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功文(商丘師范學院文學院,河南 商丘 476000)
胡培翚《研六室文鈔》考論
●陳功文(商丘師范學院文學院,河南商丘476000)
[關鍵詞]胡培翚;《研六室文鈔》;《補遺》;詮釋特色
[摘要]胡培翚《研六室文鈔》雖是一部文集,但集中之文多關涉經義,是按照“擇其有關經義者”之標準入選的,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研六室文鈔》主要有道光本、光緒重刻本、《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及今人點校本等版本,但各版本在有無《補遺》一卷及處置《補遺》等方面存在差異。《研六室文鈔》所選論經之文,在經學詮釋方面尤具特色,其中,論《禮》之文多被《儀禮正義》所征引,是一部扶翼《儀禮正義》之作,頗為世人所重。
胡培翚是清代嘉道年間徽州著名的經學家,出生于經學世家的安徽績溪金紫胡氏家族。該家族頗重禮學研究并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其中,胡匡衷、胡秉虔、胡培翚祖、叔、孫三人被世人譽為“績溪禮學三胡”,而胡培翚更是以《儀禮正義》一書稱譽于當世。此書是清儒引以為豪的九種十二部著名的新疏之一,備受學界青睞。除了《儀禮正義》一書之外,胡培翚還有一部文集——《研六室文鈔》(以下簡稱《文鈔》)十卷、《補遺》一卷,也深受學者青睞。該書雖是一部文集,但集中之文大多談論經義,學術價值較高。楊向奎先生曾說:“培翚先生之《研六室文鈔》亦多佳品,直可步武王氏四種。”[1]可見評價之高。
《文鈔》的前身是《研六室雜著》。當年阮元在刻《皇清經解》時將胡培翚的《大夫二朝考》《釋韎》《〈儀禮〉姑姊妹說》《校〈儀禮·聘禮〉及鄭注脫字》《〈論語〉稱諸異邦曰寡小君辨》《庪懸浮沉解答馬水部》《與張孝廉論闑閾橛捆》《與家墨莊論豐字》等8篇文章作為一卷收入,并取名為《研六室雜著》。后來,胡培翚在《雜著》的基礎上,從其前后30年間所寫的300余篇文章中再次挑選77篇與《雜著》中的8篇合為一書,取名《研六室文鈔》。胡培翚挑選文章結集為《文鈔》是有標準的,其好友胡承珙的兒子胡先翰、胡先頖在《文鈔》卷首的《識》語中曾交代該書成書之緣起:“翰等閑請梓其著述,吾師謂所著書尚須改訂,惟說經之文,久思就正四方有道,而苦抄寫不及,若以刻代抄,其可。于是出所作古文,命擇其有關經義者,得八十余篇,編為《研六室文鈔》十卷,授之剞劂。其無關經義者,雖已傳于外,概命勿付梓,曰:‘此為商質經義計,若以言文,尚須數年后學歷或有進地,再為續抄。’”可見,《文鈔》之選文是本著“擇其有關經義者”之標準進行的,此舉決定了該書成書的經學本質。
《文鈔》初刻正文計有十卷,內容涉及考釋、考辨、書信、序跋、記、行狀、墓志等。綜觀此十卷中的文章,也確實是符合“擇其有關經義者”之標準的。
首先,卷一至卷五為考釋、考辨、書信等內容的文章,其內容均為討論“有關經義者”。卷六至卷十是有關序跋、記、行狀、墓志等內容的文章,此類文章雖多數不直接討論經義,但也間接關涉學術與經義,如卷六所收的《王石臞先生八十壽序》一文,胡培翚曾于文末解釋說:“古人集中不載壽序,此作私竊以為有關學術,故特存之。”[2]436
