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宣,張瑩
(廣西民族大學相思湖學院,廣西南寧530008)
圖形/背景的多層次關系在《我自己的歌》中的體現
朱文宣,張瑩
(廣西民族大學相思湖學院,廣西南寧530008)
本文依據認知詩學的重要概念——圖形/背景理論,重新解讀惠特曼經典作品《我自己的歌》,探討詩歌中體現的圖形/背景的多層次關系,分析了圖形/背景的以下特點:圖形/背景的認知特征、圖形/背景的意象圖式和圖形/背景的前景化。由此發現:“自我”這個意象成為文本中的圖形,與“宇宙”這個廣闊的背景形成了既和諧又豐富的多層次關系。
《我自己的歌》;圖形/背景理論;意象圖式;前景化
19世紀美國浪漫主義詩人惠特曼1855年出版的《草葉集》標志著美國文學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我自己的歌》是其中最重要的作品。這首詩以大膽的題材、奔放的熱情、不拘一格的詩風,堪稱美國民主革命的史詩。對于這位詩人,國內外研究的視角甚廣,包括他的民主思想、超驗主義、靈與肉的關系、自然觀、泛性觀;各種批評理論,如實證主義、浪漫主義、新批評、心理分析、生態批評等被廣泛運用于惠特曼研究。盡管研究的工具林林總總,前人研究的關注點還是局限于惠特曼的超驗思想及其作品的自然主題。
認知詩學是將認知語言學、認知科學和認知心理學等運用于文學文本閱讀的新型文學理論,對文本的語言形式、涵義、接收(讀解)和審美均具有強大的解釋力。惠特曼詩歌具有廣闊的內容、豐富的意象、生動的隱喻,這些特點與認知詩學的開闊性和交融性是一致的。從認知詩學的視角對惠特曼的作品進行重新解讀,應該能挖掘出更多隱藏著的寶藏,從而更好地彌補傳統的批評方法及前人研究的不足之處。本文試圖借助認知詩學的重要概念——圖形/背景理論,分析惠特曼的代表作《我自己的歌》,分析了圖形/背景的以下特點:圖形/背景的認知特征、圖形/背景的意象圖式和圖形/背景的前景化。
圖形/背景理論是認知語言學的一個重要的概念,也是認知詩學領域常常運用的理論。丹麥心理學家魯賓于1915年設計了“人面——花瓶圖”,說明圖形比背景更具突顯性,而且不同的人會注意情景中不同的部分,就會產生不同的范疇化方法,因而也就獲得了不同的視覺效果。
格式塔心理學家借鑒了魯賓提出的圖形/背景理論,并將其用于對知覺和視覺的研究。在視覺影像中,被突出的部分即圖形具有以下一個或多個特征:
1.它是一個獨立的物體或特征,與背景有明確的區別;
2.相對于靜止的背景而言,圖形是動態的;
3.它在時間或空間上先于背景;
4.它原為背景的一部分,但從中分離或顯現出來,成為圖形;
5.相比同領域其他部分,它更詳細、聚集更清晰、更明亮或更具吸引力;
6.相對于背景的其他部分,它處于頂部、前部、上部或更大一些。
根據以上圖形的特征,可得出《我自己的歌》中,圖形應為“自我”,背景則為“我”身處其中的“宇宙”。
首先,“自我”這個意象是一個獨立、自由的個體,具有完整的形狀、結構和連貫性,成為注意的焦點和感知的突顯部分。以下對于“我”的描述充分體現了“我”的完整性和獨立性。“沃爾特·惠特曼,一個美國人,一個粗人,一個宇宙”,“我歌唱一個人自身,一個單一、個別的人,但要用民主這個詞,全體這個聲音(《草葉集》開篇)”,“我,現在三十七歲,一生下身體就十分健康”,“我的靈魂是清澈而香甜的”,“我是肉體的詩人也是靈魂的詩人”,“我既是男子的詩人也是婦女的詩人”。
其次,詩歌中的“自我”是動態發展的,并在時間或空間上先于背景。這首長達52節的詩歌展現了“我”成長的一個坐標軸,“我”作為圖形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在空間或時間背景下移動。具有動態意義的場景包括:“我是這里的父母生下的,父母的父母也是在這里生下的,”“過去和現在凋謝了——我曾經使它們飽滿,又曾經使它們空虛,還要接下去裝滿那在身后還將繼續下去的生命,”“我把我的肉體融化在旋渦中,我把自己交給泥土,”“我總在某個地方等候你。”這些場景勾勒出“自我”發展的一條清晰的路徑。
