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藝
(吉林大學文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12)
劉浦江(1961—2015.1.6),籍貫重慶墊江,生于上海,早年就讀于北京大學歷史學系中國史專業,1983年本科畢業后就職于中共中央黨校文史教研部,1988年春,經鄧廣銘舉薦調入北京大學中國中古史研究中心,歷任北京大學歷史系講師、副教授、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領域為遼金史、中國北方民族史。先后出版《遼金史論》《二十世紀遼金史論著目錄》《松漠之間——遼金契丹女真史研究》《契丹小字詞匯索引》等著作,發表學術論文百余篇。劉浦江從研究《大金國志》起家,之后進入遼金史研究領域并成為國內著名的遼金史專家。在研究遼史的過程中,劉浦江充分意識到契丹文字對遼史研究工作的價值,于2004年師從契丹文字專家劉鳳翥先生系統學習了契丹文字,在掌握了契丹文字的相關知識后,劉浦江將契丹文字知識運用到了遼史研究當中,并發表了若干篇具有創見性的學術論文。正如劉鳳翥先生所說:“運用契丹文字的資料來研究遼史,劉浦江先生可能是海內第一人。”惜今先生駕鶴西歸,其為遼金史研究嘔心瀝血、鞠躬盡瘁的赤子之心實在令我輩動容。故對先生契丹小字的主要研究成果進行整理綜述,企望先生之精神得以傳揚。
劉浦江對近年來出土的一些契丹小字的墓志殘石進行了考釋:在《遼<耶律元寧墓志銘>考釋》[1]一文中,作者就墓主人身份、東丹國中臺省以及“乙失娩”封號三個問題進行了探討。關于墓主人的身份,劉浦江根據《耶律羽之墓志》,并參以契丹小字《耶律迪烈墓志》所記載的世系等資料,認為墓主人耶律元寧應為匣馬葛之子偶思的第二子——覿烈之孫。關于東丹國中臺省,劉浦江考證了兩個問題:其一,關于中臺省的廢止時間,他否定了金毓黻先生的乾亨四年說,認為直到統和十六年以后,中臺省仍然存在。其二,他注意到耶律元寧家族三代人中至少有四人擔任過東丹國中臺省的官員,應是一個世選中臺省官的家族。因而他進一步推斷,世選制不僅在遼朝北面官的選官制度中占有主導地位,在東丹國中臺省亦實行世選制度。關于“乙失娩”封號問題,劉浦江不同意劉鳳翥所提出的它是對遼朝丈夫被封王的貴婦人的一種封號的看法。認為墓主人耶律元寧并未封王,而其妻也擁有這一封號,因而,他認為對獲此封號的資格還應重新認識。
《內蒙古敖漢旗出土的金代契丹小字墓志殘石考釋》[2]一文就墓主人身份、“女真國”以及金代契丹文字的行廢三個問題進行了探討。關于墓主人的身份,劉浦江從墓主人曾擔任過的官職入手,并參以《金史》的記載,發現《金史》中的移刺斡里朵與墓主人在時代、經歷、出身、族屬、官職等方面都有頗多的共同點。故而推測,墓主人可能為移刺斡里朵。關于“女真國”問題,劉浦江對《金史》中關于女真建國后即改國號為大金的記載提出質疑,認為金在建國之初應稱為“女真國”,直到1122年才改國號為“大金”。關于金代契丹文字的行廢問題,劉浦江認為,在女真大小字頒行之后,由于其還不夠成熟,由漢文直接譯成女真文還有一定的困難,因而契丹文字仍沿用不廢。漢文、女真文、契丹文都是金朝的三種法定文字,直到章宗明昌二年(公元1191年)才最終將契丹文廢除。
關于契丹小字《耶律糺里墓志銘》,學術界一直存在較大的爭議,劉浦江也對其中的若干問題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在其《關于<耶律糺里墓志銘>的若干問題》[3]一文中,劉浦江認為墓主應為耶律糺里,第二名為夷懶。按照《遼史》習稱小名的慣例,該墓志應命名為《耶律糺里墓志銘》。此外在此墓志銘中,作者又再次發現了父子連名的例證。該墓志記載的耶律糺里的先人中有一位耶律麻隗,其第二名蒲鄰,與其長子耶律蒲魯的小名蒲魯系同根詞,前者僅比后者多了一個屬格后綴。同時,作者還在此墓志銘中發現了一個兄弟連名的例證。墓主耶律糺里與其大弟耶律夷列即為兄弟連名,墓主的第二名夷懶與夷列為同根詞。