其次,《文鈔》論經范圍涉及較廣,具體涉及十三經中的《儀禮》《周禮》《禮記》《周易》《左傳》《公羊傳》《谷梁傳》《詩經》《論語》《爾雅》等10部經典。在這些文章中,選文內容又多與禮學相關,如卷一之《東房西室疑問》《〈儀禮〉為人后者為其本宗服述》《〈儀禮·士冠禮〉韎韐注正讀》《釋韎》《〈中庸〉旅酬下為上解釋疑》《六經作自周公論》《井田論》;卷二之《宗廟路寢明堂同制考》《大夫二朝考》《東夾西夾考》《牖考》《屏考》《校〈儀禮·聘禮〉及郊注脫字》;卷三之《〈儀禮〉非后人偽撰辨》《〈禮記〉寢東首于北牖下辨》《〈儀禮·喪服記〉于所為后之兄弟之子若子解》《〈周禮〉嫁殤說》《〈儀禮〉姑姊姊妹說》《養母不宜服斬衰三年議》《河南余氏服議》;卷四之《與張阮林論闑閾橛捆書》《與家墨莊論豐字書》《與郝農部論廟寢書》《與洪檆堂論舍采書》《與費耕亭論繼父服書》《與陳碩甫論禘祫及國語注書》;卷五之《答夏心伯論黼韍書》《庪懸浮沉解答馬元伯》《答洪筠軒論燕寢書》《答張阮林論燕寢書》《答家墨莊論燕寢書》《答包孟開論燕寢書》《答湯茗孫論本生祖服書》《答章生遇鴻問韋弁書》;卷六之《讀〈儀禮私記〉序》;卷七之《〈儀禮集釋〉書后》《〈儀禮經注校本〉書后》等,這些文章均與禮學相發明,它們“都屬于‘三禮’范圍。如牖考、屏考、路寢、明堂、東夾、西夾、韎韐、廟寢、禘袷、黼韨、燕寢等。胡氏對這些有關典章制度的專題,作了比較翔實的考釋,為后人研究‘三禮’、窺探《禮》學這一高深莫測的殿堂,入門問徑,提供了很大的方便”。[3]
《文鈔》主要有道光本、光緒重刻本、《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及今人點校本等版本,但各版本在有無《補遺》一卷及處置《補遺》等方面存在差異。
《文鈔》于道光十七年(1837)初刻于涇川書院,此版本常被稱為道光本或涇川書院本。此版本前有朱珔的序及胡先翰、胡先頖的識語。今傳本《文鈔》有正文十卷、《補遺》一卷。關鍵是《文鈔》在初刻時有無《補遺》一卷呢?此問題值得深入探究。上文分析了《文鈔》的初刻是得到了胡培翚認可,且文集選文也是按照胡氏既定的標準進行的,照此看來,道光本應該只有十卷,而無《補遺》一卷。畢竟《補遺》中所選之文一方面與胡氏所定的標準相去甚遠,如《孝子朱皋亭先生墓表》《涇縣龍神廟碑》等與經學毫無關系,“可以說是‘無聊應酬之作’,按胡培翚自己的標準,不可以混入《研六室文鈔》”[4]。另一方面,《補遺》中所收的《上羅椒生學使書》,“是胡氏向羅氏請求為儀禮正義寫序的信,透露一些個人信息,對我們了解胡氏經歷有幫助,盡管胡氏自己應該不會希望后人看到這種求情信”。[4]如此可以確定,道光十七年(1837)初刻時是沒有《補遺》一卷的。那么,《補遺》到底是何時附于《文鈔》十卷之后的呢?筆者曾于上海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見《研六室文鈔補遺》單行本一套,卷前依次附有朱珔《研六室文鈔序》、光緒六年(1880)汪世鐸《戶部主事胡先生墓志銘》、光緒六年胡培系《族兄竹邨先生事狀》等文章,可見《補遺》成書應該不會早于光緒六年。
此外,胡氏世澤樓曾于光緒六年重刻《文鈔》,此版本稱光緒重刻本。此次重刻,正文板式同于道光本,但在道光本的基礎上于文前依次添加胡晉甡識語、光緒六年汪世鐸《戶部主事胡先生墓志銘》、光緒六年胡培系《族兄竹邨先生事狀》等文章,書后附《補遺》一卷。對照上海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研六室文鈔補遺》單行本及《文鈔》光緒重刻本,可以確定《補遺》一卷應該是此次重刻時添加上的。此后,《文鈔》十卷《補遺》一卷,就成了《文鈔》一書面向世人完整的版本概念。今《續修四庫全書》所收錄的《文鈔》一書,是據遼寧省圖書館藏清道光十七年涇川書院刻本影印的,前有“道光十有七年歲在丁酉刊于涇川書院”牌記,書后也附《補遺》一卷。那么,照前文的推理,此版本顯然是一個拼湊本,正文十卷刊于道光十七年,《補遺》一卷刊于光緒六年。如此,則《補遺》一卷很可能是后人翻印時添加上去的。那么,《續修四庫全書》所據的底本很可能就是一個翻印本,而不是原刻本。這從此書的目錄等方面也可得以印證。《文鈔》在正文前僅附十卷目錄,而《補遺》的目錄與文章均附錄于《文鈔》十卷之后。如果《補遺》在道光年間初刻時即以成書,則《補