第三,圖形“自我”原為背景“宇宙”的一部分,但它和背景的分離性和凸顯性也比較明顯。其凸顯性是由于它的特點更清晰,位置更突出。廣闊無垠的宇宙由紛繁復雜的自然萬物組成,在詩中有“草葉”“大氣層”“地球”“大地”“大海”“朝陽”等自然意象。雖然所處廣闊無垠的背景,“自我”這個意象并沒有被淹沒,而另一方面,“我”并不是孤立地與背景各元素隔離開來,而是互相依賴、緊密相連的。在第一節中,“Mytongue,everyatomofmy blood,form'dfromthissoil,thisair”這一句表明:“我”被我所處的環境(thissoil,thisair)所環繞。然而“Ileanand loafeatmyeaseobservingaspearofsummergrass.”此句中“lean”和“loafe”二詞表明了“我”的位置是置于summer grass的正上方,“我”的意象便突顯出來。在第2節中,在“我”與“大氣層”、及“林畔”、“河岸”的互動中,“我”始終占據主導地位。例如,“theatmosphereisnotaperfume…it isformymouthforever.”“for”這個介詞表明了“大氣層”為我服務的目的。“Iammadforittobeincontactwithme”突出了“我”具有與大自然的緊密聯系的主觀意愿。“我”與“大地”“大海”“朝陽”“蒼鷹”的關系亦如此。在“我”與大自然的互動中,“我”始終占據主動地位,“我”的意象一直清晰而鮮明。
意象圖式是認知語言學中最重要的概念之一。簡單說來,意象圖式是為了把空間結構映射到概念結構而對感性經驗進行的壓縮性的再描寫。
常見的意象圖式包括路徑圖式,即有一個始源,或稱出發點,沿著一個路徑到達終點,遵循“始源——路徑——終點”這樣的模式的動態運行過程。在圖形/背景的空間關系中,目的物可視為圖形,參照物可視為背景。在認知語言學里,位置表達常被理解為意象圖式。而位置表達通常是用介詞表達的意象圖式。例如:Awater dorprollsformthetableontotheground.(一滴水從桌面滾到地面上。)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始源——路徑——終點”的路徑圖式。《我自己的歌》中用介詞表達的路徑圖式不多。但用具有方位介詞作用的動詞表達路徑圖式的例子還是比較多的。例如“Ileanandloafeatmyeaseobservingaspearofsummergrass.”此句中“lean”和“loafe”二詞表明了“我”作為圖形的位置是置于summergrass的正上方,“bornhereofparents”表明了出發的始源是“here”,“草葉”“大氣層”“林畔”“河岸”“大地”“大海”“朝陽”“蒼鷹”均為路徑上的參照物,到達終點的標志是“過去和現在凋謝了”、“我把我的肉體融化在旋渦中,我把自己交給泥土”,而最后“我總在某個地方等候你”標志著人生的旅途已經到達了終點——某個地方。
前景就是讓一些話語得以突出,使其在感知中占主導地位。文學語言通過對標準英語的常規進行有意識的違背,就能把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前景化了的文學語言上來。換言之,由于前景化而被突出的特征是語言上的偏離,而背景是人們一致接受的語言系統。文本的前景化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得以實現,例如重復、隱喻等。
王寅在《認知語言學》中歸納了隱喻的分類,提出隱喻包括明喻、暗喻、轉喻、提喻、擬人隱喻、詞類隱喻、新奇隱喻,等等。下文將分析《我自己的歌》中通過隱喻取得的前景化效果。
1.提喻(synecdoche)
