啟示有兩個:一是既然鄉愁有地域和經歷的限制、一地之人有一地的鄉愁,那么別人的鄉村只能激起好奇心,而不是鄉愁的認同;二是在留住鄉愁方面,當地媒體有天然的優勢和責任。
需要說明的是,鄉愁是需要認同的。一個北方人其實難以理解一個南方人的生活習俗,即使在一省之內的居民,共同點當然有很多,但也有差距,有些差距甚至是巨大的。當然,如果鄉愁是共同一致的也就沒有魅力,也不存在“留住”的問題。可以說,鄉愁源于差異。
從新聞得知,紀錄片《記住鄉愁》曾經向全球征集主題歌歌詞。從入圍的作品來看,四合院、小石橋、白沙鷗、塞北雪……這些歌詞中的內容所能代表的,往往也是作者自己的鄉愁。盡管思想的感情相似,但化為具體的形象卻有區別。
而想要激起鄉愁讓人認同,少不了需要感知地方風物。一個人的鄉愁,只有在看到屬于他自己的“小石橋、白沙鷗”時,才能激發出來。
從這種差異性來說,當一個觀眾面對一集以鄉愁為主題的紀錄片,是獲得認同感還是僅僅如麥克盧漢所說的是獲得“魔力四溢的消費品即夢幻”②,關鍵在于其本人與紀錄片所記錄的村莊的距離——越遠越偏向于后者。而我們更希望獲得的結果是前者。
很顯然,追求更多的認同和記錄真實的鄉愁之間是存在一定矛盾的。
就媒體這個表達者本身來說,想要完全地詮釋每一類、每一個地域的人的鄉愁而不流于浮光掠影,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表達者有自己的鄉愁,其最擅長表達的也只有這一種。
既然表達者(這往往是一群媒體從業者組成的集體,他們大多來自同一地域。當然,城市越大從業者的來源越復雜,而在地市級媒體當中這樣的情況并不多見)往往只擅長于表達一種鄉愁,那么,地市級或者縣級媒體就是留住當地鄉愁的最佳選擇。
在筆者從業的媒體,采編人員來自本地的占80%以上,如果不是近年來自外地的從業者增加,這個比例可能更高。這些從業者在激起受眾的鄉愁方面具有親緣優勢和地緣優勢:家在農村或親戚在農村,離農村、離基層更近。其實,不管是來自農村還是城市,人都有自己的故鄉記憶。
受眾的優勢則是另一方面。地市級媒體以當地人為主要服務對象。他們本就是這些人群當中的一員。在信息的傳播上,他們可以做到更精確的傳播。可以說,也是因為有這樣的優勢,地市媒體也有責任承擔這樣的任務。人已老去而鄉愁無處寄托——如今的社會變化發展之快,是所有人之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甚至是從前無法想象到的。當記憶中的“小石橋、白沙鷗”不再,鄉愁也就無處寄托。
如上文所述,地方媒體了解鄉愁寄托在何處,因此也清楚如何留住這些鄉愁的寄托之所。對于地市級媒體的從業者,作為目標的“小石橋、白沙鷗”是了然于胸的。那么,用好這種優勢,在最短的時間、用最高的效率作出能留住鄉愁的努力,也就成了地市媒體及其從業者不容推辭的責任。
換個角度來說,受眾也樂于見到媒體在這方面作出的努力。在傳統媒體遇到發展的壓力的背景下,寫下自己的鄉愁也是每一個地市級媒體在內容上做出特色的途徑之一。在紙上讀出鄉愁,對于讀者來說,這樣的親切感是不需要多加說明的——在信息傳播日益快速的背景下,媒體內容的雷同是很容易出現的,要想區別的話,這是一個好的角度。
所以,從自身發展的角度,地市級媒體有責任留住鄉愁。這是為讀者,為社會,也是為自身。
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提出:讓城市融入大自然,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要融入現代元素,更要保護和弘揚傳統優秀文化,延續城市歷史文脈;在促進城鄉一體化發展中,要注意保留村莊原始風貌,慎砍樹、不填湖、少拆房,盡可能在原有村莊形態上改善居民生活條件。③
“村莊原始風貌”正是鄉愁的產生和寄托之處。可以說,鄉愁在鄉間、在基層。鄉間、基層也正是媒體人和他們的鄉愁的來處。要尋找和留住鄉愁,自然要“往來處去”。
2011年初,筆者采寫了稿件《記憶中的麻油香回來了》,關注的是一個老品牌的輝煌、合資、消失、回歸歷程。和那些樹、湖、房一樣,一個老品牌也能是鄉愁的寄托。
完成了這篇稿件的采寫之后,筆者得到一個認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鄉愁寄托。如果不是距離很近,這樣的差異對媒體人來說也是很難把握的。作為一個1984年注冊的品牌,甘露麻油的記憶是屬于一個特定年齡段的人群的。這篇稿件喚醒的也正是這一群人的記憶。如上文所述,這群人大多生活在本地。稿件刊發之后,共鳴最多的也是這一人群。一些讀者反映說,當這一個品牌重回市場,沉睡的記憶被喚醒,親切感自然而然地出現。“這是我們當地人自己的品牌。”一位老年讀者稱,這樣的感情“外人”理解不了。
這篇稿件的產生恰好是一次“往基層去”的發掘過程。線索是筆者在走訪當地企業的過程當中發現的。當時,這個商標新的持有人剛剛找到了新廠房,默默掙扎多年后成為江蘇省著名商標——相比之前的榮譽,這只能算是新的出發點,也是需要媒體關注的時候。
可以說,留住鄉愁,離不開“走轉改”實踐。如上文所說,鄉愁來自基層,要抓住真正的鄉愁寄托也需要回到基層。
可以一說的是,筆者工作的《京江晚報》近年將更多的精力用于尋找那些“鄉愁的寄托”。我們關注傳統手工制作的月餅、關注城市里為數不多和新發現的古井、關注一條路上的老梧桐樹的去留、關注民間傳說……這些都寄托著一群人的鄉愁。■
注釋:
①麥克盧漢.《理解媒介》何道寬譯(鳳凰出版傳媒集團譯林出版社),2011.7第一版324頁
②麥克盧漢.《理解媒介》何道寬譯(鳳凰出版傳媒集團譯林出版社),2011.7第一版331頁
③《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在北京舉行》,2013.12.14,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