遺》一卷的目錄完全應該放在《文鈔》十卷目錄之后,大可不必將《補遺》目錄與正文目錄分開。
2005年,臺灣“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出版了由黃智明點校、蔣秋華校訂的《胡培翚集》,其中收有《文鈔》一書。此書是現代人首次點校本,學術價值不言而喻。但作者在收錄、點校時將《補遺》6篇散入《研六室文鈔》十卷之中,而且不保留《補遺》篇目,喬秀巖認為此舉“則《文鈔》十卷已經變質,讓張舜徽虛稱‘純粹’,《補遺》一卷蹤跡全無,這種處理方法未免失妥”。[4]喬氏之言不失為的論。
至于道光本,喬秀巖曾在北京大學圖書館見到有四套印本,內容不完全一樣。四套印本中有兩套印本前有徐璈序。喬氏根據徐璈序之“今春余來金陵,適竹邨主鐘山講席,暇日出一編相示,則竹邨本其治經之余,作為古文辭”,認為道光十七年《文鈔》刊行時即有徐序。[4]但現今常見的《文鈔》版本如道光本、光緒重刻本、《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據涇川書院本影印)、臺灣文哲所本均無此序。為什么之前的版本有徐序而后來失之?其中的原因,喬氏未給出答案,目前也無從可考。
3.1“以經證經”之法的廣泛應用
由于胡培翚結集《文鈔》是按照“擇其有關經義者”的標準進行的,故今人張舜徽先生認為該書“在清人文集中,最為純粹”。[5]此評價是比較中肯的。在這部“最為純粹”的清人文集中,胡培翚談經論典、辯論析疑慣用以經證經之法。胡先翰、胡先頖認為《文鈔》之文“古勁閎深,實有漢唐風味。其解經不尚新奇,不事穿鑿,惟以經證經,心得最多”,[2]352此說深得胡氏《文鈔》之旨。
“以經證經”,顧名思義,就是在對經典的注解或闡釋的過程中,利用群經來證明、疏解本經。昔人云:“不通群經,不能治一經。”此治經之要義也。清人解經慣用的“以經證經”之法,始于清初顧炎武。顧炎武認為研究古經應從知音始,提出了“讀九經自考文始,考文自知音始”[7]的著名論點。同時,他繼承了晚明焦竑和陳第共同確立的以“本證”與“旁證”相結合的考據方法,“并加以發展,從而確立起以本證和旁證為主、以參伍推論的理證為輔的考據方法”。[6]這種本證與旁證相結合的考據方法,就是“以經證經”之法。胡培翚繼承了這一方法,并將此作為治經之家法而光大,此在《文鈔》的選文之中運用得非常廣泛,書中有關考釋、考辨等性質的文章幾乎篇篇都用到了這一方法,如卷一《釋韎》一文在疏解時每條疏文均采用了此法,現不妨以“韎者,茅蒐染韋之名”的疏解為例予以說明。胡氏對此疏解曰:“《詩》‘韎韐有奭’傳曰:韎韐,茅蒐染韋(今本韋作草,誤)也。一入曰‘韎’(今本脫‘入’字。此依《詩》疏所引定本),《說文》亦云:‘韎,茅蒐染韋也,一入曰韎(汲古閣本‘入’訛。又宋本不誤),從韋末聲。’蓋本《毛傳》(《說文序》稱《詩毛氏》)。《左傳正義》引賈逵《國語注》引三君(三君謂賈、虞、唐)并云:‘一染曰韎。’‘一染’與‘一入’同。鄭氏《士冠禮》‘韎韐’注云:‘合韋為之,士染以茅蒐,因以名焉。’是韎為茅蒐染韋之名。若染帛用茅蒐,則一染謂之縓,不名韎也。”[2]363此處,胡氏對“韎者,茅蒐染韋之名”的疏解就引用了《毛詩傳》《說文解字注》《左傳正義》《儀禮》等經典予以證明。其中,引用《毛詩傳》《左傳正義》《儀禮》之說就是以經證經之例。胡氏此舉之目的,就是將《毛詩傳》《左傳正義》《儀禮》等經典看作是一種權威,并不厭其煩地寄希望于這些經典,希望通過征引這些經典中的語句作為證據,以提高自己疏解內容的可信度與威望,這樣這些經典也就名正言順地成了他廣泛征引的對象之一。此處,胡氏通過征引《毛詩傳》《左傳正義》《儀禮》等經典中對“韎”的疏解來得出自己的結論,而通過這樣的疏解,結果是令人信服的。