除了這些對墓志的考釋外,在《再談“東丹國”國號問題》[5]一文中,作者從遼代石刻史料及五代十國至北宋初年的文獻資料中找到大量例證,證明契丹文字石刻資料中的“丹國”不過是東丹國的簡稱而已,而“東丹國”國號的真實性是不容置疑的。同時,作者還指出,“丹國”不僅是東丹國的簡稱,亦是契丹的簡稱。同樣借助契丹小字石刻資料釋疑的還有阻卜與韃靼的關系這一問題。劉浦江在《再論阻卜與韃靼》[6]一文中根據遼金石刻資料中發現的阻卜一詞的異議——術不姑、術孛、阻孛等,推定阻卜在遼、金時期是真實存在而非元史臣憑空杜撰,進而否定了王國維先生所提出的阻卜為韃靼二字之有意倒寫的假說。除此,劉浦江還通過對契丹小字和女真字石刻資料的研究,推定阻卜一詞的最初詞源為契丹語,后為女真語所因襲。
父子連名制是近年來劉浦江在契丹小字研究方面的一大成就,他通過《契丹名、字初釋——文化人類學視野下的父子連名制》[7]《再論契丹人的父子連名制——以近年出土的契丹大小字石刻為中心》[8]等文章的發表,比較系統的闡述了這一問題。作者通過對契丹文字石刻資料進行系統的梳理,并借助于文化人類學的知識和方法,得出了一系列關于契丹人名字習俗的結論。首先,契丹文字碑刻中所見契丹人的名字通常包括乳名(直譯為“孩子名”,遼代漢文文獻多稱為“小名”或“小字”)、第二名(遼代漢文文獻一般譯稱“字”),全稱時則第二名在前,乳名在后。作者發現,契丹小字的第二名詞尾分別由五個原字構成,且存在由某些特定音節構成的一種附加成分。經過作者的進一步研究,發現在契丹人的某些父子的第二名和小名之間,存在著詞法意義上的相同形式的關聯,即父親的第二名與其長子的小名是同根詞,前者的慣用詞形均為后者添加屬格附加成分的形式。對這種現象進行分析后,作者認為,契丹人第二名+小名的名字全稱所表達的實際上是一種父子連名制,屬于楊希枚先生所設想的親連子名之子名前連型。在契丹人社會中,父親通過這種與長子連名的方式取得一個象征身份和地位的尊稱是一種常制。但對于沒有子女,或者尚未成婚而急于獲得尊稱的契丹貴族,亦可與其兄弟或從兄弟連名,這實際上是父子連名制的一種變例。
對于契丹語言文字研究的資料整理方面,劉浦江也有很大的貢獻。在其發表的《從<遼史·國語解>到<欽定遼史語解>——契丹語言資料的源流》[9]一文中,作者詳細的介紹了契丹語言資料的源流。同時,作者還對從80年代初至2000年的契丹文字石刻資料進行了全面、系統的整理,并發表了《近20年出土契丹大小字石刻綜錄》[10]一文。文中包含的石刻材料分契丹小字墓志和契丹大字墓志兩種。契丹小字墓志包括《耶律仁先墓志銘》《耶律宗教墓志銘》《金代博州防御使墓志殘石》等;契丹大字墓志包括《蕭袍魯墓志銘》《耶律習涅墓志銘》《耶律祺墓志銘》等。此外,在此基礎上劉先生還與康鵬共同主編了《契丹小字詞匯索引》[11]一書,這是一部完整收錄目前已有契丹小字資料的工具書。每一個契丹小字在傳世契丹小字資料中的出處以及能夠知道的讀音和釋義均一一列出。全書共收錄了契丹小字石刻33種,其他契丹小字資料16件以及9104個契丹小字詞匯。該書的問世既是對近百年來契丹小字研究工作的總結,也一定程度上解決了歷史學家因語言問題而無法利用契丹文字資料的問題。
[1]劉浦江 .遼《耶律元寧墓志銘》考釋[J].考古,2006(01):73-78.
[2]劉浦江.內蒙古敖漢旗出土的金代契丹小字墓志殘石考釋[J].考古,1999(05):85-89.
[3]劉浦江.關于契丹小字《耶律糺里墓志銘》的若干問題[J].北大史學,2009:134 -145,450 -451.
[4]劉浦江.“糺鄰王”與“阿保謹”——契丹小字《耶律仁先墓志》二題[J].文史,2006(第4輯):105-115.
[5]劉浦江.再談“東丹國”國號問題[J].中國史研究,2008(01):93-98.
[6]劉浦江.再論阻卜與韃靼[J].歷史研究,2005(02):28-41,190.
[7]劉浦江,康鵬.契丹名、字初釋——文化人類學視野下的父子連名制[J].文史,2005(第3輯):219-256.
[8]劉浦江.再論契丹人的父子連名制——以近年出土的契丹大小字石刻為中心[J].清華元史,2011:283-314.
[9]劉浦江.從《遼史·國語解》到《欽定遼史語解》——契丹語言資料的源流[J].歐亞學刊,2002:145-164.
[10]劉浦江.近20年出土契丹大小字石刻綜錄[J].文獻,2003(03):231-244.
[11]劉浦江主編.契丹小字詞匯索引[M].北京:中華書局,2014.