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華麗
內容摘要:葉勐小說《李萍啊》講述的是隱秘背德者的故事。小說中只出現了三個人,張明、李萍、有可能是李萍丈夫的男人,文章沒有過多的故事情節,通過城里人張明與李萍和男人的兩次溝通而完成故事的敘述,而這篇小說能脫離一般描寫嫖客的低俗甚至達到一定的意蘊,與作者精心的敘述結構是分不開的,本文試圖從《李萍啊》的表層結構入手,分析其深層結構,并試圖找到二者的聯系。
關鍵詞:《李萍啊》 敘述人物 意蘊
華萊士·馬丁在《當代敘事學》中闡述,故事像句子一樣,似乎有結構,語言學家運用一定的方法將語詞進行分門別類的排序,有可能會產生不同的分類,如主動句或被動句,簡單句或復合句;陳述句或疑問句。一種適當的語法應該說明為什么這些字符串能產生不同的意義,對于小說敘事,一種結構的形成也要闡明不同的表層結構如何能產生于單一的深層結構,以及不同表層結構下的深層意義。葉勐小說《李萍啊》在敘事結構上達到了表層結構與深層意蘊的結合,使小說意境高遠。
一、表層形式結構分析
王陽在《小說藝術形式分析:敘事學研究》中提到,小說的形式大致有三種,即樹式結構、流程圖、環形圖,使用這種理論分析小說《李萍啊》,似乎沒有明確的形式,順時性的表層結構下,該小說綜合了樹式結構和流程圖。首先,敘述著以現在的口吻開端,交代了他和李萍的關系,也拉近了和讀者的時間距離,繼而又巧妙地以部分倒敘方式回憶過去和李萍在一起的情節,接著引出了故事中的另一個角色,即鄉下男人。到此,我們會發現,對李萍的倒敘是包含在另一個倒敘之中的,也就是說,敘述者冷靜地描述著已經發生的事并借由故事主人公回憶相關人物,通過將李萍和那個男人放在張明記憶以及真實場景的同一個時間段,作者完成了人物關系的第一次出場,也是張明與二者的第一次交接,這時的敘事結構是樹式結構。其次,當張明與李萍再次見面的時候,時間還是同一天,這一次,作者沒有采取平行結構而是順應時間流程,將這個故事情節拉向另一個時間跨度,在敘述口吻上,作者采用了過去的口吻回憶過去,拉遠了與讀者的距離,情節的不斷推進,時間的不斷推遠,造成故事整體情節的若即若離。最后,小說以張明與男人的交接結束了故事的敘述,這次,作者終于將故事置于真實的時空環境,將事實擺在讀者面前,也正是活生生的場景,才能延續作者的言不盡之意。這次的情節同樣是順應時間,沿用著流程圖結構。所以,從表層結構上看,小說巧妙安排人物的出場以及人物之間的交合,在結構上形成樹狀結構與流程圖的綜合運用,配合了小說藝術形式的提升和主題的表達。
從表層結構上看,小說《李萍Ⅱ阿=》并不復雜,一次樹式結構兩個流程而完成了故事的敘述,結合敘述時間與故事時間的巧妙構建,這就使得小說的意蘊不再停留在簡單的嫖客事件,而是在形式的支配中,作者隱含了更多的言外之意,小說的意境脫離了這個題材的俗氣而更為高遠。
二、深層意蘊結構分析
小說以李萍命名,可想而知她在小說中即使不是主角也應該起著關鍵性的作用,但是李萍并不是正面出場而是借嫖客張明的回憶展現在讀者面前,嫖客張明眼里儲存了各種各樣的李萍,可以想見都是他背德的對象。讀者從張明的印象里所能獲取有關李萍的信息,除了他們是農民出身,還有關于身體的信息,諸如身材、彈性問題。這樣出場的李萍,這樣身份的李萍,不禁讓人心生同情又表示唾棄,而這樣的李萍顯然是經過張明的意識處理的,即嫖客張明眼里的李萍。當他們有關系的時候,也就是張明有錢的時候,李萍是被張明支配的,而我們也只能借張明的口知道這樣一個李萍。再看小說中另一個重要人物的出場——男人,他們被作者安排在同一個時間段,無獨有偶的是,這時的男人形象也是讀者借張明的眼得到的有限信息,一個對城市充滿憧憬又心生怯懦的鄉下男人。作者花了大量的筆墨描寫張明與男人的第一次接觸,張明在對眼前這個男人進行調侃與支配的同時,也在進行著他與有關李萍的大量心理活動,這樣,這個男人才與李萍有了關聯,重要的是,張明覺得這個偶遇的男人與自己有了關系,于是他有了獲得報復的快感。無論是重要的李萍還是偶遇的男人,張明都將自己凌駕于他們之上,張明身為嫖客時與李萍有關聯,這時李萍依賴于他,服從于他,當張明回到陽光下,成為普通城里男人時,鄉下男人對他是敬畏的,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與李萍有關,無論如何,在張明的意識里,他是與李萍有關,與自己有關了。