3.2多種證經方法的綜合運用
其實,《文鈔》除了廣泛運用以經證經之法外,常常綜合運用多種證經方法。如卷四《與張阮林論“問臬閾橛梱”書》一文對“問臬閾”“槷蹙”的考論便是:“竊疑‘門臬’、‘閾’二者,古人得通稱‘梱’,許、鄭各迷所傳,原可并存,但鄭氏之說,尤與經合也。至《儀禮》古文之‘槷’與《周禮》匠人之‘槷’,皆為假借字,而義則殊。《周禮》匠人之‘槷’與《爾雅》在地之‘臬’,同謂于平地中樹八尺之臬,以規識日影,非門中之門臬。鄭氏《考工記注》甚明。《爾雅》既云‘在地者為之臬’,又云‘橛謂之門臬’,是‘臬’與‘門臬’殊。郭氏以‘門橛’釋臬,則謬矣。《說文》‘槷’字本義訓為‘木相摩’,《周禮》假‘槷’為‘臬’,而《儀禮》古文及《谷梁傳》又假為門‘問臬’字,鄭以《儀禮》今文作‘門臬’,其義較顯。故注經從正字,不從假字。《說文》‘閾’字,古文從洫,作門洫。蓋古字多假借,如《毛詩》‘筑城伊淢’,假‘淢’為‘洫’,是其證。《儀
禮》古文以‘閾’為‘蹙’,亦是假借字,鄭故從閾不從蹙也。”[2]401-402胡培翚在疏解中綜合引用了《儀禮》《周禮》《爾雅》《說文》《毛詩》等經書、字書等材料。總之,胡氏在詮釋之時,每立一說,必引書廣泛,取證詳博。他會通諸經傳、諸史、諸子、通志、通考、字書、辭書類等書籍,參通諸說,取舍折衷,惟求其是,實現以多種方法證經,從而做到言必有征、務求有據,此與清初顧炎武治學特點是一脈相承的。當初,顧氏學生潘耒曾評價顧炎武的治學特點:“有一疑義,反復參考,必歸于至當。有一獨見,援古證今,必暢其說而后止。”[7]此借用于評價胡培翚撰著《文鈔》,也深為至當。
3.3實事求是,辨證精微
《文鈔》選文在對時人前賢之觀點的疏解過程中,常常是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對各家之解說是者從之,疑者存之,誤者駁之。在對誤者批駁的時候能做到辯證精微,令人信服。如在《〈儀禮·士冠禮〉韎韐注正讀》一文中,胡氏對《士冠禮》“韎韐”的鄭玄注之“今齊人名蒨為韎韐韨之制似韠”進行了重新斷句。此前,賈公彥《儀禮疏》與孔穎達疏《詩·瞻彼洛矣》引此注均以“韐”屬上讀。胡培翚認為賈、孔二人斷句均誤,并指出“韐”字應屬下讀。同時,他提出自己的新解:“韎韐即韎色之韠。”“而名韎韐者,韎言其色,韐言其質。”為此,胡氏征引了《禮記·玉藻》之鄭注、《說文》《爾雅》等書,先證實賈、孔二說之誤。接著,胡氏從《儀禮·士喪禮》中尋出內證,又從戴侗《六書故》中找出外證,從而得出結論:“以韐字屬下為句,得其讀矣,今依彼正之。”[2]由此可見,對于新解,胡培翚常常是不厭其煩地提出證據進行佐證,讓人覺得理由充分,證據確鑿。胡氏此處之斷句,得到了學界的認可,如黃以周在《禮書通故》中對鄭玄“韎韐”注的疏解及斷句即采用胡培翚上述說法的。[8]
3.4對禮制名物考證精審
“《禮》則去今久遠,非尋繹舊注,不能明其制度、器數、廢興、隆殺之故,故治《禮》必詳考核。”[9]《文鈔》詳于對禮制名物的考訂,在考證名物制度的過程中,新見迭出,勝義紛呈。張舜徽先生曾說:“培翚經學湛深。考據邃密。所論禮制名物。皆直求之經文傳注。融會鉤稽。實有所得。故精確創辟者為多。”[10]此說深得《文鈔》之旨。特別是該書對東房西室、牖、屏、韎韐、黼韨、燕寢等禮制的考證,創獲頗多。對于該書對禮制考證的總體情況,清代翰林供奉朱珔曾有過評價,他說此書“釋‘韎韐’、論‘黼黻’、考‘屏牗’、解‘庪懸浮沉、闑閾橛捆’,大抵皆禮之支流、余裔,援引賅博,而條達名畫,疏家拙澀之弊,屏除殆盡。縱遇鉤孑奏刀砉然,罔弗洞徹,是真為好學深思、心知其意者矣。”[10]朱氏之言是符合實際情況的。胡氏在《文鈔》中常常提出新解,對《禮》學研究貢獻較大。