提喻為以部分代替整體的比喻。在《我自己的歌》中,“我”的意象分別體現在以下幾句描述:(1)“我的舌,我血液的每個原子,是在這片土壤、這個空氣里形成的”。“原子”與宇宙物質的構成“土壤”、“空氣”具有象似性,“舌”強調了人的語言功能,此句表明了人的構成與宇宙的共生關系。(2)“我的呼和吸,我心臟的跳動,通過我肺部暢流的血液和空氣,嗅到綠葉和枯葉、海岸和黑色的海邊巖石和谷倉里的干草”。此句中“呼吸”“心臟跳動”突出了人的生命力,隱喻富有生命力的人與自然的交流。(3)“我歡迎我的每個器官和特性,也歡迎任何熱情而潔凈的人——他的器官和特性”。此句“器官”象征人的肉體欲望,詩人認為人的肉體欲望是熱情而潔凈的。(4)“我是肉體的詩人也是靈魂的詩人”。“肉體”與“靈魂”突顯了人的兩個層面,代表了理想的人在肉體和靈魂兩方面的平衡。(5)“我對著那正在逃跑的太陽搖晃我的綹綹白發”。隱喻人已老矣。這些提喻分別突出了“我”某一方面的特性,最后讀者在頭腦中將這些特性組合成一個“遼闊博大,包羅萬象”的“我”的形象。
2.新奇隱喻
新奇隱喻與創造相似性的隱喻有關,它產生于本體和喻體兩概念間的較大差異,將不可“同日而語”的概念置于一起,超出了原有思維方式和語言表達,“新奇”便由此而生。例如:“夜”的常見用法為“黑暗、死亡”,而在“夜”之前加上“袒露著胸脯”、“富于想象力和營養”“寂靜而打著瞌睡”“瘋狂而赤身裸體”等定語,則將“夜”這一普通的意象與“充滿誘惑力和生命力的女性”并置,則產生了“新奇”的效果。
另一方面,詩中對于“大地”的隱喻也比較新奇,“大地”及自然常見的隱喻是母親,而詩人更強調的是其鮮明的女性體征。“妖妖”、“氣息清涼”的“大”形容女性的清新氣息。“滿月的晶體”比喻女性豐滿的體型。“河里的潮水”隱喻女性的生理期。“多情的海水”影射女性溫柔多情的性情。以上隱喻表達了女性對男性的吸引及男性對女性的欲望。
美國浪漫主義時期,清教主義還牢牢占據著美國人民的頭腦,整個社會對“性”的話題避之不及。因此,惠特曼敢于用這類大膽的的比喻,自然引起保守階層的反感和攻擊,但同時也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另外,“clearandsweetismysoul”也屬于陌生化的新奇隱喻,“清澈”與“香甜”是用來形容看得見、聞得到的具體事物,在這里用來形容“靈魂”,就使靈魂的抽象性質具有青春的味道。
3.詞類比喻
動詞性隱喻:“Iloafeandinvitemysoul”。此句“I”為本體,loafe為喻體,將本體和喻體直接并置,使讀者在腦中勾勒出一個體態輕盈的、心情輕松的“我”的形象。名詞性隱喻:“poetofthebody”,“poetofthesoul”,“poetofthe woman”,“poetoftheman”。這幾個比喻將喻底和本體直接并置,揭示了“我”的肉體和靈魂的雙重屬性,以及代表男性和女性的普適性。
《我自己的歌》具有豐富的信息和充足的闡釋空間。當適合的文本遇到認知詩學這樣具有強大的解釋力的工具時,會產生多大的效應,將不可估量。本文用圖形/背景理論分析《我自己的歌》中“自我”等意象的視覺效應和審美張力,由此發現:“自我”這個意象成為文本中的圖形,與“宇宙”這個廣闊的背景形成了既和諧又豐富的多層次關系。希望以此為契機,借助認知詩學的威力對這一文學經典作更新的、更深刻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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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673-0046(2015)4-0202-03
本文為廣西民族大學相思湖學院2015年度科學研究項目重點項目“從認知詩學視角重釋沃爾特·惠特曼《草葉集》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為2014yjzd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