小說在簡單介紹了張明和李萍、男人的會面后,一個農民工毆打嫖客的事件推動了情節的發展,即背德者的身份曝光,當他遭遇不依賴于他金錢的男人,當他光鮮的城里人形象崩塌,那個高高在上的支配地位也必然倒塌,盡管他不承認,依然肩負著雙重身份。于是他對被農民工毆打感到恥辱,覺得是父親被兒子打了,對李萍,他決定報復以發泄憤怒,但這時,男人不再是卑微的農民進城,他以農民的方式捍衛了男人的道德進而形象得到提升,李萍呢,不再是張明的視角下的單面形象,在聽到這樣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后,選擇了逃離,這次,她免了張明的單,她終于可以給予這個一直施舍她的男人一次,這樣的關系,位于背德者的位置上,他們站在了同一線。
在小說的最后,張明又碰到了那個男人,究竟是不是那個男人我們不得而知,這次的男人,在張明眼中是那么淡然、堅定,他已經學會了張明那種城里人在自己領地上的笑,這時的張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報復、戲謔,逃離的反而是他。李萍呢,這個讓男人帶著恐懼到城里尋找的女人,已經從他的記憶里抹去。在前一次中,李萍說不認識男人,她究竟是不認識還是不敢認識,如果不認識,她為什么要逃離,一系列的身份之謎,作者沒有給我們解答,留下的是無盡的猜想,或許如文中所說,李萍只是一個符號,一個女人,而這樣的一個符號隱匿在我們的生活中,這樣的張明也隱匿在我們的生活中,只有那個男人無論卑微與否,他都活在陽光下,但同時,他也會淪為背德者之外的那個聯系最為密切的男人,故而張明可以認識更多的李萍,男人也會為了尊嚴而不認識李萍,李萍才真是無處安放的符號,由此發出的感嘆,李萍啊,也更有深意和力量。這時的人物圖又發生了改變,處于道德制高點的是那個男人,故事發展到最后,敘述時間的選擇,也更近乎作者所指,背德者的沉淪,誠實勞動者的奮進。
三、敘事結構總結
從始至終,張明都處于背德者的狀態,他扮演著雙重身份,隱秘的嫖客和衣冠楚楚的城里人,兩種角色的自然扮演,身份的暴露也在不經意間,他不以嫖客為恥,身份的認同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哪怕是他結婚了,娶了不叫李萍的女人,身邊有了其他的符號,他還是在想李萍,在想女人。這就是作者塑造的形象,一個以他的眼看到的人和事,最終讓我們看到的是這樣一個不堪的城市墮落者,在敘述方式的處理上,張明最初處于凌駕地位,這時的李萍迫于生活而沉淪,男人因為無知的恐懼而卑微,故而他們的出場在張明的操控下以樹狀方式呈現更形象生動,而后,男人發現了城市男人道德的骯臟,那次發泄之后他或許不再恐懼,慢慢適應了這座城市,而李萍呢,張明的再次出現,讓她得知自己的生存境遇被曝光,她只有再次奔走,當張明再次遇到男人時,那個膽怯的鄉下男人早已不復存在,而是一個自信、堅定留在城市的男人,二者的改變都源自于張明,都因為背德,不同的是,張明始終以嫖客的身份游走,李萍則像一個符號存在于某些人的欲望里,也象征著為生活而輾轉生存的一類人,故事中的那個男人呢,不愿與道德背棄者為伍,他最終學會了笑,他笑的是在女人身上挖掘寶藏的嫖客,究竟誰挖到了寶藏,他心里有了答案,“男人朝張明笑笑,便不再說話了,繼續忙手里的活。”李萍和男人,同樣是農民進城,卻是不同的命運,正如張明眼里看到的諸多進城者,“有的拖著碩大的包裹和疲憊的步伐,神情木訥地漸漸從這座城市中隱去,而有的,卻很明快,包裹在他們肩上顯得那么微不足道”,李萍和鄉下男人不過是眾多進城者的普通一員,李萍有她的無奈,由她產生的符號,讓張明這般陰暗者沉淪讓有信仰者上進。隨著時間的步伐,人和事都在改變,作者巧妙地用流程圖的方式延伸著這些變化。可見,故事表層結構巧妙的變換與背后的故事意蘊竟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也正是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的相得益彰,讓嫖客事件在題材上有了新意,在意蘊上更是脫離了低俗氣。
《李萍啊》一文中,葉勐通過敘事方式的建構不僅發出了不盡的感嘆也引起讀者無限的深思,從而將作品推向了另一個高度,可見一篇文章形式上的雕琢同樣可以挖掘文學的藝術之美,這在中學語文作文教學中值得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