《文鈔》對禮制的考證,多是圍繞對宮室制度的考訂。《文鈔》對宮室制度的考訂,涉及宮室的東房、西室、東夾、西夾、宗廟、路寢、明堂、燕寢、屏、牖等方方面面。特別是在《牖考》一文中,胡氏引經據典,細致考證,從而得出室“北唯有墉無牖”之說。由于胡氏此處考論精審,得到了學界的高度評價。彭林先生對此有深刻的論述,他說:“牖、墉二字,刻本往往互誤,而古代宮室制度已經湮沒無存,考證至為不易。胡培翚細力爬梳,使是非隱現,實屬難能。”[11]胡氏的“室北有墉無牖”之論已成定論,堅不可摧。
胡培翚對燕寢制度的考證,也是對學界的一大貢獻。胡氏在《東房西室疑問》一文中,在諸家之說的基礎上歸納出“東房西室,乃諸侯以下燕寢之制”的觀點,此也即是說諸侯大夫之燕寢皆東房西室,無左右房。此說與鄭玄箋《詩·斯干》的說法是一致的。其實,當初胡氏“讀《斯干》詩《箋》,乃悟東房西室專為燕寢之制”,[12]便開始創作《燕寢考》。《燕寢考》創作未就,胡氏便先創作《東房西室疑問》一文,請謁汪廷珍、王引之等人,王引之“見而喜之”,[13]贊許有加,胡氏遂繼續撰述《燕寢考》。在《東房西室疑問》這篇文章中,胡培翚通過對鄭玄《詩·斯干箋》的分析后得出:“蓋鄭義以天子正寢如明堂為五室之制,燕寢為左右房之制。諸侯以下之正寢亦為左右房,燕寢則為東房西室。”[2]356這是胡氏對東房西室之制的新解。胡培翚《東房西室疑問》一文,對天子、諸侯之正寢、燕寢之制作了詳細的考證,勾畫出一幅古代天子、諸侯、士大夫寢制之圖。文成之后,曾與胡承珙、洪頤煊、張阮林、包孟開等人展開了多次討論交流,留下了一段佳話。后在此文的基礎上,成《燕寢考》三卷,風行寓內。胡氏對此書也頗自負,認為其考燕寢“東向開戶,南向無戶”之論實“為千百年來說經者所未及”。[2]417曹元弼認為“胡氏又據《斯干》箋謂諸侯燕寢為東房西室,亦發千古所未發”。[14]后世學者也認為“其考燕寢謂諸侯大夫皆東房西室,無左右房;又室中惟東向開戶,南向無戶,力申其說,
與同時諸經生反復論辨,至數十萬言。又謂廟寢之室,止有一牖在室之南,其北無牖。燕寢則有北出小牖,《詩》所云塞向之向者是也。皆獨創之論”。[15]胡培翚也因此得到時人的好評:“闡明古義,可為高密功臣。”[16]總之,“古禮茫茫,難于稽核,胡氏能夠鉤沉發微,集為專門之考證,對于后人進一步理解考求古制,有其重要作用”。[17]
正是由于作者對禮制名物考證細致,且立論多精審,故后來其在創作《儀禮正義》時對《文鈔》中的很多考證性質的文章如《〈儀禮·士冠禮〉韎韐注正讀》《大夫二朝考》《東夾西夾考》《牖考》《〈儀禮〉姑姊姊妹說》《養母不宜服斬衰三年議》等,大都加以征引,成了胡氏《禮》學體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由此可見,《文鈔》確實是一部扶翼《儀禮正義》之作。今人研究胡培翚其人及《儀禮正義》,《文鈔》都是不可或缺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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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4-07-15 [責任編輯]宋玉軍
[作者簡介]陳功文(1971-),男,安徽六安人,文學博士,商丘師范學院文學院講師,研究方向:中國文學與學術,曾發表學術論文30余篇。
[基金項目]本文系河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胡培翚經學研究”(項目編號:2014-GH-131)的階段性成果。
[文章編號]1005-8214(2015)04-0052-05
[文獻標志碼]E
[中圖分類號]G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